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下水文二】
在我的記憶里,母親每天黎明即起,借著從窗戶透進來的微微光亮,拿木梳梳理好短發,用發夾夾好,精神利落地開始一天的忙碌。
在勤勞的農家是沒有一個閑人的,只要不生病就不會停下手中的活。八十多歲的桂鑫爺爺大清早就在庭院里編竹篩竹籮、扎竹掃把、削竹筷子,他能把一根竹子變出許多物件;快九十歲的白秀奶奶天一亮就坐在門口,在干瘦的腿上搓麻繩;在天剛破曉的寒氣里,男人扛鋤趕牛往田野走去,女人穿梭于廚房、菜園中,小孩子幫著打掃庭院、生火煮飯、喂養雞鴨……
爹是一個沒有土地情結的農民,在村里做木工、碾米、發電,腦子活絡,不斷改善著家里的經濟狀況,但田里、土里、家務活全落在娘身上。娘對待農事一絲不茍,按照時令精耕細作,一鋤土都不放過。在摘茶、插紅薯的季節,娘幾乎是四點鐘起床,提著馬燈來到地里,就著朦朧月光或晨曦挖土、摘茶,天是在一鋤一鋤的土塊、一片一片的茶葉里亮起來的。
我兒時最初的早工是放鵝。天地間彌漫著潤潤的泥土氣息,毛茸茸的小鵝吃著沾滿露水的青草,當太陽興高采烈地跳出云層,小鵝細細長長的脖子飽脹成了拔河那樣的粗麻繩,我就可以趕著它們回家了。
到七八歲時開始跟著姐姐去茶山摘茶葉。我們背著籮筐,揉著惺忪的睡眼,為著小販挑擔上的漂亮發夾或書店玻璃柜中的連環畫,在白霧茫茫中向茶山走去。早飯時娘過秤,秤桿下給錢,摸著那一個個硬幣真是最愜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