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編者按:春去了又回,雪融了又落,36年來他堅守在阻止風沙南侵的第一道防線。他是科爾沁沙地南部最美的一道風景,他把最赤誠的歌獻給了沙鄉的萬家燈火……
夜幕降臨,雪還在下著。林海深處的護林小屋里,女主人王玉華已做好了晚飯,等待巡山的丈夫歸來。
她向門前的那條山路望去,丈夫和那匹老馬的影子沒有出現。北風尖刀一樣刮著,外面實在太冷了,應該給那“野人”溫一壺老酒,讓他驅驅風寒。想到這兒,她返回屋里。
“野人”指的是“山林衛士”李東魁。那些年,他獨自一人在荒無人煙的山里,住著陰冷潮濕的地窨子,吃著野菜,飲著雪水,白天在林中穿行,夜晚與狼群作戰,過著野人一般的生活。周邊的村民因此給他起了“野人”這個綽號。
有一次,和李東魁一起當過兵的戰友來山上看他,老友重逢,深情話舊,二人一直聊到很晚。半夜里,“撲通”一聲巨響將戰友從睡夢中驚醒。他問李東魁:“啥動靜,這么瘆人?”李東魁滿不在乎地答道:“沒啥,睡吧。”戰友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兒,便起身點上蠟燭,朝發出聲響的方向照去,只見一黑一白兩條長蛇正在灶臺的鍋蓋上翻滾著,嚇得戰友老半天緩不過神來。李東魁說:“怕啥,它們經常從棚頂上掉下來,還鉆過我的被窩呢。”戰友指著他說:“這簡直不是人過的日子!”說完,連夜逃離了大山,從此再也沒有來過。
外人可以說走就走,可身為家人的王玉華卻不能不來。每逢過年過節,她都要帶上糧食和蔬菜到山上看望李東魁。每次來,她都是膽戰心驚的。膽戰心驚地繞過房門前的蛇洞,膽戰心驚地從米袋子里舀出米,膽戰心驚地在睡覺前翻看被褥……即便令人驚悚的場景出現多遍,她也得來。因為她心疼過著野人般生活的丈夫,因為她渴望一家人團圓,因為她的女兒想念爸爸。
給“野人”溫上了酒,王玉華坐在飯桌前,想起女兒五歲時的事情。那天,她在自營的店鋪里忙著擺貨,女兒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埋頭畫畫。忙碌之中,她聽到女兒喊:“媽媽你看!”她抬起頭,看見女兒的手里舉著一幅剛完成的畫,上面畫著一個當兵的人和一排又一排的松樹。女兒說:“爸爸和松樹站在一起,他也是一棵松樹,山林就是他的家。”聽到女兒這一番話,王玉華百感交集。她放下手中的活兒,將懂事的女兒緊緊地摟在懷里。這時,門外剛好有一駕馬車駛過,車上坐著一家人,孩子偎在媽媽懷里,媽媽靠在爸爸肩膀上,畫面是那樣的溫馨。
王玉華何嘗不想擁有可以依靠的堅實臂膀呢!當她推著裝滿貨物的手推車不慎摔倒的時候,當她照顧患病的公婆幾天幾夜沒合眼的時候,當她住進醫院即將走上手術臺的時候……她多么希望丈夫能陪自己渡過難關啊!還別冤枉李東魁,有一次他還真來了,醫院要求術前家屬簽字,身為丈夫的他來了,可是簽完字之后,又急匆匆地返回山里去了。
那年臘月二十九,也像今天這樣下著大雪,為了能過上個團圓年,王玉華背起女兒,頂著風雪踏上了沒過腳踝的雪野,走向十幾里以外的山林。凜冽的北風吹遍了周身,寒冷的冰雪凍透了雙腳。她一步一個寒戰,一步一個趔趄,感覺從鎮上到山上的距離變得那樣遙遠,怎么走也走不到頭。當她們娘倆兒摸黑兒走到山里、邁進護林小屋的時候,她再也忍不住了,委屈的淚水順著臉頰掉下來。那淚水,掉在了多年前的雪夜,也掉在了這一個雪夜。
淚水掉在桌面上,發出的“吧嗒”聲把王玉華的思緒從回憶中拉回來。她邊擦眼淚邊自言自語:“所有的苦日子都熬過去了!”她親手帶大的女兒大學畢業后返回家鄉,助力家鄉建設;她細心照顧的雙方老人幸福地度過晚年,直到老去;她賣掉了鎮上的房子搬進了山里,結束了長達26年的兩地生活。她把山當成了家,把樹當作了孩子,她和“野人”并肩作戰,守護著這片8500畝的樟子松林,已經整整十年了……
夜色加深,雪越下越大。王玉華推開屋門,冒著風雪,朝前方的山路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