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粟裕位列中華人民共和國十大大將之首,為中華民族的解放事業立下了赫赫戰功。當年華東百姓家家貼著:“毛主席當家家家旺,粟司令打仗仗仗勝”的對聯,這與粟裕用兵靈活,不拘一格有關。陳毅夸他:“愈出愈奇,越打越妙!”毛澤東贊他:“淮海戰役,粟裕立了第一功!”
戰場上,粟裕運籌帷幄,橫掃千軍;情場上,他卻屢屢受挫,表現欠佳。1939年,32歲的粟裕,還是個沒有談過戀愛的單身漢。陳毅調侃他“沒有戀愛細胞”。
1939年春天,新四軍第二支隊副司令員粟裕到教導總隊,挑選幾個品學兼優學員到機關工作。總隊領導梁國斌向粟裕舉薦:“教導總隊第八隊有個名叫詹永珠的揚州姑娘,皓齒明眸、溫婉可人、才高行潔。她初學速記時,既要學很多符號,還要按不同的口音分別注上音符線,這對一般人來說很難,但詹永珠天性聰慧,又勤奮好學,很快就全部學會,成為一個稱職的速記員。由于表現突出,回答問題快速簡捷,她在3月剛剛加入了中國共產黨。是否先找她聊聊?”粟裕表示聽從“安排”。
說起詹永珠改為“楚青”這個名字,還有個小故事。她本姓“詹”,因當日寸很多人都不知道怎么念,總有人把“詹”念成“言”。思前想后,她決定改名,目的是隱蔽自己,保護家人。“楚青”這個名字是和粟裕一起定奪的呢。當時粟裕一口氣在紙上寫了20多個姓,張、王、李、趙……,詹永珠認為這些姓氏人太多,當看到“楚”字,認為帶楚的名字有詩意,便相中“楚”姓。楚,其實是粟裕故意寫的,粟裕笑著說:“你上當了,我的家鄉湖南原屬于楚國,現在你是我們家鄉的人了。”
詹永珠推門進屋,見到身材不高,目光炯炯,身著灰色衣服的軍人。粟裕看一眼俊俏的詹永珠,怦然心動。和藹地說,聽說你在隊里表現頂呱呱!詹永珠面如桃花,揣摩這位首長找自己的意圖。謙虛地說,是總隊培養,同志們幫助的結果。
“你是哪里人?在哪讀過書?為啥參加新四軍?”粟裕連珠炮似地發問。“我是江蘇揚州人,幼時喪母,父親省吃儉用一直供我到揚州中學讀高中。抗戰爆發,揚州淪陷,日本人進城,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父親絞盡腦汁保護我們,最后買通美國教堂牧師,帶全家到上海避難。姐姐詹永珊帶著我到處尋找救亡之路。父親很開明,他深知沒有國,哪有家?這樣我們一行八人踏上尋找新四軍的旅程。我們是‘志愿者’,無介紹信,對于我們這些來路不明之人拒收,軟磨硬泡十幾天,云嶺軍部才勉強接收。姐姐因結婚,被四叔攔下,說服回家。”
粟裕聽得仔細,問她有啥愛好?她說愛看書,巴金的《家》《春》《秋》;魯迅的《傷痕》《吶喊》《彷徨》;托爾斯泰、屠格涅夫的外國小說都涉獵。粟裕夸她挺要強,很厲害。她莞爾一笑說:“在學校也貪玩。”粟裕問她總隊學習完的打算,她道:“我想到前線去打仗,當一名女偵察員。”粟裕深情款款地望著她,眼里柔情似海。
一個月后,學習結束,詹永珠調到速記班。粟裕托政治部主任王集成給她捎去一封信和一張照片。信上寫:“詹永珠,我們已經一個多月沒見面了。自從見面之后,你在我心目中留下美好印象。從內心講,我很喜歡你,不是由于別人的強迫,也不是虛榮的動機,而是一個新四軍指揮員對一個真正的女戰士忠誠的愛……”他自以為,自古美女愛英雄,一諾千金到盡頭。以我粟裕人品、地位、戰功,加上這封直言不諱的滾燙的求愛信,定能打動姑娘的芳心。
詹永珠看完信,臉色瞬間多云轉陰!猛地,“呲呲……”她把粟裕的信和照片撕得稀巴爛,往地上一撒,氣急敗壞地說,一個新四軍領導干部,赤裸裸地向下屬求愛,成何體統。她抱定和粟裕老死不相往來想法,氣呼呼揚長而去。
王集成大驚失色,晾在那半天。回去后,將事情向粟裕和盤托出,粟裕對詹永珠的態度也驚訝不已。
初人情海就觸礁,粟裕的心里也不免有一絲苦澀,不過這并沒有影響他對她的那份心意。“她不愿與我談戀愛,我也無法去責怪她,因為她有選擇的自由!”
初冬,新四軍江南指揮部成立,陳毅任司令員,粟裕任副司令員兼參謀長。詹永珠被分配到江南指揮部機要科擔任速記員,真是“冤家路窄”,偏偏又成為粟裕部下。
因戰事繁忙,粟裕成了大齡“剩男”。花徑不曾緣客掃,蓬門玉璧未曾開。夢里尋她千百度,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他的心里,只容下詹永珠,唯她,愿與成雙!
粟裕是個肚里能撐船之人,絕不會小肚雞腸,給姑娘“小鞋穿”,拿權力和威望逼詹永珠就范。每次見到詹永珠舉止泰然,和沒事人一樣,這才使詹永珠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有一天,粟裕把詹永珠叫到辦公室,再次向她表白,但她卻冷冷地說:“首長,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是日本鬼子屠殺我父老兄弟,國恨家仇未報,我不會考慮個人問題,如果沒有別的事,我還有一份材料要整理,我走了。’
粟裕知道她還是不愿意接受自己,便解釋道:“小詹,你說的有道理,是要記住血海深仇,努力爭取抗日戰爭的勝利。我們雖然是個革命者,但革命者也有七情六欲,凡是有男女的地方,不論條件、環境如何惡劣、艱難,愛情是無法壓抑的。一個革命者,應當擺正革命與戀愛的關系,沒必要去抹殺男女之間的感情。我希望你再慎重地考慮一下,我倆最好能交個朋友,互相體諒,互相照顧,互相勉勵,這樣也許更有利于革命。”
粟裕的話,詹永珠似乎有所觸動,體會到對方的忠厚、真摯與誠懇,低聲說道:“首長一番好意我領了,但我現在還是不想考慮這個問題,今天提出的事兒,是不是等以后再回答你。“你慎重考慮吧!我會耐心等待的。’
粟裕駛出的愛情之舟,又一次擱淺。消息傳到陳毅耳中,他有些急不可耐地對粟裕說:“那個女孩年齡太小,不懂得什么是愛情,不跟她談了,我幫你重新物色個更漂亮的。”
粟裕說:“不行啊!愿得她的心,白首不分離!我站在原地,等風也等她。把她寫在眼里,寫在心上,寫在夢里。”粟裕下定決心,要抱得詹永珠這個美人歸。
“你呀你!我看你的戀愛觀念和指揮打仗一樣,找準目標‘狂轟濫炸’。你這等鍥而不舍、金石可鏤的精神,本身就是愛情。”“司令員過獎了。我總覺得,我這個人缺少男子漢那種談情說愛的膽識和魅力。
“哈哈哈……”陳毅大笑。“有時我想,你何必吊一棵樹上?要不然,等鬼子突然來‘掃蕩’我們江南指揮部,你背起那個姑娘就跑,這事情不就一錘定音了。”陳毅的幽默搞笑,把平素不茍言笑的粟裕也逗樂了。
江南指揮部機關,人言嘖嘖。有的說:“這個詹永珠也太清高了,連粟司令還看不上,不知她想找一個什么樣的人物?”有的說“這個女孩看上去清秀,性格似頭倔驢。我如果具備粟裕司令那么好的條件,就另挑個漂亮溫柔的,氣死她,讓她后悔去……”
轉眼到了1940年10月,這段時間粟裕的工作特別繁忙。盤踞蘇北的國民黨韓德勤部阻攔新四軍東進抗日,企圖占領黃橋。粟裕輔助陳毅指揮黃橋戰役,以7000余人兵力粉碎敵方3萬余人的進攻,殲敵1.1萬余眾,俘師長以下軍官600多人。皖南事變后,粟裕任新四軍第一師師長兼政委,在抗日根據地被贊為“神將”。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后。1940年冬末的一個傍晚,粟裕約詹永珠在駐地旁小河邊的楊柳樹下會面。詹永珠早就看到過粟裕耳側的傷疤,不再羞羞答答,開口就問粟裕耳側是怎么負傷的。
詹永珠的話把粟裕帶回到14年前南昌起義那段波瀾壯闊的歲月。粟裕說:“南昌起義失敗后,在掩護大隊撤出武平戰斗中,一顆子彈從右耳上側頭部顴骨穿了過去。受到猛然一擊,倒了下去,動彈不得,但心里還明白,依稀聽到排長說了句,‘粟裕呀,我們不能管你啦!’卸下我的駁殼槍就走了。當我稍稍能動彈時,掙扎沿山坡往下滾,滾到路邊水田里。當時正好有幾個同志走過來,幫我爬出水田,包扎好傷口,攙扶我走了一程,總算趕上部隊。起義隊伍在大庚整編為9個連,我由班長升為五連指導員。”
聽完粟裕的描述,詹永珠對眼前這個和死神擦肩而過的軍人,越發感到敬佩。詹永珠似乎開始對這個曾經被自己拒絕過幾次的人刮目相看。
粟裕看詹永珠默默不語,便趁熱打鐵:“楚青同志,天下女子應有其獨立的人格與尊嚴,更應有培養自己人格的場合與環境,我們在一起,我會尊重你的獨立人格,你放24顆心好了!”
詹永珠羞怯地低下頭。粟裕又說:“我們已相識兩年多,如果你暫時還不能接受我的追求,我可以等,等一年、兩年,三年我都會等你的。”詹永珠抬起頭,凝視著粟裕,居然有點兒俏皮地問道:“那,三年后我還是不松口……”
“如果這樣,我會繼續等下去,一直等到你答應為止。”
詹永珠一時感動得熱淚盈眶,其實在來之前,她已經吃了秤砣鐵了心決定嫁給粟裕,因為她覺得已經考驗粟裕兩年,粟裕仍忠貞不渝,她該適可而止,不能讓粟裕再等了。
月亮掛在天上,靜靜地“注視”著他們,仿佛看到詹永珠微微發紅的臉蛋。他們的愛情猶如明亮的月亮,永遠照耀著彼此。她是他的命中注定,就如同月亮離不開星辰的陪伴。
粟裕和詹永珠終于結束3年多的愛情長跑。此后,兩人相處中,就有了改名的故事。
1941年12月26日,在新四軍一師司令部里,二人舉行了婚禮。新郎粟裕34歲,新娘楚青18歲。
粟裕晚年,身處逆境,重病纏身。為了照顧好丈夫,楚青毅然離開原來的工作崗位,陪同粟裕與病魔斗爭。幾十年來,他們一直保持著互敬互愛、禍福與共、始終如一的親密夫妻和戰友關系,經受了戰爭環境和政治風浪的嚴峻考驗,如同凜冽寒風中的蒼松勁草,表現了他們堅貞不渝的純真愛情。
1975年10月以后,粟裕舊傷復發,1976年夏,重病初愈,他決心把自己親身經歷過的戰役、戰斗寫出來,并請有關同志進行核實。于是,楚青與組織上指派幫助整理材料的同志一道認真記錄并進行整理……
1984年2月5日,粟裕同志因病情急劇惡化而與世長辭。享年77歲。
楚青和粟裕的親屬及身邊工作人員等,遵照粟裕生前意愿,在粟裕曾經戰斗過的20多片土地上,撒下了他的骨灰。
“時晴時雨正清明,萬里送君伴君行。寬慰似見忠魂笑,遣懷珍惜戰友情。惟思躍馬揮鞭日,但憶疆場捷報頻。東南此刻花似錦,堪慰英靈一片心。”在送撒骨灰途中,楚青飽含熱淚寫下了這首《遣懷》詩,以寄托和粟裕共同戰斗、生活40多年的深情。
楚青,于1952年轉業,先后在全國供銷合作總社、國家商業部任計劃局副處長、處長、副局長及政策研究室主任,1970年,任軍事科學院計劃指導部正師職秘書,1983年7月以中央軍委辦公廳副軍職干部身份離休。2016年2月21日上午在北京逝世,享年93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