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10月,我在有“國刊”之稱的《詩刊》發表處女作《歌唱黃河》(列為頭條)時,正好21歲,還是個未出茅廬的農村愣小子。其后,我被破格錄取為國家干部。那時,我總覺得未來永遠是未來,有過不完的明天。直到最近愛人說:咱們一直相互叫“老公”“老婆”,沒想到真“老”了。我一驚,時光之倏忽,比想象要快。
退休了,不要像原來那樣心急火燎的,得慢下來。我想。
當然,時間是無所謂快慢的,關鍵在人的內心,欲望少了,日子自然就慢了。愛人是王陽明的忠實粉絲,信奉心學核心之一的“心即理”:萬事萬物都在自己心里,所有的道理不必外求,世界的意義也是由你的內心賦予的,向自己內心求索就可以。她說:你自己不也寫過詩歌《天地常新——寄王陽明》嗎?其中的句子:“悔悟是人生良方/每天的日出都是一次改正”,我都記憶猶新呢。
我拍拍自己的腦袋,一笑。
前輩作家木心先生有名詩《從前慢》:“從前的日色變得慢/車,馬,郵件都慢/一生只夠愛一個人。”而現在的快,固然是社會發展之必然趨勢,也是我們自己一味追求速度和效益的結果。快時代,每個人都在不停地奔跑,但是,卻忽視了自己的內心需求。尤其是老年生活,更應該放慢腳步,去享受“慢生活”。慢,才是時間積淀的沉香。
70后作家馮唐,年紀比我小,卻活得比我通透。他有九字真言:“不著急,不害怕,不要臉。”乍看有點過分,細品極有智慧:“不著急”,說的是對時間的態度;“不害怕”,說的是對結果的態度;“不要臉”,說的是對別人評論的態度,不要過分計較。
平日里,我是個急性子的人,而且有不健康的完美主義——強迫癥之嫌,愛人也常勸我:你得自我調適、自洽。慢下來,不著急!
確實,思慮太多,通常關心做了一件事之后,接下來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熱衷于在正確的時間和地點,做正確的事情,有一種生活理所當然的慣性和固有軌跡,不可避免地活得很累,或者相當無趣。現在,頻道調換了,雖然心頭還有一些未酬的心愿,但是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悠著點,一件件去實施,去完成,慢工出細活,這樣,對身和心都是有好處的。
不由得想到古典名著《儒林外史》,里面描寫金陵人生世相,有這樣的段落:“只見兩個挑糞桶的,挑了兩擔空桶,歇在山上。這一個拍那一個肩頭道:‘兄弟,今日的貨已經賣完了,我和你到永寧泉吃一壺水,回來再到雨花臺看看落照。’”
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