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在青瓷展覽中心參觀。祭瓶、執(zhí)壺、粉盒、碗碟,琳瑯滿目。徒手勾勒的一枝蓮一羽鶴,春林一般起伏的云龍紋、鸚鵡紋,都棲息在青瓷上。
有一件喚作“美人醉”的瓶尊,從櫥窗里捧出來,供我細細品賞。單純而均勻的藍綠色,如春水初生,漾出清凈淡遠的意境。撇口細頸,頸部中央略微收縮,頸部向下敞成圓杏形,整個器具,呈現(xiàn)流暢的旗袍造型。生命的最初,它不過是一塊拙樸的瓷土,歷經練泥修坯、打孔切邊,再晾干生坯,然后接受熾烈的素燒,初成器皿。待冷卻后,再施釉,再繪制,最后展示出雍容典雅。
在我的驚呼中,這件“美人醉”的制造者陳師傅還是埋著頭,手掌上托著一個素胚,右手指尖夾著壺口,在旋轉幾圈后,他停下來。這天,他要繪制花鳥。陳師傅用游線勾出虬枝蒼勁的瘦梅,枝葉交替,用筆奔放。數(shù)筆橫穿,連綴成蒼茫山色。枝上憩兩尾肥鵲,氣勢流暢,生動有致。
“飲之太和,獨鶴與飛”,忽然間就想起了《詩品》上的句子。陳師傅手下的花鳥蟲魚,造型各異,有的雙目微睜,有的尾羽飛揚,它們是有表情的、會說話的,多稚趣。看他一舉手一投足,是慎重的。那樣的鄭重,是內心篤定,保持了對萬物的敬畏之心。一件件作品,在巧手中誕生,起始于心意,發(fā)軔于指尖,講述的是平和安靜的心態(tài)。
聽說向陳師傅求購瓷器的人絡繹不絕,也不乏意欲合作興建工廠的投資者。但他拒絕了,堅持純手工制作,一年就出幾十件作品。“人生很多事情急不來,做手藝的,要有勤快手但不能有貪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