最近翻到一篇文章,作者吐槽自己的文章被編輯“畫蛇添足”,文章里引用魯迅關于“無階級社會”的句子,卻被改成了“無產階級社會”。兩個名詞一字之差,而文意大相徑庭。
類似的吐槽并不少。張中行曾立下個文章“許退不許改”的規矩。為避免被人誤解為狂傲,還特意總結了自己被誤傷的十大案例。比如,有一次他寫了篇《吃瓜》,結果文中的幾處“面瓜”(“麵瓜”簡體)全部被改成了“西瓜”。麵瓜形狀近似于南瓜,口感綿軟沙瓤,飽腹感很強,與多汁解渴的西瓜很不同。編輯沒見過麵瓜是肯定的了。但文中還有“瓜很大,估計也許有三斤,金黃色……”等描寫,這怎么可能是西瓜呢?又如,張中行某篇原稿為“莊子說至人無夢”,編輯改成了“圣人”(“圣人”簡體),可見是肚內只有膽子,而無莊子。
汪曾祺的小說《侯銀匠》初版時,里面有一句是:“老大愛吃硬飯,老二愛吃軟飯。公公婆婆愛吃燜飯。”讓人看了很不解,硬飯、軟飯不也都是燜出來的嗎?后來與原稿對照,才發現汪曾祺原本寫的是“爛飯”。
2009年,中國工程院杜祥琬院士在北京的一個論壇上,批評學術界對論文只重數量、不重質量的不良現象時說:“老子一生就寫了一篇文章,只有五千字,現在只能算一篇論文,按照現在的學位標準可能連碩士學位都得不到。”院士指的是老子只寫過一部《道德經》。某報記者原話照錄交稿,而編輯審稿時,誤以為杜院士自稱“老子”有粗口之嫌,提筆改為了“我一生就寫了一篇文章……”此大笑柄,轟動一時。
生也有涯,知也無涯,每個人都有知識盲區,這并不出奇。關鍵是須有敬畏與謙虛之心。“想當然”地痛下殺手,罪過罪過。
選自《大公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