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海東的特別“秘書”
延安橋兒溝天主教堂是一處典型的哥特式建筑,風格獨特醒目,成為地標。1938年,中共中央正是在此地召開了六屆六中全會,確定了“鞏固華北,發展華中”的全新戰略。會上,劉少奇被任命為中共中央中原局書記,肩負發展華中重任。這年11月,劉少奇離開延安,前往華中履新。
當時,中共中央發展華中戰略是嚴格保密的。因為深入華中,開辟新的敵后戰場,這是一個全新的、重要的戰略抉擇,對整個抗戰全局意義非同一般。同時,發展華中,新四軍將成為重要的武裝力量。而國民黨當局一直堅持新四軍部隊必須全部開赴黃河以北,不許留駐華中。所以,發展華中必然要做好艱巨的抗日反頑斗爭準備,必須要嚴格保密。而具體執行發展華中戰略領導人的身份則更是重要的保密內容。
劉少奇離開延安前,毛澤東、朱德、王稼祥提出,劉少奇此行赴華中,要取一個化名,便于保密,便于聯系。中共高層為了保密而取化名,在中共歷史中屢見不鮮。為此,劉少奇決定取“胡服”化名。“胡服”典出戰國時期趙國的趙武靈王,向胡入學習騎馬射箭,改革服裝,致軍事作戰能力極大提高,不斷開疆拓土,成為當時的“七雄”之一。“胡服”特殊寓意由此可見。劉少奇就是以“胡服”的化名南下華中并領導華中工作的。
1939年3月,劉少奇返回延安開會。8月,再次前往華中。而這次與劉少奇同行的有赴華中擔任新四軍江北指揮部副總指揮的徐海東。臨行前,毛澤東交給徐海東一個特殊任務,即確保劉少奇行程安全。當時,徐海東的公開身份是八路軍一一五師三四四旅旅長,國民革命軍少將軍銜,他此行身邊多了一位被稱之為胡服的“秘書”。徐海東開始很不適應,中共中央中原局書記、肩負發展華中重任的重要領導人,居然成為自己的“秘書”。但這是劉少奇的安排,為了保密和安全,他甘做徐海東的“秘書。”
在抵達西安時,很多國民黨要員都要出來迎接。徐海東穿著少將軍服,和國民黨大員們談笑風生,宴談甚歡,沒人注意徐將軍身邊那個沉默寡言的秘書。一會,徐海東覺得有些熱,便隨手脫掉少將軍裝。劉少奇儼然秘書,立刻上前接過軍服,小心地掛在衣架上。有人注意到了劉少奇,便問此人是誰?徐海東很隨意地說:“我的秘書胡服”。
在住地休息日寸,“胡秘書”也很低調,為徐海東端茶送水,忙里忙外。一旦沒有外人時,徐海東趕緊讓劉少奇坐下,說我哪里承受得起少奇同志的服務啊!
劉少奇卻毫不在乎,笑著說:“演戲就要將戲演足嘛,國民黨那些頑固派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一旦漏出破綻,不知道會出什么事?所以,你演的越逼真,我就越安全。”白天,劉少奇是徐的貼身“秘書”,到了晚上則出現角色轉換。劉少奇每晚都會工作很久,徐海東則腰間配槍,在外間給他當保鏢。徐海東知道劉少奇的地位和特殊使命,他此行的任務就是保護好少奇同志,絕對不能有任何差錯。劉少奇熬多久,徐海東就陪多久。徐海東與他的“秘書”一行人走了一個多月,抵達安徽渦陽縣新四軍游擊支隊司令部,徐海東的“秘書”才卸任。但“胡服”依然是華中同志所知道的中央派來的領導者,劉少奇的名字仍在保密中(關于劉少奇第二次南下華中時以徐海東秘書身份為掩護的情節,參考胡長水《一個偉人的奮斗與命運——劉少奇之路》第二冊,第369頁,《中共黨史出版社》2001年12月版)。
氣質不凡的“伙夫”
面對廣袤的華中地區,劉少奇以深邃的戰略眼光,擇定蘇北地區作為發展華中的戰略突擊方向。其依據為“蘇北孤懸敵后,背靠山東,憑江據海,便于抗戰。同時可打通華北、華中抗日根據地的聯系,便于八路軍和新四軍之間的互相依托,互相策應。”蘇北的地域優勢躍然其間。在開辟蘇北過程中,中央與中原局函電交馳,運籌決策,“胡服”在中央電文中出現的頻率異常之高。
為了開辟蘇北,地處蘇南一隅的新四軍陳毅部,率先踏上了風塵滾滾的東進北上征程,將獵獵作響的抗戰大旗插在蘇北厚實的土壤上。正是為了走活“發展華中”這一軍事棋盤上的致勝一著,支援新四軍開辟蘇北,中共中央軍委決定調在華北抗戰的八路軍一一五師第二縱隊馳援華中。時任縱隊政委的黃克誠接到八路軍總部電令后,迅即揮師華中,劍指江淮。1940年10月10日,新四軍、八路軍先頭部隊會師于鹽城大豐的獅子口,標志著新四軍、八路軍協同開辟蘇北根據地戰略任務的勝利完成。接著便是依托蘇北,做出整個華中抗戰的大文章。
此后,劉少奇接到中央電令:“盼去蘇北與陳會合,布置一切。”正是金秋季節,陽光和煦,秋高氣爽。21日,一支番號“烏江大隊”的近千人隊伍從皖東北的半塔集集結出發.率領者則是中原局書記胡服。急速前行的腳步聲散落在阡陌田埂、土壟小徑上。這是一次劍指蘇北的遠征,對華中抗戰意義深遠。
此前的一天,時在鹽城的八路軍五縱隊一支隊一團團長胡炳云接到縱隊司令部命令,立刻派一個連前往半塔集迎接并沿途保護胡服同志。胡炳云接到命令后即派其警衛連長率全連執行任務。當時任務交待很清楚,即不惜一切代價,全力保護胡服的安全。因為保密緣故,其他未作過多交待。
警衛連在連長率領下,立刻從鹽城出發。他們日夜兼程,絲毫不敢懈怠。但一路總是疑團叢叢,甚至議論不休。因為警衛連連長把“胡服”聽成了“伙夫”。胡炳云為四川南充人,在其方言中“胡服”與“伙夫”確實極易搞混。所以大家都猜測不已,到底是怎么樣的一個伙夫,竟然要讓一個警衛連前去保護。一個士兵說:“肯定這位伙夫做飯非常好吃,是一流廚師,所以才這么重視。”也有的說:“可能這位伙夫是首長的重要親戚?”總之,各種猜測,不得其解。但這種猜測絲毫不影響他們行軍速度。
警衛連終于與“烏江大隊”匯合。連長向“伙夫”報到:“特奉命前來護送。”“伙夫”當即安排人員與他們對接。
連長眼里,這位“伙夫”身材消瘦,溫文爾雅,氣質不凡,沒有一般伙夫那種面色紅潤、身材略胖的印象。尤其讓他吃驚的是,這位“伙夫”本身即有多人貼身警衛。行軍時,隨同“伙夫”的還有5匹馬馱著的大量書籍,而且從未見其燒過飯。警衛連就是帶著這樣的疑惑一路護送前行,直至抵達阜寧益林南窯八路軍五縱隊司令部。這時,更讓警衛連長吃驚的一幕出現了,五縱隊司令員兼政委黃克誠、參謀長彭雄、政治部主任吳文玉(編者注:即吳法憲)、一支隊司令員彭明治、政委朱滌新、團長胡炳云等首長悉數到場迎接。他們對“伙夫”都非常尊重。“伙夫”的氣場明顯大于司令員。
部隊里私下迅速傳開:“來了一位天王級廚子,架子比司令員還要大。”后來還是一位非常大膽的警衛員問支隊司令彭明治:“我們接過來的伙夫究竟是干什么的,架子怎么那么大,也沒有看到他做過飯啊?”
彭明治聞言很詫異地說:“什么伙夫?他是胡服,是中央派來的,不僅是我的領導,還是黃司令的領導。你們也真能胡說。”警衛員簡直不敢相信,一直以為的“伙夫”竟然是一位大領導。
從此,在蘇北的新四軍、八路軍官兵中,大家都知道有一位重要領導人胡服。而胡服又究竟是誰?似乎十分神秘,謎底一直未有解開。
原來他就是“胡服”
1941年1月的蘇北鹽城,氣候寒冷,朔風陣陣。座落在串場河畔的文廟,始建于明嘉靖十年,歷經兵燹戰亂,已近荒廢。自從華中新四軍、八路軍總指揮部從海安遷駐這里,古廟一改往日的蕭條,成為華中敵后令人矚目的軍政要地。華中總指揮部是1940年11月在海安成立的,葉挺為總指揮,陳毅為副總指揮代總指揮,胡服為政委。總指揮部統一指揮隴海路以南、長江以北的新四軍、八路軍部隊。胡服至此除了是華中黨的領導人,也是華中部隊的領導人。
這天,鹽城文廟指揮部的氣氛顯得異常緊張和沉悶。在機關工作人員的視線中,胡服已經連續數日沒有休息。他不停地在作戰指揮室踱步、思考,神情肅然。機要室電臺亦頻繁發報。人們神色嚴峻,步履匆忙。原來,中央來電通報了皖南事變的消息。總指揮干部戰士極度震驚。在這些干部戰士中間,有不少是從皖南跟隨陳毅到蘇北的,他們對重巒疊嶂的皖南云嶺,茂密的森林和竹園,潺潺流水的沙石河道以及軍部所在地陳家祠堂,無不充滿著美好的記憶和感情。而這一切頃刻之間竟成了腥風血雨的屠場,怎不令人痛心與憤怒。
而現在最為關鍵的是如何冷靜應對。劉少奇在審慎地分析時局,當務之急在于立刻重建新四軍軍部。這樣既可以針鋒相對,反擊國民黨頑固派的陰謀,又可以加強共產黨在華中軍事力量的統一領導,重整軍威,振奮士氣。想到此,劉少奇迅速展箋研墨,擬就給中央的電文。一行赫然醒目的大字躍然紙上:“擬在蘇北成立新四軍軍部。”這份電報充分表達了劉少奇深邃的戰略思想和駕馭時局的過人膽識。1941年1月20日,毛澤東親自草擬的關于重建新四軍軍部的命令以中央軍委的名義正式發布。1月25日,是一個有歷史意義的日子。這天,陽光明媚,風和日麗。聲勢浩大的新四軍新軍部成立大會在鹽城游藝園廣場隆重召開。數千軍民一掃心中陰霾,精神抖擻地云集會場。在臨時搭建的主席臺上,劉少奇宣讀了中共中央軍委關于重建新四軍軍部的命令以及對新四軍領導人的任命:“茲特任命陳毅為國民革命軍新編第四軍代理軍長,張云逸為副軍長,劉少奇為政治委員,賴傳珠為參謀長,鄧子恢為政治部主任。著陳代軍長等悉心整飭該軍,團結內部,協和軍民,實行三民主義,遵循總理遺囑,鞏固與擴大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為保衛民族國家,堅持抗戰到底,防止親日派襲擊而奮斗。”繼之,陳毅代軍長宣誓就職并發表就職演說。陳毅特別向大家介紹了政委劉少奇,稱劉少奇就是胡服同志,是中央派來領導華中工作的。此前劉少奇的真實身份是保密的,而現在我們可以公開了,大家可以直接稱呼劉政委。我相信在中央的領導下,劉政委一定能夠帶領新四軍浴火重生,重鑄輝煌,發展壯大。
臺下響起經久不息的掌聲。參加這次成立大會的新四軍基層部隊指戰員,至此始明白,原來一直領導我們的胡服就是曾經在中央工作的劉少奇。
原來劉少奇抵華中,在領導開辟華中敵后抗日根據地的同時,必然要應對國民黨頑固派的摩擦斗爭。所以保密主要針對國民黨當局。而皖南事變發生,國民黨宣布新四軍是叛軍,取消其番號。而中共中央決定在鹽城重建新四軍軍部,新四軍就成為中國共產黨獨立領導的抗日軍隊,中共中央就可以公開任命,不受制約,因此也就無需再保密。所以,中央在任命電中首次公開了劉少奇的名字。當然,無論是“胡服”,還是劉少奇的名字,都將在華中乃至全國抗戰史上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