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炳衛與《太原指南》

《太原指南》的作者是山西民社的李炳衛，此書初版于1935年，2015年由三晉出版社在原版基礎上復印增補后再版。它是繼1932年兩版介紹晉祠及其周邊旅游景區景點的《晉祠指南》（作者分別為衛聚賢和張慶亨）之后，第一本多維度介紹太原這座城市的百科全書，全書共分地理、太原街巷、法規、名勝古跡、機關學校及社會團體、交通、風俗習尚、食宿游覽、題名錄、附錄等十編。這本書，無論是在撰寫內容的深度還是在體量的厚度上，與兩版《晉祠指南》相比，顯得更全面、系統和深刻。

在本書中，李炳衛對太原的地理、政治、經濟、社會、教育、生活、交通、團體、風俗、名勝等記載詳略得當，行筆半文半白，文采斐然，讀起來令人賞心悅目。在編寫《太原指南》的同時，他也為此書作了序，說明了編寫的動機緣由：“在前年（1933年）重陽節的晚霞，執筆昨夏兒童節的朝暉，這種一暉一霞的工作，不過同人等公余服務社會的一點表示”，并對為此書作出校閱貢獻的嚴敬齋、蕭靜庵、王治六等社會各界相關人士表達了感謝。關于具體撰寫的方法和目的，正如作者在自序中說：“文字體裁，不暇抉擇，記事寫實，惟求逼真。”“聊供游歷太原之向導，與稽古者之一小參考耳。”由此看來，與衛聚賢的第一本《晉祠指南》相比，《太原指南》仍然是一本以旅游為主要目的指導性的書籍，只不過作為考古學家，衛氏更注重學術性罷了。《太原指南》無疑也是當時社會各界人士了解太原、旅行太原、宣傳太原的一本很好的讀物，雅俗共賞。

當然，同樣作為第一，與學者衛聚賢的《晉祠指南》相比，李炳衛的《太原指南》無疑是更為幸運的，它的出版得到了當時太原社會各界尤其是政界高層人士的普遍關注。題寫書名的是山西風云人物閻錫山。除此之外，孔祥熙、徐永昌、趙戴文、王驤、榮鴻臚、楊愛源等22位政界、學界名流均撰寫了“云山在目”“游并寶筏”“并門一覽”“了如指掌”“旅游導師”等著名題詞，通過將這些附于正文的前頁，目的是可同書本一道流傳于后世。這點，也正如李炳衛在自序中所說：“復承當代顯達，寵錫題照，隆情高誼。”眾多賢達為本書題詞之事，一時也在省城太原爭相傳承，是為佳話。

《太原指南》一書除了李炳衛自己所作的自序外，他還邀請了學界名流晉城郭象升和榆次常贊春撰寫序言，為本書增光添彩，實屬難能可貴。這兩個序言角度不同，各有所長，郭序偏重歷史眼光，常序則更具有現實意義。郭象升先生在序言中寫道：“名都大邑，必有一書，說其大概，此在歐洲日本，到處有之，中國仿效其風，故當引為繩準。諏今者十之七，稽古者十之三，斯可矣。”這就對此書的體例作了合理的分析和安排。他還立足現實，反照歷史，以撰寫出版此書對太原未來的重要性作了描述：“今之太原，則已十倍于宋元明清時。自此以還，勤文字，詳記錄，使方志不失職焉，太原其尤未可量也！”常贊春先生欲揚先抑，對比了臨近城市北京、天津后，探討了對于太原沒有這樣一本類似的書籍而感到惋惜：“然求其匯地理人文物象為一編，如北京之紀略，天津之雜記，勒以成書而餉來者，則未之有也。”本書作者李炳衛填補了此方面的空白，他大加贊賞，認為是開創之舉：“李君炳衛曾輯北方快覽，于吾晉故實，始有搜求，近更編的《太原指南》，將為付印，以省來游者詢訪之煩，作考究之便，條分縷析，敘次厘然。承以稿本見示，讀而快之，是非第游太原者，借作南鍼；即兼覽山西名勝者，可資參考。向之苦無斯書，今何幸而得人人快睹哉！”

但從旅行角度來看，《太原指南》一書的內容，除了“第一編地理”之“太原之位置”和“太原之沿革”相關內容需要認真研讀外，作為“聊共游歷太原之向導，與稽古者之一小參考耳”的《太原指南》，還是應該重點關注“第四編名勝古跡”。此書本是游歷向導，此編對這方面內容記載得比較有特色，是本書的靈魂和一大亮點，是向導之向導，需要我們后人更加關注。書中分別重點描述了中山公園、鼓樓、進山樓、傅先生祠、三立閣、小五臺、狄梁公祠、崇善寺、開化寺、純陽宮、玄通觀、普光寺、新美園、郝莊永祚寺、白云寺、北十方院、崛 山、竇大夫祠等著名古跡。除此之外，也對舊察院故址、造墨場、唱經樓、文殊寺、報恩寺等其他一些文物古跡按所在具體位置進行了名錄記述。難能可貴的是，三晉出版社再版時又把征集到的海藏廬、三圣庵、城隍廟等太原記憶附之于此書同編的空白處，可供參照閱讀。實際上，和傳統方志相比，雖然題材不同，但此書也應該是一本較早記述太原名勝古跡的重要書籍，它對太原城內各類文物古建的記載詳略有致，是我們目前了解這些當時仍然存世的文物很重要的參考資料。

除了介紹省城太原的名勝古跡，在第四編之后，也記載有“附省外名勝”，附錄重點記述了綿山、五臺山、恒山、應縣釋迦塔、云岡、峪道河、龍門、娘子關等省城外山西其它地區著名的名勝，其目的應該是為來晉游興甚佳者提供更多更全的參觀導引。這一部分唯一讓人覺得意外的是，李炳衛把位于太原的晉祠與天龍山也放到了“附省外名勝”。關于晉祠，李炳衛除了介紹其位置、沿革、祠內建筑、水域等難老勝境外，還將清初楊二酉所作的晉祠內外八景共十六首詩附于介紹后，詩文景色與實物建筑相互媲美，共同裝扮著晉祠的門面。在晉祠諸景中，“尤以難老泉最負勝名，泉在祠內梳妝樓前，源出懸甕山下，名曰晉水……”游人若能深陷其中，“或題詩，或記錄，或攝影，或寫生，各秉性之所好……身臨其境者，莫不倍增興趣，贊嘆晉祠勝境不置也……幾令有人樂而忘返之慨”，那時的晉祠的確也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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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晉祠相比，對于天龍山的介紹就顯得更有參考意義了，李炳衛在記述里暗含著學術考證和對現有文物的資料補正完善。書中描述：“天龍山位于晉祠之西北，原名方山，距晉祠二十余里，后因北齊時建天龍寺于此，山亦易為寺名，故稱天龍山。”直接點出了天龍山之名來自于天龍寺，實際上無論是寺因山得名，還是山因寺命名，至今仍然難以說得清楚，目前只能說是相互影響罷了。那時的天龍山風光秀美，獨樹一幟。他說：“此山松柏青翠，林木蔥蘢，既具天然之生成，復有人工之修飾，勝景之佳，在環省諸山中實屬罕見，且峰巒美秀，泉聲琤琮，氣候清爽，幽雅絕俗，游者于此，輒有不忍即返者。”這段話的出處，曾有學者提出是在太原相關縣志上，但是近年來，筆者翻覽多遍史志并沒有找見，卻在這本《太原指南》上不期而遇，實屬巧合。天龍山文物古跡眾多，石窟文化色彩斑斕。著名的第九窟漫山閣此時被李炳衛稱做漫天閣，他寫道：“惜上洞、下洞年久失修，漫天閣九龍洞之石跡亦被毀，至減游興不少。”可見當時的天龍山石窟已大多被毀掉了。在書中他還附錄了一張漫天閣的照片，明代晉藩靖安王胤龍所撰的“天龍八景”一組詩環繞其中，圖文相得益彰。當時正值1935年左右，從中可以看出此時漫山閣的閣樓仍然清晰可見，它是目前我們見到漫山閣比較早而且非常重要的一幅圖片。后來世事滄桑變幻，漫山閣被毀，里面的摩崖造像完全裸露了。如今的漫山閣則是20世紀80年代末由古建專家左國保先生主持在空曠露天的背景下進行重修的。重修之后，為了增雅添興，董壽平先生專門為此題寫了漫山閣的匾額，山西省著名考古學家、古文字學家張頷先生亦撰寫了“鑿石穿空氣象萬千開紫閣，漫山起勢形藏九五應天龍”的楹聯一副，刻之左右，供游人、學者同覽助興、憑吊懷古。此閣后來亦有修繕，自此，巍峨壯觀的天龍山第九窟就成了天龍山石窟最為耀眼奪目的一顆明珠了。

既然是百科全書，那么《太原指南》的內容一定是豐富多彩的。除了“第四編名勝古跡”外，本書其他九編讀者也可以根據所需所求，認真閱讀，以便獲取相關資料。比如說，如果需要了解民國時期太原的街巷，就應該查找“第二編太原街巷”；需要知曉民國年代太原的教育，就應該查找“第五編機關學校及社會團體”；需要明了1935年太原的交通，就應該查找“第六編交通”；需要明白20世紀早期太原的風俗，就應該查找“第七編風俗習尚”等，茲不贅述。2015年此書再版時，三晉出版社標新立異，陸續收集了后世太原居民關于老太原的一些記憶，并將其放在書中的相關位置，以供人們懷舊，了解知識，增加念想。

“這是一本未完成的、關乎每個太原人記憶的書，這是一本不斷完善的書，這是一本需要互動的書，每個人都是作者。”三晉出版社再版時這樣寫道。正因為如此，不斷書寫的《太原指南》的確是一本好書，是一本永遠讀不盡、何時讀起來都會津津有味的好書！

（作者系太原市晉源區政協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