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白,本名李瑤,女,1995年生,四川成都人,2023年開始文學創作,有作品被《青年文摘》轉載。
找到他的時候,她抱著一只貓,說:“給我拍一個宣傳片,要高級,拍我和貓的故事。”
臨走的時候,她給他微信轉了一萬塊的定金。他停下手里所有的工作,開始和她溝通腳本。不論是何種劇情,她都不滿意。
她說:“能不能給我安排一個畫面——在一處碧綠的山野,我穿著白色裙子,跑到山上,鏡頭跟隨著我的奔跑不斷前進?”
他明白了她的訴求,航拍就可以實現,可是怎么把貓融進鏡頭中?他困惑。他把這些困惑和自己工作室的伙伴們溝通了,伙伴們都認為自己是天才,能滿足客戶的所有要求,即使入不敷出也只是運氣不好而已,所以,他并沒有得到一個滿意的答案。他離開會議室時,還有一群人在爭執,爭執的句子多數以“我覺得”這三字開頭,同時言語里還有對他人想法的不滿和尖銳的斥駁。
她是某個視頻平臺的小網紅,但最近所有的視頻在網絡上都掀不起什么浪花,播放量慘淡得可憐,可她相信,如果自己的想法能夠被一個優秀的攝影師拍攝出來,剪輯成大片,她一定能夠火。如果今年再做不好這份工作,她將接受家里的安排去一個穩定的企業上班,過朝九晚五的生活。她覺得那樣的生活太過平淡,而平淡是陣發性的痛苦。她挺怕痛的,平淡之痛會比她剛入行拍視頻時評論區出現的罵聲更銳利。
看了初步的樣片,她一直搖頭。拍攝足足持續了半個月,取了很多景,甚至連她生活場景的邊邊角角都沒有錯過,可拍出的故事仍舊太過平淡。平淡的故事放在小說網站都無人問津,更何況是視頻平臺呢?
他對她無理的要求感到憤怒,可她是甲方,她的定金很好地解決了他未來三個月的房租問題。理想也好,創新也好,一旦和現實生活掛鉤,總會變得沉重。
他出去抽了一支煙。靈感滯澀的時候,他喜歡抽煙。辣喉的“芙蓉王”現在也抽順了,一支,兩支,三支……藍灰色的煙霧升騰而起,煙霧背后是虛化的生活,生活背后是從來美不起來的煙霧。
他可以嘗試讓不可能的組合一起出現在視頻畫面里。有時為了快速達到目的,他也可以違背初心去迎合市場消費者的需求。畫中畫,他定了這樣的剪輯方式。虛化,50%透明度,劇情矛盾便沒有那么重要的分量了。
熬夜剪完片,他一遍又一遍地播放:一只慵懶的銀漸層,在日復一日的慵懶中完成想象;一個女人,穿過城市的所有街道,一直在向前奔跑,不停歇,也從不回頭;在一處被無數人踩得綠色近乎消失的荒山,夕陽多了一些復雜的色調,貓成了她,她成了貓。
她和貓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成片中,沒有任何交流,給觀眾留下了很大的想象空間。觀眾可以以自己的視角和情緒代入它和她的關系——可以是糾纏幾世的情侶,可以是夢,可以是精神分裂,當然也可能只是簡單的主人與寵物的關系。
她看了這部畫中畫主構的成片,臉上掛著陌生的興奮感,滿意地給他回微信:“剪得真好。它就像我前世錯過的戀人,在今生與我相遇了。”
他繼續抽著煙,嘴里吐出一些情緒復雜的煙霧。半個月以來,他擔任著“鏟屎官”的角色。對于那只銀漸層,他是有些惋惜的。“你們從未相遇,也不會再相遇了。”他想。
他的手機傳來一個機械化的冰冷女聲:“微信到賬一萬五千元。”
[責任編輯 田雙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