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隱者

那是劉星到草原上給人放牧的第二年，有一天趕羊上山，他遇到了一只狼。

那天，他正坐在草坡上看書，羊群突然轟的一聲炸了窩，他一驚，站起來四下一看，天啊，正有一只個頭很大的狼一拐一瘸地向他走來。

他聽人說過，會裝瘸的狼是最狡猾兇惡的。于是，他趕緊抄起羊叉，準備把它趕走。沒想到那狼卻在離他不遠的地方趴下來，抬眼望著他，口中嗚咽有聲。“真能裝！老子才不會上你的當。”他心里想著，轉身趕羊就走。不想那家伙又一拐一瘸地追上來，在離他更近的地方趴下來，兩只前爪還朝他直拜。這時，他才看清，這只狼還真的是受了傷，背上有一道傷口正在流血，一條后腿血肉模糊。哦，看來它是來尋求人類幫助的。

劉星是個善良的人，但是面對一只狼還是有點猶豫。東郭先生的故事，他從小耳熟能詳。于是，他就繞開它說：“狼啊，我不打你，但我也不救你。你走吧。”他看見那狼的眼神里立即充滿了絕望，劉星的心動了一下，隨后還是硬起心腸趕羊走了。走了很遠，他回了一下頭，只見那狼搖晃著身子，忽然栽倒在草叢里。

圈羊之后，劉星還想著那只狼。畢竟是一條性命，還是國家保護動物，而且它也沒有禍害過自己的羊群，不能見死不救。最后，他咬咬牙，帶上酒精、消炎藥，還有紗布等，又帶上一塊肉回去找它，走了幾步又返回來，拿了一根鐵棒，以防萬一。

太陽壓山的時候，劉星終于找到了那只狼，它已經站不起來了。劉星把肉扔給它，那家伙看來是餓壞了，幾口就吞進肚子里，隨后感激地望著他。劉星試探著向它走去，只覺得頭皮一陣陣發麻。那狼大概看出他害怕，索性趴在地上，閉起眼睛任憑“宰割”。劉星的膽子這才大了一些。他把鐵棒放在一邊，哆哆嗦嗦地開始給它消毒、上藥，又用紗布把它的后腿包扎起來。其間，盡管那狼疼得一抖一抖的，但它始終趴在那里不動。

終于弄好了，天也黑了，此時劉星反倒不害怕了。他對狼說：“你這傷口是怎么弄的呀？一時半會兒肯定好不了。這樣吧，我索性好人做到底，你就藏到那邊的溝里去，我會來給你換藥，送吃的。”

這時候，狼睜開了眼睛，劉星看見它的眼角流出了淚水。他心里就想：“都說狼壞，這不是挺知道好歹的嘛！”

十多天以后，狼身上的傷好了，可是它竟然不肯走了，它要跟著劉星回家。劉星已經給它取了個名字“大個”，他就對它說：“大個啊，你不能跟我回去啊！你是一只狼，怎么能和人住在一起呢？就算我能容你，別人也不能容你呀！你還是回到山里，去找你的同伴吧。”

但是，大個只管在后面跟著他。劉星無奈，只好找來繩子把它拴在屋后，生怕被別人看見。沒想到第二天他去山上放羊，大個卻咬斷繩子跑來找他。它先是在他身邊趴著，后來竟然主動幫他攔起羊來。開始的時候，羊嚇得不敢動彈，漸漸發現這只狼不吃它們，也就把它當成牧羊犬了。這回，劉星倒是省事了，羊一跑遠，他只要對大個一指，那家伙就箭一樣飛奔過去，攏得羊群服服帖帖。于是，劉星有了更多的時間來看書。

日子久了，劉星從大個的體型、機敏度等方面看出，它絕對不是一般的狼。可是，它是怎么受傷來到這里的呢？難道是在狼王爭奪戰中被打敗了？

冬天來了，草原上大雪紛飛，形成了“白災”。很快就有狼群來襲擾羊群了。此時，牧羊犬就顯得非常重要了，但是大個本身就是一只狼，它會與狼搏斗，保護羊群嗎？事實很快證明，劉星的這種擔心是多余的。夜里，他通過監控發現，的確有狼群企圖襲擊他的羊欄，卻見大個猛然跳出，齜牙一吼，那些狼立刻望風而逃。劉星更加確信大個不是一般戰士，于是便給它更多的肉吃，還在它的脖子上裝了個帶有鋼刺的脖卡子。

這天夜里，劉星被一陣狼嚎聲驚醒。打開監控一看，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只見羊欄外來了十幾只狼，正在和大個對峙。一只看上去比大個還要強壯的狼突然撲上前，和大個纏斗在一起。它們都發出驚天吼聲，翻滾著、撕咬著，打得不可開交。其他的狼，都站在一旁觀戰。

打斗終于結束了，倒下去的是那只壯狼。大個躍起身，跑向狼群。那些狼有的趴在地上擺尾，有的過來和它親熱。劉星立刻明白了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劉星走出來，站在那只死狼前發呆。那家伙是被大個斷喉而死的，它體型巨大，如果不是大個戴著脖卡子，還真未必是它的對手。這回好了，大個依靠人類，終于奪回了“王位”。但是，劉星也知道，他們分別的時刻到了。

果然，大個不知從哪里跑過來，先是在他腳下匍匐，接著又人一樣立起，和他擁抱……

劉星動情地說：“大個，我早就看出你不凡了。你走吧，回到你的群體里去吧。等春天到來的時候，我也要走了，我也要回到我的群體里去了。”

大個一步三回頭地走了。遠處的山巒上，有一群黑點在等著它。

劉星熱淚盈眶，不斷向它揮手。接著，他從懷里掏出一本書，準備再讀一遍。那本書，講的是越王勾踐當年如何臥薪嘗膽，最終東山再起的故事。

選自《中國鐵路文藝》

2024年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