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弼時的“三怕”家風

從湘北汨羅江畔走出的任弼時，在長沙城內一師附小和長郡中學讀書，通過湖南俄羅斯研究會介紹和上海外國語學校培訓，遠赴莫斯科東方大學接受馬克思列寧主義教育，成長為中國共產黨第一代領導集體的重要成員——中共七屆中央政治局“五大書記”之一。任弼時說的“三怕”，即“一怕工作少，二怕麻煩人，三怕用錢多”，這就是一位老革命家留給后世的家風。

“要能吃苦，好好鍛煉自己”

任弼時要求自己嚴，要求身邊的工作人員嚴，對家人和孩子同樣要求很嚴。他有三個女兒和一個小兒子：任遠志、任遠征、任遠芳、任遠遠。他要求孩子們上學時住校，只有放假才能回家。當時，延安實行供給制，孩子們吃大灶，也就是三種伙食標準中的低檔。他教育孩子：“要能吃苦，好好鍛煉自己。現在努力學習，長大了才能為國家做事，為人民服務。”

在抗日戰爭的烽火歲月，任弼時的兩個女兒任遠志、任遠征住校讀書。一次任遠志生病，幾天吃不下飯。學校把她的情況通知了任弼時，請他接孩子回家治療。任弼時得知這個消息，既沒有派人去接，也沒有自己去看望，任遠志很不愉快。等星期六任遠志回家，任弼時見面才知女兒病得不輕，人也瘦了。他心痛地說：“我還以為你不習慣陜北的生活，吃不了苦，所以沒有去看你，也沒有讓叔叔接你。希望你在學校鍛煉得更好些。”

任遠志的回憶文章這樣記述：“我和妹妹裝衣服的箱子是爸爸用過的舊木箱，很粗糙簡陋，平時就放在宿舍的窗下。一次上學忘記關好窗子，遇上下雨，木箱被淋個透濕。當媽媽幫我晾曬衣服時，爸爸看到我的衣褲補了又補，既欣慰，又心痛。”兒子任遠遠也回憶：“在生活上，哪怕是一些很小的事，爸爸也要求很嚴。他經常囑咐我們，一定要節約水電，電燈要人走燈關；自來水用時不要開得太大，用完要關緊；不要在墻上隨便釘釘子掛衣服；窗子開了要鉤好，不然刮風要打破玻璃。”任遠遠還說：“爸爸給我們講大道理的時候并不多，他事事處處用行動教育我們，使我們知道應該怎樣做一個真正的人，一個對民族、對人民有用的人。”

任弼時的言傳身教，逐漸轉化為兒女們的行動。任遠志回憶：“讀書時，我從不主動向媽媽要一分錢。有時爸爸媽媽忘記給我車票錢，我身上有三分錢就乘三分錢的車，其他路程就步行。遇上一分錢也沒有時，就全程步行。參軍以后，我里里外外穿軍裝，從未做過入時的衣服。成家以后經濟比較緊張，我帶著孩子平時艱苦度日，病時借貸吃藥，頑強地度過了最艱苦的時期。這一切，應當歸于父親對我的教誨與影響。”

“不要把孩子養成嬌子”

任弼時從來不因自己身處高位而為子女謀特權，也不對兒女溺愛，而是時時處處培養子女吃苦耐勞的品質。他的小女兒任遠芳在莫斯科出生，她一歲多，任弼時就回延安了，留下她由國際兒童院撫養大。直到1950年她11歲時，任弼時到蘇聯養病才得以父女重逢。任遠芳過去只知父親是“坐辦公室的”，當任弼時逝世，周恩來、朱德等到家慰問，才知道父親是我黨的高級干部。

1947年春，胡宗南率領的國民黨部隊進攻延安，黨中央決定暫時撤出。那時，任弼時的大女兒任遠志、二女兒任遠征分別在中學和小學讀書。有些同志考慮她倆年齡小，隨學校行軍有困難，建議她們跟著媽媽一起走。任弻時不同意，便說：“還是讓她們鍛煉一下吧，不要把孩子養成嬌子，否則將來怎能接革命的班？”于是，讓她們打起背包和同學們一起出發了。當時，任弼時家里六口人分散在五處：任遠志、任遠征分別隨各自學校轉移，媽媽帶著兒子任遠遠隨中央工委過了黃河，小女兒任遠芳遠在莫斯科國際兒童院，任弻時則和毛澤東主席、周恩來副主席一起轉戰陜北。

黨中央從延安撤出，在黃土高原轉戰，行軍很艱苦。由于離敵人很近，部隊規定：不論天多黑，也不能打火把。任遠志從小營養不良，得了夜盲癥，只好在前面同學背包上拴一條白毛巾，隱隱約約隨著這個小白點行進。不料，她過河跌倒，右腳趾骨裂腫起并引起高燒。任遠志拄著棍子在路上艱難行走，意外遇到任弼時的警衛員。警衛員將她帶回家，任弻時查看了女兒的腳傷，非常心疼，但仍鼓勵她：“輕傷不下火線，你趕快歸隊吧！”

“凡事不能超越制度”

無論革命戰爭年代，還是和平建設時期，任弼時始終保持著艱苦樸素的本色。他嚴于律己，一再強調，“凡事不能超越制度”，作為“黨的干部尤其是黨的高級干部，更不能搞特殊”。他這樣說，也這樣做。

任弼時的夫人陳琮英回憶：“在戰爭年代，弼時同志和廣大戰士在生活上沒有區別，穿的是同樣的衣服，吃的是一鍋飯。為了照顧他的身體，給他另搞點吃的，他都不允許。”不僅如此，任弼時每個月都要問夫人，菜金有沒有超過標準？生活用品是不是按制度領取的？在家里，他對生活瑣事過問得非常細，他自己的毛背心是用舊圍巾改的，公務車不讓孩子們坐，把大人的舊衣服改小后給孩子們穿，不允許孩子們產生優越感。

1948年，任弻時全家隨中央機關從陜北遷往河北省平山縣西柏坡村。有一次，大女兒任遠志和小兒子任遠遠想給掉了油漆的自行車做一件“車衣”，就讓警衛員幫忙從后勤處領了六尺白布。“車衣”還沒做，任弼時就知道了這件事，把兒女們叫來告誡他們：“毛主席號召‘節約每一個銅板’，他自己還穿著補丁衣服呢。你們領公家的布做‘車衣’，好不好？”姐弟倆聽了父親的話，馬上將白布退回去了。

新中國成立前夕，中共中央機關進駐北平郊外的香山。有一次，任弼時的三妹任培辰和丈夫來家里探望他。闊別22年了，他們看到任弼時的家用很簡單，餐桌上放著搪瓷碗和竹筒碗，大吃一驚。一位黨的高級領導人的家庭生活竟如此簡樸，這是任培辰夫婦始料不及的。臨走時任培辰希望哥哥給中共湖南省委寫封信，為她的丈夫安排工作。任弼時的回答很干脆：“雖然這是件小事，但為了私事給省委寫信，影響不好。你們的工作，當地政府是會安排的。”

新中國成立后，任弼時的身體越來越差。他住的是一套舊房，而且面臨大街，很不安靜。為了保證他的休息，后勤部門到處打聽，給他物色了一套比較適宜的住房，被他拒絕了。他說：“那個房子住著一個機關，而我是一個人，怎么能一個人趕走一個機關呢？”于是，后勤部門準備把那套舊房修繕粉刷一下，他立即制止：“能將就著住，就不必整修，免得給組織上和同志們增加麻煩。”他一直住那里，直到1950年10月逝世。

對于任弼時的一生，葉劍英在《黨和人民的駱駝》一文中這樣評價：“弼時同志終身都是勤勤懇懇、埋頭苦干，一心只有黨和人民的利益，從不計較什么名譽地位，不管人家知不知道，他總是三十年如一日地為黨、為人民貢獻出他的一切。他是我們黨的駱駝，中國人民的駱駝，擔負著沉重的擔子，走著漫長的艱苦的道路，沒有休息，沒有享受，沒有個人的任何計較。他是杰出的共產主義者，是我們黨最好的黨員，是我們的模范。”

任弼時的“三怕”家風，是我們當前反腐倡廉的一劑“良藥”。我們要像他那樣從嚴要求自己、要求身邊的工作人員、要求家人，儉以養德，廉以立身，勤勤懇懇，埋頭苦干，做“黨和人民的駱駝”。

（作者系中南大學教授、博士生導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