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能源汽車技術秘密第一大案”終審落槌

時隔6年，被稱為“新能源汽車技術秘密第一大案”的吉利訴威馬案終審落槌。

持續6年的知識產權糾紛在汽車行業內并不算罕見，引發業內關注的是該案的判賠金額：從一審的700萬元來到了二審的6.4億元，這也創下了迄今為止我國知識產權侵權訴訟判賠數額新高。

但業內普遍認為，這起知識產權“天價賠償”案在新能源汽車行業所掀起的波瀾或許才剛剛開始。

6.4億元天價賠償因何而來

事情要從8年前說起。

2016年，吉利旗下的成都高原汽車工業有限公司有近40名高級管理人員及技術人員先后離職，其中大部分人員隨后加入了威馬及其關聯公司。

2018年，吉利發現這些離職人員中的部分人員以發明人的身份出現在威馬及其關聯公司的實用新型專利中。雙方長達6年的知識產權糾紛由此開啟。

吉利認為，威馬在沒有任何技術積累或合法技術來源的情況下，在短期內即推出威馬EX系列型號電動汽車，涉嫌侵害吉利技術秘密。吉利向一審法院提起訴訟，請求判令威馬停止侵害并賠償其經濟損失及維權合理開支共21億元。

當時，一審法院判定威馬賠償吉利經濟損失500萬元及維權合理開支200萬元。但雙方均不服一審判決，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上訴。

最高人民法院二審認為，本案是一起有組織、有計劃的以不正當手段大規模挖取新能源汽車技術人才及技術資源引發的侵害技術秘密案件。最高人民法院知識產權法庭發文稱，案件判決在停止侵害技術秘密民事責任承擔的具體方式、內容、范圍，以及拒絕履行停止侵害等非金錢給付義務的遲延履行金及其計付標準等方面，作出了開創性探索。

鑒于此，最高人民法院最終判決威馬賠償吉利經濟損失及維權合理開支合計約6.4億元。

浙江天冊律師事務所律師姚小娟在接受《中國經濟周刊》記者采訪時表示，本案適用的是懲罰性賠償。懲罰性賠償的基礎是侵權人的主觀惡意，以及明確的賠償計算基數。

“6.4億元是對威馬2019年5月至2022年一季度的侵權獲利適用了2倍懲罰性賠償，對2018年9月至2019年4月的侵權獲利只計算了補償性賠償數額。我認為這個史上最高的知識產權侵權判賠金額既體現了對知識產權侵權行為的嚴厲打擊，同時也反映了吉利方因侵權行為所遭受的巨大經濟損失，進一步體現了知識產權保護的重要性。”姚小娟說。

業內熱議：警示意義大于執行意義

盡管終審判決落槌，但以威馬現在的財務狀況來看，吉利能夠拿到實打實現金賠償的概率其實很小。

隨著門店的接連關閉，威馬已被外界視為造車新勢力中率先出局的玩家。2024年1月3日，威馬官方微博發表聲明，稱該公司的預重整申請已被法院受理。

上海漢盛律師事務所高級合伙人、法學博士李旻對《中國經濟周刊》記者表示，法院判決賠付是對威馬侵權行為的懲罰性賠償，屬于民事賠償，在破產清算中，多屬于普通債務進行申報。威馬的現有資產，在償還了破產費用、優先授權的債權后，剩余資產再由普通債權按照比例償還，吉利能否討到賠款取決于威馬剩余資產的多少。“但在實務中，多數的破產清償比例是比較低的。”李旻說。

中國政法大學知識產權中心特約研究員、北京嘉濰律師事務所律師趙占領對《中國經濟周刊》記者稱，吉利作為債權人能否獲得清償主要看威馬在清償員工工資和社保費用、所欠稅款后，是否還有破產財產，以及威馬的其他債權數額。

不過，此次判決的警示意義大于執行意義是多位業內人士的共同看法。

“即便威馬難以支付相應款項，但有了這一堪稱天價的判賠金額，足以時刻提醒經營主體要為不正當競爭行為付出巨大代價。僅憑這一點，本案的意義就遠超6.4億元賠款本身。”姚小娟說。

事實上，在汽車行業，關于知識產權的侵權糾紛屢見不鮮，該判決意味著類似侵權行為將會受到更嚴厲的打擊，有利于行業健康有序發展。

中國人民大學法學院教授張廣良認為，作為涉及新能源汽車技術秘密的標桿性案件，此案的創新性判決及對權利人的充分保護將對我國各級人民法院、經營主體、社會公眾乃至國際社會產生深遠影響。該案屬于具有多重意義的標桿性案例，除創我國知識產權侵權訴訟歷史新高的6.4億元損害賠償外，從法學研究角度而言，該案判決有關侵害技術秘密的判定、停止侵害責任的細化以及損害賠償數額的確定均具有極強的創新性，彰顯了我國嚴格知識產權保護、充分維護權利人利益、激勵創新、有效遏制故意侵權及不誠信行為的司法理念。

趙占領也對《中國經濟周刊》記者表達了相同觀點。“這對于商業秘密權利人是個重大鼓舞，對于商業秘密侵權行為也起到重大的震懾效果。”趙占領說。

李旻表示，這是我國知識產權領域的一個重大判決。對業內來說，這充分體現了司法機關對核心技術保護的高度重視。

李旻認為，該判決對車企具有借鑒意義，一是應加強對核心技術、商業秘密的管控，完善保密制度，提高員工保密意識；二是應規范員工流動管理，與核心人員簽訂競業限制協議，防范人才流失風險；三是應建立健全知識產權保護體系，在侵權發生時及時采取法律手段維權。

“該判決將有利于汽車行業加強技術創新，車企或將提高保護自身核心競爭力的意識，進而更注重知識產權保護。”李旻說。

姚小娟表示，該判決尤其彰顯了司法對于技術秘密保護的態度。本案焦點是技術秘密侵權，這一直是知識產權保護中的難點和重點，“天價”賠額，既提醒企業尤其是汽車行業要加強技術秘密的保護，也警示其他企業對待先進技術不能靠侵權占為己有，而是要進行科技創新。

“從業者應當遵守職業道德和法律規定，不將原公司的技術秘密帶到新公司。企業可以通過簽訂保密協議、競業禁止協議等方式來規避這種風險，勞動者也應遵守法律規定和合同約定，避免訴累。”姚小娟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