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流媒體與自媒體文本框架比較研究

摘要：預制菜進校園沖上微博熱搜后，多元意見主體對預制菜的討論呈現兩極分化的趨勢。本文以框架理論為基礎，運用內容分析法，從文本框架和情緒偏向兩個視角對微博平臺中45條主流媒體的原創文本和54條自媒體的原創文本進行比較，結果發現主流媒體主要采取 “促進矛盾化解框架”，對預制菜持中立、消極態度，自媒體主要采取 “刺激矛盾升級框架”，對預制菜持消極態度。在比較研究的基礎上，本文提出了 “承認—順應—引導”的理性對話程序。

關鍵詞：預制菜；主流媒體；自媒體；文本框架；情緒偏向

現代意義上的預制菜是指以農、畜、禽、水產品為原料，配以各種輔料、食品配料、復合調味料，經預加工 （如分切、攪拌、腌制、成型、調味）等完成的菜品。[1]2023年9月，“預制菜進校園 有學生家長辭職送飯”沖上微博熱搜，收獲超1.1億閱讀量。網友討論激烈，且主要持反對態度，認為預制菜缺乏統一標準，長期食用預制菜會引發健康隱患。

公共危機是指那些影響公共心理、利益和價值的威脅性、緊迫性事件或狀態。[2]此次預制菜引發的危機不只包括 “預制菜進校園”這一事件，更多的是對安全問題的持續擔憂。在這一狀態下，不同類型的媒體紛紛發表意見，參與意見競爭。

傳統媒體時代，主流媒體依據特定框架對事實進行報道，其背后通常蘊含話語權壟斷的現實問題。西方語言學者馮·戴伊克認為，精英階層總是通過塑造媒體的傳播框架來再生產或合法化自己的利益與意識形態，而報紙、電視等傳統媒體正是他們行使話語權的重要渠道。互聯網時代，技術革新為大眾公開發表意見提供了自由表達的空間，互聯網技術重構了傳統時代的話語權格局。本文就預制菜問題，對 “主流媒體與自媒體這兩類主體在文本框架上有怎樣的不同？在報道中分別呈現何種情感偏向？如何通過理性對話使多元意見主體成為共同對抗危機的共同體？”等問題進行研究。

一、研究設計與樣本選擇

（一）研究設計

本文以框架理論為基礎，運用內容分析法，對主流媒體與自媒體在微博平臺中的原創文本進行分析，并對文本的情緒偏向進行分析，即對預制菜持接受態度為積極情緒，持否定態度為消極情緒，持客觀態度為中立情緒。試圖從兩類媒體文本框架和情緒偏向的比較中透視新媒體時代話語格局的轉變，并試圖提出 “承認—順應—引導”的理性對話程序。

1974年，戈夫曼出版的 《框架分析》一書中將框架簡單定義為 “個人組織事件的心理原則和主觀過程”。[3]學者孫彩芹在分析三種框架理論的定義基礎上認為，“框架”是一種認知、呈現事物的架構，經過對事物的選擇和加工，凸顯特定內涵，表達某種思想，而這些思想又反映了特定文化價值。[4]框架是文本核心思想的體現，本文運用框架理論進行分析，尋覓文本背后的特定內涵。根據預制菜本身所具有的公共危機屬性，本文采取前人的研究制定本文的研究框架。[5]

（二）樣本選擇

在有關預制菜的微博熱搜中，本文重點關注閱讀量過億的 “預制菜進校園 有家長辭職送飯”“比預制菜更可恨的是承包學校食堂的關系戶”“29歲女兒常吃外賣 爸爸送自制預制菜”“央廣網評預制菜進校園”四個熱搜話題，同時也關注其他與預制菜有關的熱搜話題，并在話題下選取原創文本99條。其中，主流媒體 （央廣網、《中國新聞周刊》等官方媒體開通的微博賬號）發布的有45條、自媒體發布的有54條。主流媒體的文本選取標準為評論量超過200個、點贊量超過1 000個，自媒體的文本選取標準為發文博主在微博平臺粉絲超過30萬、評論量超過50個、點贊量超過200個。文本獲取截止時間為2024年3月12日。

二、研究結果分析

（一）主流媒體文本框架分析

主流媒體的報道中 “促進沖突化解”框架占比最大，為66.7%，其次是 “刺激矛盾升級”框架，占比26.6 % （詳見表1）。

刺激沖突矛盾升級框架：主流媒體采用 “違背法理”議題框架，即將沖突置于社會法理語境下，討論法與權、法與理、法與情的沖突。央廣網認為：“預制菜進校園侵犯家長與學生知情權與選擇權，預制菜走錯了賽道。”

促進沖突化解框架：其主要運用 “共贏方案”議題框架，且這一框架在所有議題框架中占比最大，為35.6%，即尋找矛盾雙方共贏的程序設計。中國新聞社認為：“學校提供的是預制菜還是現制菜不重要，重要的是確保學生餐營養、安全、可口。”“在確保質量的前提下完全可以采購預制菜，家長可以監督?！蓖ㄟ^創造解決問題條件的方式使家長與學校和解，達成共贏局面。對此，網友并不認同，并評論表示為孩子的健康擔憂?！皟r值共識”議題框架指尋找矛盾雙方相似的價值取向。在這一框架下，主流媒體以情感為切入點論證預制菜的普遍性。如白鹿視頻 “湖南長沙，爸爸擔心29歲女兒常吃外賣不健康，每周給女兒送一次自制預制菜”，將預制菜作為親情紐帶，表明生活中預制菜的常見性。

引發沖突轉化框架：“制度缺陷”議題框架指將法律、制度上的漏洞與此次危機聯系起來。規則、制度的漏洞使校園內充斥著關系戶的身影，主流媒體支持預制菜反腐，并主張建立公開透明的校園后勤系統，不讓關系戶橫行于校園背后。《中國新聞周刊》認為：“如果校園后勤系統沒有公開透明，永遠有下一個家長抵制預制菜?！?/p>

（二）自媒體文本框架分析

如表1所示，與主流媒體不同，自媒體使用最多的是 “刺激矛盾升級”框架，其后是 “引發沖突轉化”框架和 “促進沖突化解”框架。

刺激矛盾升級框架：“對立關系”議題框架強調相關利益主體間的矛盾和沖突，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第一，認為主流媒體轉移話題，在#比預制菜更可恨的是承包學校食堂的關系戶#詞條下，自媒體認為主流媒體轉移話題，模糊重點；第二，將商家利益與大眾健康對立起來?！般Ｓ趥惱怼弊h題框架下，自媒體認為商家為利益不擇手段，且預制菜是飲食文化的倒退，剝奪了人們享受美食的樂趣，終不會長久。

促進沖突化解框架：“價值共識”議題框架下，自媒體強調預制菜的普遍性。博主 “包容萬物恒河水”表示，預制菜早已進入機關食堂，中央廚房集體配餐模式比比皆是。“共贏方案”框架下，博主 “孤煙暮蟬”表示：“如果預制菜安全、達標、監管到位，預制菜可以走進校園。”

引發沖突轉化框架：“制度缺陷”議題框架中，自媒體認為關于食品與衛生的處罰力度過低，如果加大處罰力度，食品安全問題便可得到保障。“結構暴力”議題框架指將原本的沖突轉化到對社會結構合理性的質疑上。博主 “頑皮的郭貝勒”認為，普通人與精英群體在社會資源的占有上存在差距。

（三）情緒偏向分析

在文本中，主流媒體持積極態度的占15.6%，持消極態度的占35.6%，持中立態度的占48.8%；自媒體持積極態度的占11.1%，持消極態度的占72.2%，持中立態度的占16.7%。在情緒偏向上，主流媒體以中立為主，偏向消極，自媒體主要偏向消極、拒絕態度，其余兩種態度占比較少，出現了情緒一邊倒現象。

（四）主流媒體與自媒體文本框架比較分析

經比較發現，主流媒體主要使用 “促進沖突化解”框架，自媒體主要使用 “刺激矛盾升級”框架，自媒體使用的議題框架更加多元。

雖然自媒體也使用 “促進沖突化解”框架，但只占總樣本的24%，主流媒體使用該框架占比為總樣本的66.7%。以促進沖突化解為文本核心。主流媒體使用最多的是 “共贏方案”議題框架，即尋找矛盾雙方和解的程序設計，認為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預制菜可以進校園，家長可以對此進行監督。但在這類發文的評論區發現，網友對此并不買賬。在 “價值共識”議題框架下，主流媒體尋找預制菜所帶來的情感價值，如預制菜可以成為父愛的證明或年輕人忙碌一天后的飯菜。在此類話題下，情感的共鳴與場景的相似擊中人心，自媒體也對預制菜的情感價值表示認同。

以刺激矛盾升級為文本核心，主流媒體主要使用了 “違背法理”議題框架，認為預制菜進校園忽視了家長與孩子的知情權與選擇權，自媒體主要使用 “對立關系”和 “悖于倫理”議題框架。值得注意的是，在 “對立關系”議題框架中，自媒體認為主流媒體報道的 “比預制菜更可怕的是關系戶承包食堂”有轉移話題、模糊重點傾向，認為主流媒體通過對 “食堂承包者是關系戶”的報道轉移公眾對 “預制菜”的注意力。

三、討論

在互聯網的深度介入下，公共危機必然呈現為多元意見、利益和價值的博弈，以及各方對話語權、合法性的競爭。這種博弈和競爭一方面可能引發劇烈的社會沖突；另一方面也積蓄著強烈的協商、對話、重塑社會認同的潛能。對話乃風險社會中對暴力的唯一替代，[6]在前文分析的基礎上，本文提出 “承認—順應—引導”的理性對話程序，目的在于使多元意見主體成為公共危機下的共同體，理性探討有利于各主體共同發展的意見和觀點。

首先，公共危機管理者要承認意見競爭的存在，承認對話的合理性。危機雖然會短時間內造成社會沖突，但是長期來看，卻有利于廣泛收集民意、促進社會長治久安、確保決策的合理性與合法性。在此次預制菜的危機中，面對多方主體對預制菜的反對態度，多地教育局回應不會讓預制菜進入校園，市場監管總局聯合教育部、國家健康衛生委共六個部門發文明確預制菜不得添加防腐劑，[7]回應民眾對于預制菜的擔憂，以民意為基礎進行決策。因此，對話具有合理性，能夠促進民主參與，推動社會發展。

其次，公共危機管理者要順應意見競爭的發展趨勢，不刻意轉移或壓服，確保意見競爭充分、多樣，使多主體在意見競爭中處于平等地位。此次危機中，主流媒體的 “食堂承包者為關系戶”的報道難免讓網友認為有轉移話題、模糊重點傾向，使主體關系對立，進一步激化矛盾。因此，危機管理者應以開放、平等的心態順應意見競爭趨勢，只有充分討論才能充分反映各方意見，促進危機更好地解決。

最后，公共危機管理者應引導意見競爭良性發展，避免 “硬”方案，選擇 “軟”方法，增強主體之間的信任與互補?；ヂ摼W在公共危機中為大眾提供了更大的公共議題空間與媒體 “近用權”，而在面對官方話語空間時，大眾往往以懷疑、反駁、抵觸、冷漠等心態和姿態行使自己的 “近用權”。[8]在危機中，當主流媒體以 “共贏方案”試圖化解矛盾時，網友對其往往持懷疑態度，反駁其提出的方案。但在以情為依托的 “價值共識”文本中，主流媒體與自媒體、網友的意見卻能達成一致。因此，危機管理者要避免 “硬”方案，選擇 “軟”方法，逐漸彌補主體之間的信任缺失。此外，在 “刺激矛盾升級”框架下，主流媒體運用 “違背法理”議題框架，自媒體選擇 “悖于倫理”議題框架，法理與倫理的互補有助于意見競爭的發展，促進危機的解決。在危機中，多元意見主體必然存在學歷、職業、地域等各方面不同，若能在信任的基礎上互為補益，則更有利于意見的多樣和全面。

四、結束語

本文針對 “預制菜”危機，在微博平臺中選取45條主流媒體原創文本和54條自媒體原創文本進行框架比較和情緒偏向分析，得出 “主流媒體的文本框架為以促進沖突化解為核心，兼顧刺激矛盾升級，自媒體的文本框架以刺激矛盾升級為主，同時也使用引發沖突轉化和促進沖突化解框架”“主流媒體的文本以中立情緒為主，偏向消極，自媒體的文本主要呈現消極情緒”的結論。通過二者比較可以發現，在公共危機中，不同意見主體之間的意見競爭非常激烈。因此，為使意見競爭朝著共同解決危機、維系各方利益發展，本文提出了 “承認—順應—引導”的理性對話程序，認為公共危機管理者首先要承認意見競爭的存在，承認對話的合理性及其對決策者制定決策的有利性；要順應意見競爭的發展趨勢，不刻意轉移或壓服，確保意見競爭充分、多樣；要引導意見競爭良性發展，彌補主體之間的信任缺失，并在信任的基礎上實現各主體之間的優勢互補。

參考文獻：

[1] 劉家光.預制菜產業發展現狀與趨勢方向[J].福建輕紡，2024 （01）：1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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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孫彩芹.框架理論發展35年文獻綜述：兼述內地框架理論發展11年的問題和建議[J].國際新聞界，2010，32（09）：18-24+62.

[5] 常健，郝雅立.新聞議題框架對公共沖突治理的作用機制及其管理[J].國家行政學院學報，2018（04）：63-68+149.

[6] 吉登斯.超越與左右：激進政治的未來[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0：263.

[7] 林麗鸝.不添防腐劑 嚴把原料關[N].人民日報，2024-03-22 （008）.

[8] 何舟，陳先紅.雙重話語空間：公共危機傳播中的中國官方與非官方話語互動模式研究[J].國際新聞界，2010，32（08）：21-27.

作者簡介： 楊燁瑄，女，漢族，河北保定人，本科在讀，研究方向：廣告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