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東南亞華文文學作為海外華文文學的瑰寶,在異國他鄉生根發芽,開出絢爛之花。語言作為文學作品的表現形式,更為其增添了豐富性和多元性,使其成為一種獨特文化現象。通過深入了解和分析這些語言特征,可以增進異鄉人對自身文化的認同和自信。然而,隨著全球化進程的加速,一些東南亞青年一代華人對中國文化表現出不承認甚至排斥情緒。在這種背景下,探索東南亞華文文學作品,可以引起人們對文化自覺的思考。保持對東南亞華文文學的關注和研究,不讓語言失語,對于維護和傳承中國文化在海外的影響力具有重要意義。
關鍵詞:東南亞華文文學;語言特點;文化自覺;文化自信
東南亞是一個文化多元的地區,東南亞華文文學是海外華文文學的重要組成部分。文學是語言的藝術,是語言的文化活動。語言模式澆筑了思維模式,通過思維模式對一個民族的文化精神有深刻的建構作用,建立在這種語言文化上的文學活動必然體現出一種文化精神。[1]東南亞華文文學既傳承了中國傳統,又融入了東南亞的多元文化。其中,方言作為一種獨特的語言元素,在文學作品中發揮著重要的作用。“別讓下一代做失根的蘭花,更不能讓自己做了夾縫中的罪人。”[2]作為文學研究者,應該擔負起這樣的重任,讓蘭花有根,也讓我們不成為罪人。同時,一個不可否認的實事求是,文學的產生總是趨于某種文化的自覺,然后才是文學的自覺。[3]
一、語言自覺與文化自信
(一)不讓白話失語
在東南亞華文文學的語言展示下,中國元素有六種面相,[4]有對華夏歷史名人的致敬,如東南亞華文文學作家特別鐘情的屈原;對中華時令習俗的牽念,如中秋節、端午節;對故鄉風物器具的眷念,如筷子;對山川江河的深情掛念,如長城等;對神話傳說的移植與傳播,如梁山伯與祝英臺、嫦娥奔月;對武俠文化的描述與傳承。它們或以現代詩歌,或以現代小說,又或以生活雜談,讓我們的文化元素自然而然地出現在東南亞華族社區,出現在南洋人的視野里,這些美麗的中國文化瑰寶在南洋閃閃發光。
(二)不讓方言在外失語
在東南亞華文文學作品中,語言具有多元性與豐富性。其中,作品中方言的運用極大傳承了我們的大陸文化。方言往往是一個社群的共同語言,通過使用方言,文學作品中的人物能夠表達對特定社區的認同感。方言成為連接人物與社區的紐帶,強化了身份認同的情感。東南亞華族人口祖籍大多為中國南方的福建、廣東、海南、廣西等省區,包括新加坡華人所稱福建話、潮州話、海南話、粵方言、客家方言,[5]比如,菲華作家司馬文森的 《南陽淘金記》、新華作家苗秀的 《流離》、新華作家趙戎的 《碼頭上》 《分期付款》就運用了很多閩南方言,如 “水厝”。[6]“厝” (cuò)是閩南語中的詞匯,它的意思是房屋、住宅或家庭。在閩南方言中,這個詞通常用來表示住宅或家園,紅磚厝是閩南一帶特別出名的建筑,這個詞在使用中可能具有一定的親切感,更強調了家庭和居住的含義。例如,可以說 “阮厝” (ruān cuò),意為 “我們家”,強調了家庭的溫馨和親密;在新華、馬華文學中,也能看到 “馬打厝”,它是馬來語與 “厝”的融合,就是警察局,厝在這里還是取建筑之意,融入當地的馬來語中,凸顯了中國文化在國外的傳承和發展。方言的運用象征文化傳承,通過使用方言,表達對家族傳統和文化價值的承載,強調對傳統文化的認同,樹立對文化的自信,守住屬于華人的獨特聲音,賡續屬于華人的獨特文化自信。
(三)不讓經典古語失語
古語向來有典雅、淬煉、簡潔的特點,是古典文學作品經久不衰的緣由之一,也是中華傳統文化之瑰寶。它能恰到好處地表達中國先人的智慧。在東南亞華文文學作家中,也有這樣一群人,將這些古語穿插進作品中,表現中華語言的魅力。《紅樓夢》深受新馬泰華文文學作家的青睞。泰華作家司馬攻的微型小說 《花葬吟》,在描述劇中現代人物時,輔之 《紅樓夢》中的古語詞來加以描述,這種今昔融合、古今語言的融合恰到好處;偏愛古書的菲華作家施柳鶯,在她的文學作品中打下了深深的古語烙印,她的作品 《鑼鼓聲中》既有 《紅樓夢》中語,又含 《滿江紅》之言。[7]古語在東南亞華文文學作品中具有重要的傳承作用,包含豐富的文化內涵和智慧,豐富了文學的深度和底蘊,賦予文學作品的時代感,使作品更具有歷史感和時代感;蘊含豐富的情感表達方式,使作品更加生動和感人;同時,古語中的典故、成語等常常為作家提供創作的靈感源泉。通過引用古語,作家能夠在傳統文化的基礎上進行創新,創作出融合傳統與現代的文學精品。總體而言,古語在東南亞華文文學中的傳承作用豐富多彩,既為文學作品賦予深刻的文化內涵,又為讀者提供了豐富的人生智慧和情感體驗。這種傳承不僅使文學作品更具深度和廣度,也有助于弘揚傳統文化的精髓。
(四)讓僑批有聲
多次在文學作品中出現的僑批,也呈現出信件語言承載的大陸與南洋的文化,專門的 “僑批”檔案館坐落在泉州梧林古村落。在與當地人交談中發現,“僑批”是抽象無形的閩南語言,更是有形記錄初代閩南人下南洋的印象符號,是 “海外華僑人寄給國內家鄉眷屬匯款和書信的合稱,又稱‘銀信’……僑批檔案真實記錄了僑鄉和僑居地政治、經濟、文化、社會生活、風土人情等各個方面情況,呈現了廣大華僑華人刻苦耐勞、自強不息、團結互助的拼搏精神和愛國愛鄉、樂于奉獻的高尚情操,彰顯了孝悌、信義等中國傳統文化內核,見證了中華文明與世界文明之間的交流與融合”。[8]習近平主席也曾特別提道:“僑批記載了老一輩海外僑胞艱難的創業史和濃厚的家國情懷,也是中華民族講信譽、守承諾的重要體現。要保護好這些僑批文物,加強研究,教育引導人們不忘近代我國經歷的屈辱史和老一輩僑胞艱難的創業史。”[9]僑批有聲,是那個時代的聲音,是那個時代特有的印記,具有鮮明的時代特征、世界意義和豐富的文化價值。一封封凝聚著海內外中華兒女深厚情感的僑批,穿越了百年滄桑,跨過了萬水千山,留住了時代底蘊,成為永不磨滅的歷史記憶。
二、“語言不自覺”與文化疏離
所謂的 “語言不自覺”,主要是指文學作品塑造的人物形象表現出對大陸文化、大陸語言、大陸習俗的抗拒和不承認,這一現象出現在青年一代的東南亞華裔身上,因為他們的 “故鄉”所指在這個時候變成東南亞的出生地、成長地;加之不斷加快的全球化進程,西方文化快速入侵東南亞國家,使一部分青年一代西化,“基于經濟切身利益,一味追求財產和經濟出路,置民族文化于不顧”,[10]進而不愿意去尋根溯源,更有甚者排斥中國語言文化。在馬華作家蘆葦 《掛在心里的燈籠》一書中,阿公正在給孫女講 “嫦娥奔月”的故事,兒媳婦聽到了卻加以反對:“爸,這是什么時代了,你還對青青灌輸這種落后思想?你這樣會叫她迷信。”身為馬華作家,看到這樣的事件一定有義務將它公之于眾,讓大家來審判這位兒媳婦。這里 “戳人”的對話語言,表現為人物的語言不自覺與文化疏離。新華作家翁麗清的 《大衛的華文》中特別提到,志剛和佩芬的兒子大衛不愛看華語影片,“只愛看西片”;不喜歡閱讀中文書籍,卻想買 “邁克爾·杰克遜的最新卡帶”;更討厭華文,也就是我們的中文,他認為 “其實我們根本不用學華文嘛,用英語交談不就行了?”繼而佩芬也主張:“不如我們移民到加拿大吧,到了那里,大衛就不必修讀討厭的華文了。”[11]。詩人劉育龍在詩里寫道:驀然/小孩把咬過一口的粽子/拋進水中/他開口:“媽/我要吃漢堡/不要粽子。”[12]讀者看到是那種輕視和否定、那種崇洋媚外,很能理解作者的心情,喚起大家對文化中國的清醒,喚醒大家對它的重新定位認知。失根即沒有了營養來源,失根即貧瘠。
三、作品教學與文化自覺自信的培養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要增強文化自信,就要積極對外傳播中國聲音,讓中國文化走向世界,讓世界了解、認同、尊重中國文化。近年來,東南亞部分國家免簽的政策使東南亞游成了青年一代的優先選擇。加之短視頻的流行,越來越多的青年人在世界各國展示 “華流”魅力。免簽的政策可以成為很好的文化傳播與交流的機會。因此,將東南亞華文文學作品納入大學英語教學課堂的重要性不可低估。
首先,這種做法有助于學生更深入地了解東南亞地區的歷史、文化和社會背景。通過學習東南亞華文文學作品,學生能夠認識到這一地區豐富多彩的文化遺產,看到中國傳統文化在異國他鄉也可以生機勃勃,并理解其與世界其他地區的聯系與區別。這種跨文化的學習有助于培養學生的文化自覺意識和跨文化溝通能力。
其次,學習東南亞華文文學可以促進學生英語語言能力的提高。文學作品常常包含復雜的語言結構、成語表達和文化背景,這對于學生的閱讀、寫作和理解能力都是一種挑戰。通過分析這些文學作品,學生能夠提升他們的語言技能,并且在英語學習過程中獲得更多的實踐機會。
最后,將東南亞華文文學納入大學英語教學也有助于豐富課程內容,增強學生的學習興趣和參與度。學生通過接觸不同地區和文化背景的文學作品,可以更好地理解世界的多樣性,拓寬他們的視野,激發對學習的熱情。
總之,將東南亞華文文學融入大學英語教學是一種重要的教育實踐嘗試,能夠促進學生的文化理解、語言能力和學習動力,增強文化自信,能夠并且愿意將之傳承發揚出去,在異國他鄉 “別樣”的眼神之中,大膽展示華流魅力,為他們未來的跨文化交流打下堅實的基礎,或許也可以讓前文提到的 “華語失語”東南亞青年一代華人,也可以為之 “有話語”并且可以深深為之自豪。
四、結束語
語言既是人類思維和交流的工具,也是文化的載體,因為語言本質上就是文化層疊穿織而成的一個歷史之網,在表達與欣賞之間連接讀者與作者。東南亞華文文學作品語言的豐富多元性、方言性、族群性等特點,使他們較之于大陸作品有著自己的獨特之處。同時,作品的交融本土性和人文性尤其是文化中國性,又使語言在這里有著巨大的文化傳承價值。不管是白話,還是方言、古典語,都在訴說著我們的故事,都在告訴華族人,告訴南洋人,告訴世界人,這是我們的文化,值得引以為傲、引以為豪。愿語言自覺之花開在每一個國人心中,開在世世代代的東南亞華文文學作家之中,更開在世世代代的每一個海外華人心中。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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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同[6].
[8] 福建省泉州市梧林僑批檔案館.僑批檔案[EB/OL].http://www.fj-archives.org.cn/xszx/qpda/.
[9] 2020年10月13日習近平總書記在視察汕頭僑批文物的講話[EB/OL].[2020-10-13].http://www.qstheory.cn/yaowen/2020-10/13/c_1126602058.htm.
[10] 陳松沾.簡論東南亞華文文學的前途[C].東南亞華文文學第二屆華文文學大同世界國際會議論文集,198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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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張晶.東南亞華文詩歌的中國想象[D].武漢:武漢大學,2010:76.
基金項目: 2023年四川省高等學校人文社科重點研究基地 “中國周邊國家研究中心”——四川省高校區域國別與外語教育研究專項 (項目編號:23ZBGJ-B003)。
作者簡介: 易榮飛,女,漢族,四川巴中人,碩士研究生,助教,研究方向:大學英語教學、英美文學、區域國別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