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3年,《國語月刊》一卷七期特刊“漢字改革號”出版,刊發了胡適病中撰寫的“卷頭言”,發表了錢玄同的名作《漢字革命》以及黎錦熙、趙元任、蔡元培、沈兼士、傅斯年等人的文章。特刊的主旨是批判漢字“不合時宜”,主張漢字應該革命,予以廢除,改用羅馬字拼音。這些文章的作者都是當時的學術文化名流,有著巨大的社會影響力。特刊的出版將近代以來的漢字改革運動推向了高潮。
百年之后的今天,漢字的命運出現了根本性改變,漢字的歷史功績得到了重新估價。漢字是中華文明獨特的精神標志、真正的中華基因,中華民族的形成和發展離不開漢字的維系作用,這些看法已成為當今社會的共識。從古代以文字為“經藝之本,王政之始”,到新文化運動提出“漢字革命,改用拼音”,再到今天對漢字的重新評價,漢字的命運經歷了跌宕起伏的巨變,這一歷史過程所蘊涵的意義是極為重要而深刻的。
新時代、新使命,漢字研究迎來了前所未有的發展機遇和良好環境,有必要在深入總結和反思百年來漢字研究歷史的基礎上,立足于漢字發展的實際,進一步明確適應新時代需求的研究重點和發展方向。從兩漢傳統文字學的創立到百年來文字學的現代轉型發展,漢字研究有著悠久的發展歷史,形成了自身獨特的學術傳統和研究范式,留下了極為豐富的研究成果,是漢字研究的一份珍貴文化遺產。全面總結傳統文字學及其現代轉型發展的歷史經驗,深入發掘其學術價值和當代意義,應作為新時代推進文字學發展的歷史起點。
漢字作為世界上唯一自源的古典文字體系,數千年來經歷了復雜的發展沿革而延用至今,對漢字本體的研究,毫無疑問應該成為漢字研究的主要任務。近百年來,由于歷代漢字資料的不斷發現,甲骨文等古文字研究取得了巨大成就,近代漢字研究不斷得到加強,現代漢字研究也取得顯著成績。雖然漢字發展各階段所擁有的資料、研究進展和成果積累還不太平衡,但總體上來看對漢字古今發展的基本面貌已獲得了超越前人的認識。新時代應加強古今漢字研究的貫通,利用“中華文明探源工程”“古文字與中華文明傳承發展工程”實施的契機,加快對漢字起源、古漢字形體結構及其發展演變的研究;隨著近代漢字資料整理研究的進展,系統考察近代漢字的發展演變已成為可能,應更加重視對近代漢字的研究;現代漢字研究還是一個薄弱環節,加強現代漢字基礎和應用研究應作為重點任務。通過古今漢字研究的貫通,努力揭示漢字發展所遵循的歷史規律,對漢字的性質、特點及其發展方向等重大問題將會獲得更加客觀、科學的認識。
漢字對中華文明的存續發揮著巨大的社會文化功能,這是探索中華文明起源、形成和發展所需要面對的重大課題。漢字起源和發展的研究直接關系到中華文明起源和形成問題,可從源頭上揭示中國文字何以成為中華文明生生不息的獨特精神標志;漢字具有強大的包容性和融合異族文化的功能,在傳承傳播中華文明統一的思想文化觀念、塑造和維系中華民族共同體特性等方面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是推進中華文明傳播和發展的根本力量。深入探索漢字的社會文化功能,更加科學地闡釋漢字蘊涵的歷史文化要素,可以不斷加深對博大精深的中華文明的理解和認知,提升中華民族的歷史自信和文化自信,使古老的漢字在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和現代文明建設中煥發新機。
語言文字的現代化是國家現代化建設的重要基礎,漢字研究要主動適應數字化時代新要求,推進古老漢字的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同時,應將漢字理論建設、學科建設擺在更加突出的地位,努力建設具有現代意義的中國文字學學科體系、學術體系和話語體系,為推進中國式現代化建設做出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