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二】
我對龍井的偏愛也許源自少年時代。杭一中的初一年級那個春天,曾全班集體去梅家塢采茶半個月。濕漉漉的青山綠水,漫山遍野都是綠油油的茶園。無數嬌嫩的葉芽,從蓬勃的茶樹上一片片翹首探頭,用一雙雙小手輕輕采摘下來,小心地置于竹簍中,拇指與食指都被茶葉染得綠了。細雨蒙蒙中采茶歸來,全身的衣褲都沾著茶葉的香氣。至今記得,下山收工過秤時,我一個上午采摘的茶葉,共計二兩之多。若是等到烘干炒畢,大概只夠泡上幾杯茶吧。可見春茶之金貴。
眾多綠茶品牌之中,我也偏愛太湖地域的碧螺春,單是那名字就起得形神兼具,細嫩的葉片微微卷曲,如塘邊池畔一只只嬌小的青殼田螺,報來春的氣息。掀開杯蓋,一汪綠水上浮著一層細細絨毛,如漣漪一般蕩漾開去。但若將碧螺春茶與西湖龍井相比,前者的香氣有幾分張揚,帶些誘惑的意思在里頭;而龍井的茶香,卻是清幽得不動聲色。
至今還記得70年代曾去安徽黃山茶林場采訪上海知青,步行幾十里至深山連隊,四下已是云霧繚繞蒼茫如海。偶得云開霧散,只見級級梯田,層層茶園,從腳下一直升上天空,猶如一架架綠色的天梯,通往九霄云外。正是采茶時節,路邊房跟處處是攤開晾曬的新鮮茶葉,那兩葉一芽精致標準得像是流水線上的產品,綠得發亮,嫩得叫人心疼。在我的記憶中,那些剛剛采摘下來的茶葉,就像無數扇著綠色翅膀的小蜻蜓,在山脊上等待著穿透霧氣的陽光,晾曬它們被打濕的羽翼,然后成群結隊地飛往各個城市的茶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