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紅杰：循環回收 逐“綠”前行

樊紅杰帶領寧達公司從銦鍺鎵廢料回收到廢舊家電回收，再到社會源廢舊資源回收，為揚州“無廢城市”建設提供了助力和能量。

科技不斷進步，電子產品的更新換代速度越來越快，導致大量的電子廢棄物產生。半導體產業所使用的鍺晶片占據著重要的地位，但隨著產業的發展，鍺晶片的回收再利用問題也愈發凸顯。如何有效地回收利用鍺晶片，成為推動半導體產業綠色轉型的關鍵之一。

江蘇寧達環保股份有限公司（下文簡稱“寧達公司”）作為目前國內最大的鍺二次資源利用規模企業，憑借其獨特技術能將鍺金屬從鍺含量低于2‰的固廢物中提取出來，其創新之舉打破國內空白。總經理樊紅杰從大學畢業之后便一頭扎進企業創新研發的最前沿，20多年來，矢志做“碧水藍天”的守護者、“低碳循環”的推動者。在他的帶領之下，寧達公司在清潔能源替代、鹽酸循環利用、廢水蒸發脫鹽及近零排放、碳足跡盤查等方面收獲滿滿。

“寧達公司走出了一條‘資源循環+環境治理’的創新之路，形成‘原材料生產+高端制造+低碳循環+終端安全’全產業鏈銜接協同發展的新模式，成為地區的重要支柱企業之一。”樊紅杰介紹。

寧達公司誕生

“消除污染，再造資源，造福社會”“堅持綠色低碳，推進高質量發展”，人們走進寧達公司，一條條標語、一幅幅標牌映入眼簾，可以直觀感受到企業綠色發展的經營理念。

寧達公司位于揚州江都宜陵鎮，成立于2004年4月，歷經20年的發展，已成為全省知名的綜合型環保公司，形成了以稀貴金屬回收加工、廢舊家電拆解利用、工業固廢填埋處置、環境監測服務等多元化產業協同發展的格局。

鍺為何物？讀“者”音，是一種銀灰色硬而脆的半導電金屬，鍺資源較為貧乏，全球已探明的鍺金屬儲量僅為8600噸，為黃金的1/10。鍺及其化合物具備優良的紅外光學性質和對微波的良好透過性等特質，是紅外跟蹤儀器鏡頭不可或缺的組成材料。大量的鍺以分散狀態存在于各種金屬的硅酸鹽礦、硫化物礦以及各種類型的煤中，幾乎沒有比較集中的鍺礦。

介入鍺回收領域對樊紅杰而言，是偶然也是必然。20多年前，樊紅杰從北京航空航天大學畢業之后，進入了專門從事家電回收的家族企業，他在這里做銷售、跑業務、搞研發，樊紅杰回憶初入企業時的情形笑著說：“公司哪里缺人，我就到哪里去。”彼時企業正面臨業務轉型。

偶然機會，跟公司合作的兩家企業給了他們一堆含鍺的廢料，讓公司幫忙回收。公司此前從未回收過鍺這類稀貴金屬。即使是整個行業，在當時對鍺回收也鮮有案例。因此，能不能從廢料中提煉出鍺來是個未知數，樊紅杰只能帶領團隊不斷試錯。

“前前后后大約有兩年時間，我們公司的研發人員天天試驗，這個過程很讓人崩潰，不知道哪天是個頭。”樊紅杰始終和科研人員一起奮戰，迅速從門外漢成長為行家里手。

功夫不負有心人，最終，公司的研發團隊攻克了種種難關，成功地提煉出了鍺。以此為契機，揚州寧達貴金屬有限公司（后更名為江蘇寧達環保股份有限公司）正式創立，樊紅杰任總經理。

此后，樊紅杰帶領寧達公司從銦鍺鎵廢料回收到廢舊家電回收，再到廢舊手機、電動車等社會源廢舊資源回收；從大眾并不熟知的國家急需的鍺銦鎵等戰略資源再到人人皆知的廢銅、鋁、鐵、塑料回收利用，“城市礦產”資源循環成為寧達公司的標簽，為揚州“無廢城市”建設提供了助力和能量。寧達公司也由傳統的粗產品加工，成功邁向了高端制造的新臺階。

變廢為寶

提及鍺回收這一領域，樊紅杰充滿了自豪。

在行業奮斗20年，樊紅杰對鍺了如指掌。他介紹，鍺因其極度稀缺性及在航空航天、紅外光學等戰略新興產業領域的不可替代性，成為戰略資源。之前，僅美國、日本等少數國家能從廢料中回收提取鍺。

“因國內鉛鋅產能過剩及礦山保護性開采政策，導致原生鍺產能下降，供需矛盾凸顯，目前能進行二次資源規模回收的企業只有寧達一家。”這一成果的背后，是寧達研發團隊對鍺廢渣資源利用長達10多年的技術攻關。

解決好千分之三以下的低鍺廢渣高效富集，是難題的關鍵。找到問題核心后，樊紅杰與研發團隊經歷了成百上千次的試驗，先后開發設計了隧道式揮發爐、天然氣揮發爐及高溫熔融揮發爐等系統裝備。2018年，項目攻關取得突破性進展，企業在全國首創高溫熔融—沸騰側吹高效揮發鍺關鍵技術，將鍺的直接回收率提高至96%以上，比傳統方法提高了30%，并建成了世界首條規模化處理線，填補了國內空白。

鍺在市場上每公斤賣到1萬元。2021年，針對高端電子產品對鍺金屬的市場需求，寧達公司投資1.5億元新上鍺金屬回收升級改造項目，產能規模從年產8噸擴大到40噸。同時，在原生產線的基礎上，延伸開發出高純二氧化鍺、紅外鍺單晶、太陽能鍺單晶、鍺紅外光學鏡片等高端鍺系列產品。“鍺綠色循環與高純材料制備關鍵技術研發及產業化”獲批2022年度江蘇省碳達峰、碳中和重大科技成果轉化項目。

在寧達公司鍺紅外光學加工車間，先進數控機床設備一字排開，工人們認真值守在崗位上，切、銑、磨有序作業。“紅外鍺片主要用于紅外攝像頭，它的主要性能優于光學玻璃和硅片。”指著公司的深加工產品——鍺紅外光學鏡片，樊紅杰說，該產品附加值高，市場價達每公斤1.8萬元。

而今，寧達公司能夠制造高純鍺系列新產品，具備了年產高純二氧化鍺、高純鍺錠、鍺單晶、單晶片等高純系列產品40噸（金屬量）的規模能力，國內市場占比達到30%以上，在全省打造出鍺精深加工又一高地。

創新研發

2024年1月底，揚州市首個廢舊手機、小家電回收拆解利用項目——江蘇寧達環保公司的廢舊手機、小家電智能回收拆解利用項目上線試運營，專門回收居民家中淘汰的廢舊手機、小家電等，預計年處理類似的“電子垃圾”約10萬噸。從冰箱、洗衣機等傳統家用電器的拆解、回收、利用，再到舊手機、打印機等新型“電子垃圾”的處理，離不開的是樊紅杰在綠色環保事業上的創新研發。

樊紅杰在接受采訪中談到，寧達公司在前期發展階段“兩頭”在外，一是沒有上游的礦產資源，二是沒有下游的終端產品，要想在市場擁有一席之地，核心競爭力便是其創新研發能力。如果最初提煉鍺的技術被稱為1.0版本，發展到今天，已跨越7.0、8.0的版本。

“做研發想要成功，只有堅持。”在資源利用科技攻關的道路上，寧達公司的研發團隊開發了電子廢棄物全組分、高值化清潔利用技術并成功產業化，建成了年10萬噸電子廢棄物資源循環生產線，并同時參與實施“電子廢棄物資源再生與無害化處置項目”“廢液晶顯示屏工業4.0智能分離—回收項目”“廢舊電視、電腦、洗衣機拆解線、冰箱粉碎升級改造項目”“廢舊手機、小家電智能回收拆解利用項目”等一系列國家和省科技攻關項目。

近年來，寧達公司累計回收拆解廢舊家電超過2000萬臺，服務揚州及周邊30多個縣市，回收銅、鋁、鐵、塑料、玻璃等有價資源30多萬噸，寧達公司也成為江蘇省廢舊家電處理規模和經濟效益綜合排名第一的企業。

這些年來，寧達公司特聘的專家從剛開始的1人增加到了現在的12人，還組建了一支52人的研發和科技服務團隊，涵蓋有色金屬冶金工程、環境工程、分析檢測、化工工程、材料工程等多個專業。樊紅杰介紹，目前，寧達公司承擔了國家級和省級科技計劃項目10多項，主持及參與制定行業標準5項，擁有授權專利50多項。

寧達公司與上海交通大學和中南大學有深度合作，就在接受采訪前不久，樊紅杰還把公司兩名研發人員送到中南大學去深造，讓他們掌握業內最前沿的技術，更好地為研發助力。

制定標準

在寧達公司的廢液晶顯示屏綠色分離智能車間，一條條綠色分離線一字排開，經過清理吹干、分屏、磨刷分離等工序，液晶、氧化銦錫與玻璃基板被自動物理拆解、分離處理，一塊塊廢液晶顯示屏實現了綠色回收。

據了解，全國享受國家補貼的電子廢棄物處理企業有100多家，但對于廢液晶顯示屏，基本都是以封存和填埋為主。廢液晶顯示屏中的銦、錫等有色金屬和液晶含量均較低，采用現有的有機溶劑分離、焚燒、熱解及酸浸出的回收方式，難度大、能耗高，容易帶來二次污染。

從2015年起，寧達公司便和上海交通大學、江蘇理工學院開展聯合技術攻關。樊紅杰稱，為了實現廢棄液晶屏的高效回收分離，技術團隊決定優先將液晶、銦錫氧化物以物理方法分離出來，再集中進行處理。這種方法簡化了回收難度，資源利用率得到有效提高。方向有了，但落到實處并沒有那么容易。如何實現多層結構的廢液晶顯示屏物理分離？物理分離可行的情況下，如何工業化生產？在液晶屏規格較多的情況下，如何實現大規模生產的高效性、穩定性、連續性？這三個問題成為橫亙在公司技術團隊面前的“攔路虎”。

樊紅杰和團隊攻艱克難，單單為了將廢液晶顯示屏兩片厚度僅有0.5毫米的玻璃基板分開，團隊就用了整整8個月時間，做了上千次試驗。最終，團隊成功解決了上述難題，并收獲了11項國家發明專利。如今車間每天能分離36000塊廢液晶顯示屏，回收2.7公斤銦。

后來，中國有色金屬協會還委托寧達公司主導制定行業標準《廢液晶顯示屏中有色金屬回收技術規范》，由樊紅杰牽頭，此規范自2021年7月1日起正式實施。“工信部曾組織全國專家前來論證，專家們一致認為，該項目解決了廢液晶資源化利用和無害化處置的難題，成果達到國際先進水平，實現了集成創新，具有良好的示范作用。”樊紅杰說。目前，已有上海、北京等地多家舊家電拆解企業上門尋求合作，與寧達公司共同延伸綠色產業鏈。

“勇于創新，將垃圾資源化。”提及企業未來，樊紅杰意氣風發。他說，寧達公司今年聯合中南大學、揚州大學等6家單位成立創新聯合體，接下來將圍繞國家重大需求，以冶金廢渣、電子固廢等固廢高效資源化為突破口，以鍺銦鎵高純新材料為重點，通過創新項目的實施，培育新質生產力，提升市場占有率，全力引領行業高質量發展。

當寧達公司在業內乘風破浪時，樊紅杰個人也收獲了鮮花和掌聲，他獲得全國優秀民營科技企業家、江蘇省“333工程”高層次人才、揚州市勞模、揚州市十大杰出青年、揚州市新長征突擊手標兵、有突出貢獻的中青年專家等榮譽，受到各界肯定。

青商十問：

《青商》：工作之余，您有哪些愛好？

樊紅杰：喜歡在家里陪伴家人。

《青商》：何時何地讓您感覺到最快樂？

樊紅杰：當我們項目獲批或團隊獲得榮譽的時候。

《青商》：在當代商界，誰讓您心生欽佩？

樊紅杰：任正非。

《青商》：當您遇到事業的瓶頸與困難時，會怎樣處理？

樊紅杰：在事業瓶頸的時候，我會找一些朋友聊聊天。這個朋友不一定是行業專家，通過聽聽他們的評價，獲得一些感悟。

《青商》：請您用幾個關鍵詞來概括自己？

樊紅杰：挑戰自我，精益求精。

《青商》：自己的哪個特點讓您最為不滿？

樊紅杰：和專家交流少，學習機會少。

《青商》：如果不進入商界，您最希望從事什么工作？

樊紅杰：開網約車服務社會。

《青商》：對您來說最奢侈的東西是什么？

樊紅杰：時間。

《青商》：您是否有座右銘或是喜歡的一句話、一本書？

樊紅杰：我喜歡揚州，特別是揚州地方史志。

《青商》：您對年輕創業者有什么建議？

樊紅杰：認準目標不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