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沒電了，天越來越黑了

我快沒電了，天越來越黑了。這是“機遇號”火星探測車留下的最后一句話，無數媒體機構都報道過。2018年6月，在一場嚴重的沙塵暴中受阻之后，“機遇號”陷入了沉寂。NASA的工作人員向這臺小小的探測車發送了數百條指令，請它跟家里聯絡，卻沒有成功。2019年2月，“機遇號”被正式宣布死亡。

吸引絕大多數人注意力的，并不是“機遇號”在火星上工作了14年多——這遠遠超出了它90天的“壽命”；也不是它在那顆紅色星球上漫游了28英里（約45千米）——打破了歷史紀錄。

不，讓整個世界掀起風暴的，是探測車發回地球的最后一句話。一位記者在推特上報道了它。

我快沒電了，天越來越黑了。

這條推文被瘋狂轉發，在全球掀起一陣狂潮，印著這句話的T恤衫、馬克杯和杯墊被推出。

這句話之所以會引起我們的共鳴，部分是因為時不時地，我們每個人都曾有過這樣的感受：好像我們的電量低了下去，周圍越來越黑暗。這句話被一個“不是人”的機器說出來，令我們格外感慨。14年來，頂著火星上的狂風與沙塵，這臺小小的探測車盡職盡責地執行著人類的指令。隨著塵土慢慢地將它覆蓋，它向地球傳回的這句最后的告別，簡直概括出了這個小家伙的全部勇氣。

可問題是，這個故事是假的。陷入沉寂之前，“機遇號”向地球發回了一長串常規代碼，在無數信息中，有一部分匯報的是它的電量水平與外部光線的讀數。一個記者——一個不會讓事實阻擋了好故事的記者——截取了這些代碼中的一小段，“翻譯”成了英文，然后在推特上發給了全世界，說這“基本上”就是探測車最后的話。

成千上萬的人點擊了“轉發”，媒體爭先恐后地發表相關報道，卻沒有人停下來想一想或是張口問一句：“一個遠程控制的太空探測機器人能說出一個完整的英文句子，而且就像經過設計一樣，準確地撥動人們的心弦。這是如何做到的？”我在“機遇號”的執行團隊中工作了4年，即便如此，在那短暫的一瞬，連我都被打動了。

我們都被故事征服了，把邏輯和懷疑精神扔到了風里。這是個常見的現象。麻省理工學院的學者們做了一項研究，調查了2006～2017年間推特上流傳的真假新聞報道。在這期間，假新聞被轉發的概率要高出70%，而且傳播速度比真事快6倍。作家喬納森·斯威夫特在18世紀寫下的句子如今依然成立：“謊言飛一樣地散播，事實一跛一跛地跟在后面。”

下次，當你本能地想按“轉發”，或是受到誘惑、想要相信世俗認知的時候，先暫停一小會兒，問問自己：“這是真的嗎？”懷疑一切，從奄奄一息的火星探測車那令人動容的告別，到營銷人員充滿自信的宣稱。當你養成習慣，經常問出“這是真的嗎”時，你會驚訝地發現，答案往往并不是脫口而出的“是”。

（林冬冬摘自《為自己思考：終身成長的底層邏輯》，北京聯合出版公司，小黑孩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