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整體造型像鴟(chī)鸮(xiāo),就是貓頭鷹的樣子,因此考古學家稱我為“鸮尊”。在我的器口內壁,鑄有“婦好”二字,故又稱“婦好鸮尊”。我的頭高高昂起,圓眼寬喙,小耳高冠,胸部外突,雙翅并攏,兩足粗壯有力,兩爪著地,寬尾下垂,尾與兩足形成三點,使我平穩站立。我的頭部后側開一半圓形口,上可置蓋。背后有獸首鋬(pàn)。商周時期各種鳥的形象常見于藝術創作中,但鴟鸮的形象非常突出——雙目向前,眼盤圓大,聳立在頭上的毛角與其他鳥明顯不同。
我渾身裝飾著神秘的紋飾,各種動物類花紋就達23個之多。我胸部飾一大大的蟬紋,蟬頭朝上;喙部也飾蟬紋。不知商代人們為何對蟬如此鐘愛,會不會與“居高聲自遠”有關?頸兩側各裝飾一身雙頭的怪夔(kuí),一頭似鳳首,一頭為夔龍,可稱之為“龍鳳聯體紋”。龍鳳聯體的裝飾花紋在后世非常多見,關于它的喻義為何,至今仍是一個謎。我的兩個翅膀上,各飾有頭呈三角形的長蛇,蛇身緊盤著,上飾菱形紋,蛇尾與我的翅并行。頸后飾一個大大的獸面紋,也有人稱其為“饕餮紋”。我不僅整體像一只鴟鸮,尾部也飾有一只鴟鸮,圓眼小喙,兩翼展開,呈飛翔狀。就連我的雙腳上也各飾一條倒置夔龍紋。我的器蓋呈四分之一球體,前端有一只站立狀的高冠鳥,似躲在高冠后窺視著前方;小鳥后有一夔龍,拱身卷尾,雙目緊盯著前面的小鳥,頗有“螳螂捕蟬,黃雀在后”的感覺。

我的主人——大名鼎鼎的婦好
婦好是商王武丁的法定妻子之一。甲骨文中有180多條關于婦好的記載,她不僅可統兵萬人征戰沙場,還可替商王主持祭祀活動。商王武丁對我的主人也是倍加珍愛,不僅關心她封地的收成,還掛念她的身體健康,甚至生男生女都親自占卜問詢,演繹了一段三千年前的愛情佳話。
不幸的是,在武丁王晚期(約相當于公元前13世紀末期),婦好先武丁而去!可能是武丁王不愿愛妃離他而去,他沒有把婦好葬在洹河北岸的王陵區,而是葬在商王室的宮殿宗廟區內,即今安陽市洹河南岸小屯村北。
歷經數千載,人非物亦非,埋藏婦好的地方早已成為農田。1976年著名考古學家鄭振香先生主持小屯北地發掘,偶然間發現了婦好墓,被考古學家編號“小屯五號墓”,墓內共出土了1928件/套精美文物,其中青銅禮器210件,玉器755件,我只是眾多珍寶中的一件。

成雙成對
你知道嗎?我還有一個孿生姐妹呢!鄭振香先生發掘我主人墓葬時,共出土了兩件鸮尊,造型、裝飾花紋、尺寸大小、重量和銘文基本相同,應是同一工匠鑄造的一對青銅酒器。
晚商時期高規格墓葬中常見成對的青銅器,婦好的墓葬中就出土了近30組成對的青銅器,如“司母辛”大方鼎、“婦好”方尊、“婦好”方斝(jiǎ)、“婦好”方罍(léi)等,都是舉世聞名的青銅重器。若加上銅觚和銅爵,成雙成對的青銅器可能多達70余組。
我曾是軍事吉兆
婦好墓還出土了很多用鸮紋作為裝飾紋樣的精美文物。如“婦好”虎鸮紋觥(gōng):從前面看,似一只昂首站著的立虎,從后面看則是一只展翅飛翔的鴟鸮。“婦好”偶方彝器蓋兩側面的C位,各裝飾著一只巨大的鴟鸮,既莊嚴又肅穆。還有一件刻著鸮紋的大石磐,六件鴟鸮玉雕飾品。一墓之中鸮類題材的藝術品如此之多,足見鴟鸮在商代晚期是多么受喜愛。
像我一樣以鴟鸮形象為題材的藝術品,在商代還有很多,表現形式也豐富多樣,有立體的雕塑,也有平面的鏤刻;有的比較寫實,而絕大多數裝飾性比較強。如安陽西北岡商王陵墓曾發現一件白石雕刻的鴟鸮,通高32厘米,背后有一鑿槽,發掘者推測原應作柱礎之用。這種石雕鴟鸮數量較少,多見于高規格的貴族墓葬中。最常見的還是制作成鸮尊或鸮卣(yǒu)等青銅酒器,或者見于青銅酒器的腹部,作為主題裝飾花紋使用。

商代出土的鴟鸮類文物或憨態可掬,或沉著穩重,造型都非常優美。出自《詩經·魯頌》的“翩彼飛鸮,集于泮林。食我桑葚,懷我好音”,記述春秋前期魯國戰勝淮夷后獻俘祝捷,對鸮鳴進行頌揚,認為鸮鳴是軍事吉兆和戰爭勝利的象征。可見,在商代,我和我的家族成員并非“夜貓子進宅”的不祥之物,反而是威武、吉祥和勝利的代表呢!
作者單位 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