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男女雙方的婚姻大多是不幸福的，我們這本書中的男女主人公大抵也是如此。但馬克昌與向自芳這對夫婦是個例外。自馬克昌掀起向自芳的紅蓋頭，雙方第一次看到彼此那一刻起，他們的心就再也沒有分開過。馬克昌離開家鄉外出革命后，向自芳常常抱著獨生女兒守候在家鄉的村口，眺望著路的盡頭，渴望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一等就是18年。1947年，向自芳方知丈夫早已不在人世。與丈夫幾年的相愛，支撐著她度過后半輩子的艱難歲月。向自芳臨終前，跟女兒嘀咕，生不能與丈夫在一起，愿死后同穴。可是馬克昌沒有墓。于是，她跟女兒說，要一抔丈夫就義地的土，與她合葬。

我們就從他倆的婚禮開始這個故事吧。

喜結連理，甜蜜的幸福

1922年底的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云南河西縣（今通海縣）漢邑村的馬家張燈結彩，馬父要為長子馬克昌完婚。

漢邑村坐落于滇南通海壩子北隅曲陀關下，距通海縣城秀山鎮40里。通海壩子山清水秀，土地肥沃，人們生活富足，農工商學仕各行各業皆興旺，素以“魚米之鄉”“滇南甲秀”“禮樂名邦”聞名。馬家更是殷富之家，有田地百畝，昆明三市街還開著紗鋪，殷富的家境不僅使馬家子孫衣食無憂，且能保證他們接受良好的教育。私塾先生及祖父輩的言傳身教，使馬家子孫們置身其中，耳濡目染，不外乎功名利祿，成家立命，可馬家長子馬克昌是個例外。

馬克昌，字敬德，7歲入私塾啟蒙，結婚時就讀于河西縣第五區第一國民小學。16歲的馬克昌對父母包辦的這樁婚姻是有抵觸的，但迫于父命，不得不被家人套上新郎服裝，像木偶一樣任家人擺布。

十里八鄉的親友齊聚馬家喝喜酒。他們聽說馬父為其子克昌娶的是通海四街向家的姑娘。據說向姑娘貌美如花，賢淑善良，女紅手藝精美絕倫，但大家都沒有見過，今天想一睹芳容。

姑娘芳名向自芳，芳齡14歲。對即將嫁人婆家的新生活不知所措，一切聽任父母的安排。兩個年輕人都懷著惶恐不安的心情置身于這場婚禮中。當新郎掀起新娘的紅蓋頭時，新郎驚呆了，正如鄉親們傳的那樣，新娘容華若桃李，滿臉嬌羞，美目低垂。可用明代詩人張喬的那首《洞房曲》來形容此刻的向自芳：芙蓉雙臉玉微紅，恰在金屏翠幕中。蝶翅舞馀春粉熱，闌干十二鎖香風。

婚后20余天，馬克昌返回學校繼續他的學業，向自芳在家伺候公婆。

14歲的向自芳，一人婆家就挑起了家庭的重擔。馬家是個大家庭，上有爺爺奶奶，公公婆婆，下有小姑子及七大姑八大姨。初來乍到的小姑娘向自芳每天的生活如履薄冰，她如那個時代的新媳婦一樣，每天第一個起床，摸黑燒火做飯，操勞家務，伺候祖父祖母和公公婆婆，任勞任怨。

馬克昌假期回家，看到年少的妻子每天十分勞累，稍不留意，還要遭受長輩們的責罵，十分同情與憐惜。幾十年后，向自芳還記得當年丈夫憤然不平的話：“像我們這樣的家庭，討個媳婦只是忙家務，簡直就是買丫頭！你不必老是這樣勞累，也不要害怕，該干什么就干什么。”他一邊安慰著妻子，一邊幫著妻子做家務。可長輩們看著不舒服，一代一代傳下來的習慣，哪有男子做家務的，就罵他“男兒做家務沒出息”。馬克昌只是笑著，并不在意長輩的話，繼續幫著妻子做家務。

不僅如此，馬克昌還給妻子講男女平等、婦女要翻身解放、要放開裹足的布條。說到做到，晚間，他瞞著父母，幫妻子放開那又臭又長的纏腳布，一邊解著一邊跟她講著纏腳的壞處、天足的好處。幾十年后，向自芳回憶這些時說：“那時候，我什么也不懂，只覺得，我在這個家庭里，比別人苦和累，沒有別人吃得好，也沒有別人穿得好，但總不至于挨餓受凍，比一些缺吃少穿的人好多了。那些人實在太可憐了，所以我就常常把家里的米和飯，偷偷拿出來送給他們。”

丈夫在家的日子是短暫的，丈夫離開的日子，向自芳更加受欺負。

1924年，馬克昌隨經商的父親來到昆明，考入私立成德中學。成德中學是“五四”時期受新思潮影響較大、學生運動發展較快的學校之一，師生的思想活躍，言行激進，身在其中的馬克昌在濃烈的學習氣氛和師生們激進思想的影響下，思想不斷進步，有了擺脫封建家庭桎梏的想法。

他們結婚三年多后，馬克昌求得父親的同意，把妻子接到了昆明。在昆明的這段日子里，向自芳的生活有所改善，馬克昌讓她去學校念書。向自芳說：“我是農村人，是小腳，年齡大，不好意思去跟小學生們坐在一起。”馬克昌看妻子不愿去學校，就買來識字課本和字典，利用晚間和星期天的時間親自教妻子認字讀書、查字典，馬克昌教妻子非常有耐心，每晚燈下手把手地一筆一畫地教妻子寫字，向自芳學起來很刻苦。在丈夫的幫助下，向自芳識了許多字，后來還可以單獨讀一些書籍了。

昆明的這段時間是他們這一生最幸福的時光，這段幸福時光將是向自芳一生回憶的源泉。

省城求學，接受革命思潮洗禮

1925年，馬克昌考入云南省立第一師范學校。在這里，他的交往廣泛，眼界也開闊了。當時，昆明成德中學畢業生杜達等人在杜達家里辦起了“青年讀書會”，其成員有昆明講武堂學員那維新、龍應奎，成德中學畢業生張淑良，省立女子中學學生杜光昭等一批青年學生和文化界人士。“青年讀書會”剛開始時，只是個文化沙龍，會員把各種書刊集中起來，每晚聚在一起讀書、交流學習心得，每周舉行一次報告會或討論會，以文會友。后來，隨著與中共地下黨團組織有關系的進步青年艾思奇、雷同、聶耳、馬子華等人的加入，讀書會從一個普通的文化沙龍發展為研究、傳播馬克思主義、參加社會政治活動的組織。馬克昌也由他的校友張淑良介紹，加入了“青年讀書會”。

據馬子華先生（原左聯作家、云南文史館館員）回憶：馬克昌身材矮小，經常穿一身白色師范校服，一雙靈利銳尖的眼睛炯炯視人，平時沉靜嚴肅，在讀書會很少見他說笑，總是坐在燈光下閱覽各種報紙，其中最喜歡看的是《向導》。

此時的馬克昌除了閱讀和研究馬克思主義著作外，也開始參加中共外圍組織的活動。隨即加入了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

入團后，馬克昌從思想上行動上與自己出身的剝削階級家庭決裂了，實現了他人生的巨大飛躍。他的大部分時間和精力投入到革命活動中，經常不回家。

假期回到老家，馬克昌在村里組織了“家鄉青年同樂會”，教鄉親們唱歌，給鄉親們講翻身鬧革命的道理，他給窮苦人家的孩子提出幾個為什么：為什么村里有些人家的大人娃娃當牛做馬做苦工還是吃不飽、穿不好？為什么有錢人家的老爺太太、少爺小姐不干活卻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他又對表弟和伙伴們說：“這些不公平將來都要變成公平，像我們這樣的人家就是要把自家的田地拿出來分給窮苦人家，讓大家都有飯吃、有衣穿。”

為了今后的革命活動，馬克昌每天天一亮即起床，穿著背心短褲，光著頭赤著腳到村邊的沙溝里、砂石上跑步，到村后的龍潭箐游泳。

他的言論，他的所作所為不被鄉親們理解，一時間議論紛紛。有人說，馬家的兒子在外學壞了；有的說，馬克昌瘋了，盡說瘋話，做瘋事。他聽了也不生氣，笑著告訴大家：“我沒有瘋，我說的話都是有道理的，我赤腳跑步是練鐵腳板，為將來走長路做準備。”馬克昌用各種方法鍛煉身體，以達到磨煉自己意志的效果。經過一段時間的鍛煉，馬克昌的身體明顯強壯了，他的短跑速度在學校名列前茅。1928年12月28日學校運動會上，他獲得了1500米賽跑亞軍。

馬克昌的這些言語和行為傳到父親的耳朵里，父親氣極。祖父死后，馬克昌回家住過幾天，父子見了面，一場爭論不可避免的發生了。父親叫兒子不要再讀書了，回家跟他學做生意，將來好把他在昆明的生意接下來。此時的馬克昌一心想著為窮苦人做事，為他的共產主義理想奮斗，不可能再回歸家庭了。于是，他對父親說：“我不愿做生意，我要讀書，等大學畢業了，我要到日本去留學。”父親說：“你們個個都讀書，家里的田哪個種？生意哪個做？家哪個管？你讀完大學再留學，別做好夢了。”馬克昌回父親：“田以后自會有人種，生意也會有人做，我就是要讀書。”父子倆你一言我一語，最后鬧翻了。父親氣得幾乎是吼著對兒子說：“滾，你給我滾出去。你媳婦是我幫你討的，你養得起就把她領走，養不起我幫你養著。”馬克昌也氣極了，進屋拿著鋪蓋就要走，父親說：“要走就走，鋪蓋不許拿。”馬克昌放下鋪蓋，拿了件衣服就沖出門去。父親在家里氣得大罵他是不孝之子。馬克昌無處可去，就到一個同學家里暫住。第二天，馬克昌的二弟馬定昌悄悄地把他的鋪蓋送了去。回到家后又勸父親，讓大哥回家。

父親也是一時氣極了，兒子真的走了，他也舍不得，于是同意讓馬克昌回家。馬克昌回來了，但他還是堅持自己的做法，要讀書不回家做生意。他對父親說：“我只有一學期就畢業了，等我把這學期讀完再說。”父親與兒子一樣執拗，堅持讓兒子立即回來幫他打理生意，繼承家業。父子第二次鬧翻，馬克昌搬到學校里去住了。父親極度失望，將其視為忤逆，以斷供學費要挾兒子。馬克昌堅持要讀書，決定半工半讀完成學業。

體貼妻子，初為人父放大喜悅

1929年4月，懷胎十月的向自芳將要臨產，馬克昌沒有讓妻子像那個時代的婦女一樣在家里生產，而是到醫院聯系了一個三等床位。他對妻子說：“這樣的房間好，有四張床，你初次生產，有伴，有人說話。”向自芳住進了醫院，生下女兒。馬克昌見到女兒非常高興，為女兒取名馬麗佳，每天下課后準時到醫院陪妻子。向自芳產后發燒，馬克昌非常著急，不讓妻子出院，一直到退燒病好才讓她出院。

回家后，馬克昌搶著給女兒洗澡、洗尿布、洗衣服，在那個時代，這些全是女人的活，男人是絕不會做的。馬克昌不僅幫著妻子做家務，還買了一本叫《育兒一般》的書，要妻子嚴格按照書上方法喂養孩子。女兒滿月那天，馬克昌買來漂亮的花布，自己動手給女兒剪裁衣服，請妻子縫紉。馬克昌的母親罵兒子窩囊，做婆娘的活，不像男子漢，沒出息，不許兒子幫向自芳做事帶孩子。可馬克昌不聽母親的話，繼續幫妻子做事，夫婦二人把女兒打扮得人見人愛。有個男性朋友來看他們，馬克昌把朋友帶到他們夫婦住的房里坐著聊天。這在當時的環境中，是有悖常理的。他父親罵他：“把朋友帶進臥室，成何體統！讓朋友在客房里坐著，叫你媳婦出來倒倒茶，把孩子抱出來給人家看看就行了嘛。”從馬克昌的這些行為中，可以看出馬克昌已經從傳統文化的約束中走出來了。

馬克昌對妻子體貼入微，對女兒疼愛有加，讓向自芳倍感幸福。在此后的艱難日子里，一想到丈夫對她的愛，再難她也能平靜地度過。

告別親人，保存革命力量赴他鄉

1929年盛夏，昆明的天氣異常炎熱。國民黨新軍閥和云南地方軍閥之間爭奪統治權的斗爭也隨著氣溫的升高日趨激烈。為了鞏固自己的統治地位，占據昆明的地方軍閥不斷加強武裝，調集軍火，大批火藥從昆明北郊商山寺運往城內，存放于北門街火藥庫里。

7月11日那天，北門街一聲巨響，地動山搖。北門街外圍的人們不知道發生了什么，驚恐地跑出來，只見整個天地硝煙彌漫。北門街、圓通街、螺峰街、青云街、平政街等街道的大部分房屋被夷為平地。事后方知，北門街的火藥庫爆炸了，據統計，居民死傷900余人，無家可歸者達12200人之多。

慘禍發生后，中共云南地下黨組織立即以黨的外圍組織“互濟會”的名義，成立了由黨團員和進步青年組成的“七·一一青年救濟團”，立即投入了救護工作，他們提供搶救傷員、籌集善款購棺木、安葬死者．發放救濟物品、為災民燒水做飯等救災服務，除此之外他們還揭露軍閥只顧爭權奪利，不顧民生，造成人民嚴重災難的罪惡行徑；組織災民同反動當局進行斗爭、要求當局查辦引發爆炸災禍的罪魁禍首。

根據黨團組織的部署，馬克昌與他的兩位同志陳仲模、劉希禹積極投入了救災工作。馬克昌作為“七·一一青年救濟團”的代表，參加了昆明市“七·一一賑災會”常委會工作。

幾十年后向自芳回憶：昆明火藥庫爆炸，克昌忙得不可開交，好幾日不回家，他和劉希禹四處募捐，并從家中鋪子里拿錢去買百寶丹救人，動員他爹捐錢救災。后來回家了，他每天都要到深夜才到家，每次回來滿頭滿臉滿身都是黑的，衣服撕破了好幾件，有時頭上臉上都是血跡，手上洗干凈血跡后10個指頭都是傷口。他告訴我，火藥爆炸十分悲慘，幾條街房倒屋塌，死人到處都是，有的頭、手腳都被炸飛了，有的腸子拖了一地，很多人還被埋在倒塌的房子里，他們天天去救人。有一天，他還帶回兩個小姑娘，要我安排她們在家里住著，照顧好她們，說他們的爹炸死了，娘重傷送到醫院，第二天也死了，一時沒人照顧，非常可憐，所以才把她們領了回來。后來，他們四處奔走，直到把兩個小孩送進孤兒院安置好才罷。

1929年10月，“七·一一”救災已近尾聲，云南地方當局與國民黨中央政府“慰問委員”王柏齡密謀策劃，以“慰問災民”為幌子，在云南軍官候補生隊（原云南講武堂）召開反共大會，公然把火藥庫爆炸的起因嫁禍于共產黨，誣稱慘禍為“共產黨暴動”所致，妄圖轉移人民的斗爭目標。為了揭穿敵人煽動反共的陰謀，在黨組織的安排下，馬克昌、劉希禹、陳仲模等人沖擊會場，他們無所畏懼地在會場上散發傳單，高呼革命口號，當局不知所措，亂成一團。正在進行造謠宣傳的國民黨中央大員王柏齡只得慌忙溜走，當局的這次反共活動失敗了。

惱羞成怒的當局不甘心他們的失敗，隨即開始了對共產黨人和革命群眾的大規模抓捕，白色恐怖籠罩著春城。馬克昌也被當局嚴密監視。為了保存革命力量，昆明地下黨組織作出指示，馬克昌、劉希禹、陳仲模、聶耳等一批黨團員和進步學生分散撤離，轉移到異地開展工作。

當局搜捕開始時，組織已安排馬克昌與一位湖南籍同志秘密返回漢邑家中隱蔽。

回到漢邑，正值農忙，他倆一邊下田收谷子、挑稻草，幫助鄉民秋收；一邊在鄉民中宣傳“共產黨來了為窮人做事，分田分地給窮人”。中秋節到了，馬克昌在自家正堂屋墻上用紅筆寫下“中秋青年同樂會”幾個空心大字，邀請本村青年參加。他讓大家會唱歌的唱歌，會跳舞的跳舞，他自己懷抱一把“四弦琴”，為大家伴奏。所有人都沒有想到，馬克昌是以這樣一種特殊的方式向故鄉和親人作最后的別離。

離開昆明前，馬克昌似乎預感到此別難以再見，遂邀二弟定昌，三弟國昌，表弟楊運昌、張士德等親友共9人合影留念，照片中他與湖南同志身背包袱，布衣短褲，兩人居中而坐，神情剛毅嚴峻，身姿形態耐人尋味。

遠赴上海，歷盡千辛萬苦干革命

1929年中秋節剛過，地下黨組織來了指示，讓馬克昌等人盡快離開云南，前往上海從事地下工作。此時，向自芳剛剛20歲，女兒剛滿5個月，還不會喊爸爸。要離開家鄉，馬克昌唯一不放心的就是妻子與女兒，他知道自己不在家時，妻子一定會受苦。所以，臨走前，他把妻子與女兒從昆明接回老家，帶著向自芳母女來到岳母家，拜托岳母幫他照看好妻女。回到昆明后，他叮囑妻子嚴格按照書上的方法喂養女兒，又去了商店給女兒買來漂亮的花布與食品，抱著女兒親了又親。馬克昌盡力做了他想做又可以做到的一切。妻子感覺到丈夫的人微體貼，卻沒有想到丈夫即將離開自己。為了不使妻子傷心，也為了自己走得踏實，馬克昌未對妻子吐露一字自己即將離開家鄉的消息。

幾十年后，向自芳回憶：我們的孩子出生才幾個月，克昌和一個湖南人一起回河西老家，還去了我娘家，跟我媽講要把我和孩子送回家鄉，要我媽好好照管我們娘兒兩個。回昆明后，他沒有回家，住在代啟文家。他的兩個弟弟把他和湖南人送走，回家也不講，全家人一個字也沒跟我說。

馬克昌和湖南伙伴離開了家鄉，徒步從貴州，取道桂、粵、閩，目的地是上海。他們步行穿過許多州與縣。兩人身上的錢用完了，只能一路走一路打工，他們什么苦活累活都干過，每天工錢7個銅板。馬克昌也去學校代過課，后來又來到一個部隊上當了伙夫，在這里馬克昌生了一身瘌瘡，滿身膿腫，沒錢醫治。人家看他這樣就把他抬到一個房間里，讓他自生自滅。那個房間沒人愿意進去，進去的人都捂著鼻子出來了。有人建議把馬克昌抬出去埋了算了。

幸運的是，馬克昌的弟弟接到了哥哥生病的信，帶著錢與藥及時趕到。這些藥一到，弟弟立即讓他內服外洗，身體逐漸地好了。有了弟弟帶來的錢，馬克昌一旦能起來走路，他們又上路了。歷盡千辛萬苦，于1929年底，馬克昌才到了上海。

馬克昌到了上海后，給他在云南的弟弟寫了封信，隨信寄去了一張馬克昌與劉希禹、陳仲模的合影照片，照片后面寫著：“我們過著又寒又冷的冬天，我們的生命永遠向前。”信中請他的弟弟好好照顧他的嫂子與侄女。這封信是向自芳知道的關于丈夫最后的消息，從此，就杳無音信了。

直至18年后，她才知道丈夫已死的消息。

馬克昌到達上海后，在江灣區安樂里租了一間房子。馬克昌的朋友、同志陳仲模以去上海勞動大學讀書為由，辭別了祖父，獨自從昆明老火車南站乘車，經河口、海防、香港，先期抵達上海；劉希禹也隨之輾轉抵滬。他們兩人與其他兩位朋友一起租住在江灣新市路的一家小雜貨店樓上，進入上海勞動大學就讀。3位朋友在上海重逢了。

不久，他們與上海的地下黨組織取得了聯系。在殘酷的對敵斗爭中，馬克昌與他的這兩位朋友先后秘密加入了中國共產黨，各自擔負著黨的不同工作。馬克昌擔任中共江灣區委書記，劉希禹擔任中共江灣區街道支部書記，在江灣一帶進行廣泛的革命工作，組織、領導和參與了一系列的革命斗爭。

當時的上海是國民黨的經濟中心，冒險家的樂園，當局控制得十分嚴密。在上海做地下工作，不僅要面對當局的軍、警、憲、特，還要面對外國巡捕和各種幫派勢力，斗爭形勢十分艱巨復雜，稍有不慎就會給黨組織造成嚴重損失，也會給自己帶來生命危險。不久，與劉希禹、陳仲模同住的一個地下黨員被捕，當時兩人剛好不在住處，逃過一劫。后來，他們搬到江灣安樂里與馬克昌住在了一起。幾年來，共同的理想與奮斗的歷程已經使3人之間產生了深厚的革命友誼。從此，他們3人并肩戰斗，共赴生死。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