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太原縣城：鳳凰城的建筑格局

晉源古鎮的舊地是隋唐時期的晉陽縣和太原縣。北宋隳晉陽城，改置平晉縣，在晉陽廢墟之東10公里處的汾河東岸新建平晉縣城。明洪武四年（1371年），因歷年汾河泛濫，平晉縣治再西遷至晉陽故地，即今天晉源鎮的明太原城。洪武八年（1375年），恢復太原縣名。1943年因“太原縣”與“太原市”專有名稱重復，日偽政府改為晉泉縣。抗日戰爭勝利后，改稱晉源縣。1951年8月，撤銷晉源縣，劃歸太原市，先后分屬太原市第六區、第七區。此后這座古老縣城廢為晉源鎮，歷為太原市第六區、晉源區人民政府駐地。屈指算來，晉源鎮從創建至今已經歷了600多年的歷史風雨。

太原縣的緣起

講晉源古鎮必然要談到“太原縣”，又要涉及到晉陽縣和北齊以后都城雙附郭縣的區劃制度。

在北魏以前，太原郡、晉陽縣的治所同在晉陽城中，晉陽縣為附郭縣。至北齊時，隨著晉陽都城地位提高及城市規模擴大，開始出現了雙附郭縣，即太原郡晉陽縣又析置出了龍山縣。其時，龍山縣治汾水西，晉陽縣治汾水東。隋開皇十年（590年）改晉陽縣為太原縣，改龍山縣為晉陽縣。到唐代，仍把雙附郭縣作為都城的等級標志，分別在西都京兆府、東都河南府、北都太原府各置兩個附郭縣，即京兆府的長安、萬年；河南府的洛陽、河南；太原府的太原、晉陽。在當時行政區劃制度等級體系中，把全國1000多個縣劃分為10個等級，而只有這6縣地位最高，被稱為“赤縣”。此后，作為“天王三京”之一的太原府以及太原縣和晉陽縣的“赤縣”尊崇地位一直延續到五代末。宋太平興國四年（979年）四月，宋軍圍攻晉陽城，趙光義到達太原，駐蹕汾東行營。五月五日，城被攻破，北漢主劉繼元被迫出降，北漢滅亡。

在晉陽城被攻破的第十二天，即五月十七日，宋太宗趙光義登上晉陽城北沙河門樓，宣詔焚毀晉陽城，詔書內容表達了中央政權維護國家統一的決心：“太原本維藩鎮，蓋以山川險固，城壘高深，致使奸臣賊子違天抗命，因其悖逆，詿誤軍民，今既蕩平，議須更改，當令眾庶，永保安寧。”詔書宣讀罷，遣使督促晉陽城中百姓遷往新城，“既出，即命縱火”。第二年四月，再次壅汾水和晉水灌晉陽城，徹底墮其殘址。

趙光義平北漢后即乘興賦《平晉詩》，令從臣和。又將他攻城時駐蹕過的行營改建為平晉寺，親撰《平晉論》刻于寺中。同時，將太原府降為并州，級別僅為“緊州”，遷州治于榆次，又廢太原、晉陽二縣為平晉縣，以紀其平北漢之功。同時在汾河東岸重筑新城，為平晉縣治所。洪武版《太原志》載：“至太宗太平興國四年，平太原，隳其故城，廢晉陽縣，置平晉縣于故城東北，行宮之西”“遷其士民于新邑，即此也”。

平晉縣城在今太原市區南部的城西村、馬練營、北畔、南畔4村之間。其縣等級已經由首位的赤縣降至第八級的中縣，因此城建規模很小，面積約1平方公里。《讀史方輿紀要》記載：“（平晉城）其高一丈二尺，周圍四里余。”在經過了將近四百年后，到明洪武四年（1371年），汾水暴漲，淹沒平晉縣城，有司建議恢復歷史原狀，讓縣城回歸晉陽故地。洪武八年（1375年），恢復太原縣名。這次縣治遷徙和縣名更改明顯含有改變宋人敵視晉陽以及期望光復晉陽的深意。

太原縣歷盡劫火，流落四百年，最終又遷回晉陽城故地，此即今晉源鎮的前身。

重看官家筑晉陽

明太原城址位于晉陽大明城南，《太原縣志》所謂“太原縣城即古晉陽之南關基也”，古人認為大明城即是春秋時期的古晉陽城。從考古資料看，太原縣城是在晉陽西城的乾陽門內，僅占據了西城中南部的一小部分。據統計，太原縣城的面積僅為晉陽古城總面積的1/20。

道光版《太原縣志》記載，太原縣城始筑于明景泰元年（1450年），這與當時蒙古瓦剌部頻繁進攻山西的緊張局勢有關。新建的太原縣城周長7華里，城墻高3丈，城壕深1丈。辟四門，東門名觀瀾門，額書“東汾聚秀”；西門名望翠門，額書“西兌金湯”；南門名進賢門，額書“桐蔭晉陽”；北門名奉宣門，額書“古原屏翰”。四門的命名和題額把太原縣城的山水自然環境、歷史人文傳承、軍事交通地位都給予了精確的表達。

明正德、嘉靖、萬歷、崇禎及清順治、康熙歷代為防范蒙古俺答、農民軍多次增筑、重修。到清代乾隆年間，又因風峪洪水毀城而重修。

古太原縣城雖經歷了六百年風雨，但城池基本完整，街道框架仍保留了明清風貌。文物部門測量：四周城墻馬面51堵，敵臺32座，城高3丈，壕深1丈。城垣周長3732米，南面城墻從東至西1152米，整體向外呈弧形。西面城墻從南至北676米，由南向北直線傾斜。北面城墻從西至東1150米，由西向東南直線傾斜。東面城墻從北至南756米，由北向南直線傾斜。東西寬，南北窄，平面呈長方形。

原城區街道呈十字街衢式，四條大街縱橫城中，小巷翼布兩側，民間有“九街十八巷”之諺。城中央舊有鐘、鼓樓，牌樓散列街頭巷口，商鋪、作坊鱗次櫛比。城內衙署有縣署、布政分司署、按察分司署、察院等。廟宇寺觀有文廟、關帝廟、城隍廟、八臘廟、文昌宮、趙襄子廟、尹公廟、隆恩寺、安寧寺、空王佛寺、觀音閣等50余處。還有以王瓊府邸為代表的眾多名人故居，以桐封書院為代表的各類文化建筑以及4條大街前的12座牌坊，無不展示出明太原縣城“郁郁乎文哉”的風貌。直到19世紀40年代，縣城內作坊店鋪多達160余家，南關、西關車馬旅店40余家。

現在城市建筑雖有改建，但舊時格局尚存，古跡舉目可尋。保存完好的民居宅院風格多樣，蔚為大觀。古城霧列，閭閻撲地，處處顯示著山西中部地區商業文明和農業文明相交融的文化環境下特有的城市風貌。可以說，明太原縣城是遠去的晉陽文化之余響，遙承唐晉文脈，近增并城光華，也是太原2500年城建歷史的重要組成部分。

2011年，國務院批準太原成為國家級歷史文化名城，明太原縣城列入太原歷史文化名城中的五大國家級歷史文化街區之一。為加強保護，明太原縣城復興工程于2013年正式啟動。工程包括基礎設施建設、標志性建筑、歷史建筑片區整治及縣城內重要建筑群落恢復。至2016年10月末，四面城墻合攏，古城墻復建工程全部完工。目前城內5cy8f/e9ACOFz7eLatO28yQgGcQHsaEreeRfJ5Bgal4=的寺廟、祠堂、教堂、橋梁、衙署、學堂等古建筑已完成修繕，歷經8年的精心修復與建設，重建后的太原古縣城于2021年5月初開城，“鳳凰城”再次以嶄新面貌迎接八方來客。部分民居、街道也得到復建和整治。我們期盼在“文化興晉”的時代大背景下，明太原縣城將作為晉陽文化的品牌而重興。

鳳凰城的建筑格局

歷史上人們習慣將明太原縣城稱為“鳳凰城”。據當前宣傳資料和旅游解說詞稱：因其城市格局如同高翔的鳳凰，故俗稱“鳳凰城”。還有的稱：是因為它延續了晉陽古城“城池鳳翔余”的贊譽，故稱“鳳凰城”。但這些解釋都不是很準確的。

實際上“鳳凰城”是古代一種城市建筑形式的俗稱。我們知道，明太原縣城位于太原盆地的河谷平原，常年以偏北風為主。從總地勢看為“兩山夾一水”，東有太行山，西有呂梁山，汾河干流縱貫。這種“狹管型”地形加劇了風速和風的強度，因此歷史上這里也是北方受風災影響最為嚴重的地區之一。其中最著名的一次風災發生在明洪武四年（1371年），當時太原縣城正在籌備遷建，同時還在附近動工建設晉王朱棡的晉王府，“木架已具，一夕大風盡頹，遂移建于府城”。這一事件對于后來太原縣城的建設應該是有警示作用的。

在我國北方的城市建設中，為了應對冬季強勁的西北風，經常把城池的南門和北門錯開，甚至把東門和西門也錯開，目的是化解強風和分散氣流，以產生強風變和風的實際功能。但是這樣又會使主街不能貫通，大部分街巷呈“丁”字形，城市建筑布局顯得零亂。例如太原府城、交城縣城等都是這樣。

為此，有的城市設計依舊將四座城門居中相對，街道十字交通，形成暢通的中軸線，城市面貌規整開闊。同時，為了緩解西北風的干擾，又在四座城門外建甕城，讓北甕城門朝向陽和的東方，讓東、西、南三座甕城門朝向薰風吹來的南方，以保證朔風不能長驅直下城中，體現了中國傳統風水環境科學中藏風聚氣的規劃理念。古人從傳統審美理想來觀照，并由此展開豐富的想象，或賦予其吉祥，或賦予其靈性，他們認為這種城市布局就像古代服裝圖案上的“丹鳳朝陽”，北門為頭部，朝向東方；東、西門為雙翼下垂朝向南方；南門如尾亦下垂朝向南方，平面一如鳳凰舒翅、垂尾、轉頭的模樣。所以人們把這種設計類型的城市稱為“鳳凰城”。

太原縣城的鳳凰形建筑格局，就是這種傳統城市建筑中常見的一種藏風聚氣、南迎雨澤的結合自然地理環境的設計理念。鳳凰形城區街道均繼承了古代城市十字街衢式的傳統，四門對稱，中軸線布局整肅美觀；四條大街縱橫城中，小巷翼布兩側；城中央都建有標志性的市樓，極為美觀規整、通達方便。建筑的象征性是在建筑的功用、制度之外，以形喻意的表達。除了明太原縣城外，還有文水縣城、河東鹽運司城、中陽縣城、寧武府城等都是這種建筑形式，它們同樣也都有“鳳凰城”的美名。

在古代房屋建造過程中，這種講求“天人合一”的哲學思想在中國城市與建筑的選址、布局、形制、用材、營造中無處不在，使得中華大地上的建筑聚落與天地自然有機融合，并體現出因地制宜的環境意識。中國傳統建筑留存著人類如何順應自然、運化自然的大量論述，指導懵懂人們在生活中如何才能夠整體布局、因地制宜、適形而止、臻于至善的境界。明太原縣城規劃建設便是這種傳統文化思想的典范，在選擇環境、利用環境、與環境共生等方面達到很高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