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婚戀類節目的嬗變分析與未來進路

摘要：中國婚戀類節目自誕生起迄今已經走過36年。1988年的首檔中國婚戀類節目《電視紅娘》是帶有服務功能的熒幕相親，2023年以來的婚戀類節目模式多樣，呈現出極具生命力的新樣態。36年間，婚戀類節目的形式與內容不斷流變，也由最初相對簡約的相親工具延展出商業、文娛等新的功能。本文從節目遷變、現存問題與發展趨勢三個方面入手，旨在對中國婚戀類節目進行一次全面的梳理，并對其未來發展提出相應對策，探索新媒體時代婚戀類節目該去向何處。

關鍵詞：中國婚戀類節目 節目模式 嬗變分析 未來進路

自1988年首檔婚戀類節目《電視紅娘》誕生起，36年間中國婚戀類節目一直擁有居高不下的熱度和頑強的生命力。這歸結于婚戀類節目帶來的市場價值，它不僅在綜藝節目播出中占有一席之地，且對公眾的價值觀和世界觀導向有一定作用。因此，針對婚戀類節目的討論與研究也從未停止。筆者旨在總結中國婚戀類節目模式的變化，注重挖掘與分析變化背后的聯系和原因，以探索婚戀類節目未來的創新進路。

一、四大變遷：婚戀類節目發展的關鍵因素

回顧婚戀類節目發展歷程，大致可以分為三個階段：20世紀90年代以《玫瑰之約》為代表的功能性指向為主的婚戀節目發展初始階段；到21世紀10年代以《非誠勿擾》為代表的速配類婚戀節目黃金階段，節目規模擴大和商業性增強；再到2014年后興起的新型模式——以《心動的信號》系列為代表的戀愛真人秀橫空出世，傳統的婚戀類節目受到沖擊，面臨多元文化的挑戰。婚戀類節目的形式與內容的流變不能以單一元素全部概括，不同階段的婚戀類節目變化有不同原因。受眾需求、市場、技術、文化是促成不同時期婚戀類節目轉型的關鍵因素。

1.受眾需求變化：從婚戀服務到情感沉浸。早在1988年，中國首檔婚戀類節目《電視紅娘》在粗獷的黃土高原破土而出，這一時期的節目沒有華麗的包裝，更像一個立體的征婚廣告，電視純粹作為媒介存在，為正處于婚齡的男女提供婚介服務。此后《玫瑰之約》《今夜情緣》等節目雖在娛樂功能上加以豐富，但總體延續了《電視紅娘》的功能性。

隨著受眾需求的顯著變化，人們觀看節目的娛樂性和情感需求逐漸增多，《非誠勿擾》《百里挑一》等節目功能性減半，娛樂化增加，甚至出現“娛樂至上”的趨勢。雖然這一時期的節目在廣受青睞后快速被淘汰，但也可以看出此類節目受眾需求的娛樂性變化。而在慢綜藝大受歡迎的背景下，以《心動的信號》《我們戀愛吧》等為代表的新型情感觀察類婚戀節目，更加注重人與人之間心靈的交流，觀眾渴望在此類節目中實現情感沉浸，以此滿足自己的情感需要。從速配類婚戀節目到情感觀察類節目的轉向，代表了觀眾對婚戀類節目的情感需求變化。

2.市場變遷：從速配節目壟斷到娛樂沖擊限制。隨著環境變化，市場對婚戀類節目主題和題材的限制日漸增多。在《非誠勿擾》播出期間，由于節目組過于追求收視率，不當言論的增多引起了社會輿論的嘩然，市場迫切需要新的血液注入。這一背景下，婚戀類節目亟需推陳出新，往更受市場歡迎的方向轉向。同時，速配模式的興起讓市場競爭壓力勃興，娛樂化背景下同類型婚戀類節目紛紛涌現，導致節目的惡性競爭和同質化的產生。外來文化的不斷輸入也對這一時期的年輕人產生了極大的影響，在潛移默化中塑造著當代年輕人的審美觀念。隨著市場開始對婚戀類節目的泛娛樂主題加以限制，刺激婚戀類節目不斷推陳出新。

3.技術演進：從電視逐漸普及到互聯網媒介革新。36年來婚戀類節目經歷了電視的普及和黃金期，經歷了互聯網的急速發展，迎來了融媒體時代的轉型升級，技術演進在婚戀類節目發展過程中至關重要。第一檔婚戀類節目誕生于20世紀80年代的中國，那時的電視產業仍在發展階段，電視并未普及。在有限的條件下，電視節目主要以功能性為主，這是傳播媒介造成的節目特性。十年后，電視開始走進千家萬戶，該時期以《玫瑰之約》為代表的婚戀類節目掀起了一股全民熱潮，電視的普及給婚戀類節目的繁榮打下了基礎。電視到互聯網再到全媒體傳播的媒介變革，引發電視節目收視率的降低，新媒介蠶食著電視觀眾的數量，婚戀類節目迎來機遇與挑戰，走向全媒體立體化的新型傳播方式。例如，《心動的信號》系列節目在播出前就在各大平臺同時發布預熱信息，播出期間以彈窗與觀眾互動。技術的演進象征著婚戀類節目由電視走向網絡，由電視臺走向新型互聯網媒體，這一變遷也讓節目與觀眾的情感連接更深一步。

4.文化變遷：從羞于吐露到公眾探討。“電視相親”這個名詞正式進入受眾視野來得相當不易。《電視紅娘》節目開播初期鮮有人報名參加，那時上電視相親對于內斂的中國人來說非常有挑戰性。古代以來，中國人的婚姻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且中國人羞于在公共場合談論感情大事。西方婚姻觀傳入后對中國人產生沖擊，保守內斂的中國人開始突破自己，嘗試著在電視上相親。隨著進一步的文化傳播和改革開放，“自由戀愛”逐漸被大家認同，節目轉向伴隨著觀眾情感的進一步開放。婚戀類節目發展到現在為止，不再僅僅以征婚為目的，還傳達著婚姻與戀愛自由的愛情觀和價值觀，婚戀類節目變化的背后是觀眾的情感變遷與社會文化的變遷。

二、五大問題：婚戀類節目存在的問題

婚戀類節目發展至今關注度居高不下，新設計與新形式層出不窮，但婚戀類節目依然面臨著口碑割裂、內容同質化等問題，其內容設置與節目形式的固化導致發展舉步維艱。

1.其里空泛：節目內容形式化。中國婚戀節目誕生以來一直以解決人們的婚姻需求為核心。這種單一的功能性使節目主題形式化與模糊化，節目的內涵與價值浮于表面，極易導致觀眾的審美疲勞。復雜且流程冗長的節目形式與單薄片面的節目內容形成了割裂，這導致節目導演為了博人眼球，追求節目嘉賓驚世駭俗的言論與節目中刻意的沖突，更讓節目走向惡性循環。這也是為什么人們提起婚戀類節目總是很難留下深刻印象，大都成了人們茶余飯后的無聊消遣，說明缺乏深入思考與觀看價值的節目在當前缺乏長久立足的資本。

2.口碑割裂：節目內容真實性問題。無論是紅極一時的速配類婚戀節目，還是之后備受關注的情感觀察類婚戀節目，都存在著口碑割裂的問題。內容形式化導致節目的真實性遭到普遍質疑，導演為了吸引觀眾，在節目中或人為或無意地制造出很多沖突，以嘩眾取寵的手段來吸引觀眾注意力。惡意剪輯現象頻發也是造成節目真實性缺失的重要原因。惡意剪輯是指節目在后期制作過程中，對節目片段進行打亂正確時間線的隨意剪輯和惡意拼接，營造戲劇沖突以形成熱點炒作。這種做法并不能為節目提供長久的熱度，是竭澤而漁的手段，有悖于婚戀類節目的真實性原則，更會招致觀眾對節目的反感。

3.審美疲勞：節目同質化與模式化。同類節目風靡起來后很容易引發追捧熱潮，導致節目同質化與觀眾的審美疲勞。以《玫瑰之約》為代表的第一批速配模式婚戀類節目熱潮湮滅的原因就在于此。室內速配類節目或多或少都存在這樣的問題，同一套流程和同樣的模式換個嘉賓就是新節目。但這些問題不完全取決于個人與節目，歸根到底是市場的約束與要求仍不夠高。節目在播出前，觸手可及的短期巨大效益讓制作組將節目質量拋在腦后，節目的同質化與重復性不斷升高，也導致這類秀場速配節目快速沉寂。

4.元素錯位：節目嘉賓選擇問題。節目嘉賓作為節目的重要組成部分，起到引導節目走向與傳達節目主旨的重要作用。中國婚戀類節目頻頻出現的一個問題是“嘉賓翻車”問題，這類問題在速配類婚戀節目和情感觀察類節目中屢遭詬病。比如，情感觀察類節目最重要的人物主體就是觀察者與被觀察者，觀察者即嘉賓具有話題導向和擴寬議題范圍的作用，同時還能增加觀眾的沉浸感。在《女人有話說》這檔情感觀察類綜藝節目中，第二現場邀請的觀察嘉賓與被觀察者的第一空間內容沒有任何邏輯關系，存在著強烈的割裂感。這也導致第二現場變成可有可無的存在，破壞了節目的整體結構，而這些問題起源于節目嘉賓的錯誤選擇。

5.挑戰底線：節目價值觀導向錯誤。一些節目太過注重收視率，多次談及敏感話題，對偏激言論沒有及時加以制止和改正，反而任其自流，這嚴重挑戰了社會的道德底線，不僅影響了節目內容，還傳遞了錯誤的價值導向。《非誠勿擾》被廣電總局下令停播整改的主要原因就是價值觀導向出現問題。節目導演為了追求收視率，放任嘉賓說出驚世駭俗的言論，并在節目中刻意制造沖突，宣傳了扭曲的金錢觀、價值觀和愛情觀。

三、兩大方針：婚戀類節目的反思與啟示

對現存問題的關注是為了節目更好地發展，與這些問題相對應的就是節目的反思與啟示。反思與啟示從理性審視與創新把握兩個方向進行展開。

1.理性審視：真實內容與切膚主旨。婚戀類節目形式化與口碑割裂的問題在前，最重要的節目方針就是有關節目主題的理性審視，這包括婚戀類節目真實性與節目主旨的把握。節目真實性最重要的是拍攝的真實性，婚戀類節目應該摒棄劇本與人設，在節目中打造最真實的角色，呈現最真實的生活狀態。在《心動的信號》第六季中，無論是素人招募環節，或是節目播出中嘉賓提出的與現實相貼合的問題，還是節目播出后牽手情侶在各個平臺的信息反饋，無不反映了一個個素人代表的真實戀愛需求的表達。嘩眾取寵吸引觀眾的方法注定不會長久，只有節目真實生動才能打好婚戀類節目發展的根基。

婚戀類節目應堅持正確價值觀的引領，一檔好的婚戀類節目應當通過節目的主旨傳遞，挖掘其背后真正的價值，解讀深層次的文化內核，凸顯節目的人文價值，而不應該只關注節目的商業價值與娛樂價值，停留在節目表層。婚戀類節目應該在節目主題立意、價值導向、思想內涵、節目設置等方面都嚴格把關，遵循正向的核心價值觀導向，避免泛娛樂化的錯誤傾向。

2.創新把握：本土特色與立體傳播。近年來，隨著受眾的認知與審美水平逐步提升，婚戀類節目不斷推陳出新，節目傳播的創新把握包括節目本土特色的要求和新媒體與受眾的立體互動。在節目同質化與模式化的問題之下，婚戀類節目應具有獨特的節目魅力，做到“差異化”，從而有效實現對受眾的區分，并結合自身獨特的資源準確進行節目定位。吉林廣播電視臺《緣來不晚》自2019年開播至今ccT2h58nmaNyPuoeucZzsA==一直關注度較高，該節目深度關注單身中老年群體的情感現狀，悉心為他們提供專業的情感服務。作為一檔公益相親節目，它讓東北人民的淳樸和真實得到直接呈現，在保證婚戀類節目趣味性的同時，還體現了地域特色。

當下新媒體發展日漸成熟，互聯網的交互特性使得節目從形式到結構上發生改變，婚戀類節目現應以新媒體平臺為基礎，以全媒體立體化的方式進行整合傳播，在此大環境下婚戀類節目需要把握機會吐故納新，實現節目的創新發展。在嗶哩嗶哩平臺播出的《90婚介所》加入“彈窗”實時互動讓觀眾做出選擇，增加了節目的娛樂性，讓觀眾觀看節目時更具沉浸感。流媒體不再是節目的宣傳手段，而是逐漸成為節目內容的一部分。《心動的信號》第六季從戀愛心態、戀綜受眾與延展生活方式等方向出發，由心動嘉賓在節目播出時同步開放直播，增加節目熱度的同時，以藝人觀點為源頭逐步引導觀眾的觀點碰撞，吸引更多觀眾的注意力。

婚戀類節目是“以人為本”的節目，這不僅是對節目內涵的要求，也是對婚戀類節目觀眾情感的關注與堅守，其不僅要于內容和主題上推陳出新，還要兼容并蓄，以更包容的視角接納多元的戀愛文化與婚戀觀，呼喚與不同群體的情感共鳴。

作者單位 東北師范大學

參考文獻

[1]馮雪，沈國華.婚戀類綜藝節目對受眾心理的影響研究[J].中國電視，2023（01）.

[2]楊洪濤.論電視婚戀交友節目的得與失[J].當代電視，2010（11）.

[3]蘇莉娟.婚戀類節目新趨勢探討[J].文藝論壇，2021（02）.

[4]賴黎捷，趙紅勛.創新與責任：電視媒體生存路徑——從2011年電視“娛樂亂象”談起[J].新聞界，2012（13）.

【編輯：王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