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明志

《資治通鑒》選讀

（建安十五年，210）十二月，己亥，操下令曰：“孤始舉孝廉a，自以本非巖穴知名之士b，恐為世人之所凡愚，欲好作政教以立名譽c，故在濟南，除殘去穢，平心選舉d。以是為強豪所忿，恐致家禍，故以病還鄉里。時年紀尚少，乃于譙東五十里筑精舍e，欲秋夏讀書，冬春射獵，為二十年規，待天下清乃出仕耳。然不能得如意，征為典軍校尉f，意遂更欲為國家討賊立功，使題墓道言‘漢故征西將軍曹侯之墓，此其志也。而遭值董卓之難，興舉義兵g。后領兗州，破降黃巾三十萬眾h;又討擊袁術，使窮沮而死a;摧破袁紹，梟其二子b;復定劉表，遂平天下c。身為宰相，人臣之貴已極，意望已過矣。設使國家無有孤，不知當幾人稱帝，幾人稱王！或者人見孤強盛，又性不信天命，恐妄相忖度，言有不遜之志，每用耿耿，故為諸君陳道此言，皆肝鬲之要也d。然欲孤便爾委捐所典兵眾以還執事e，歸就武平侯國f，實不可也。何者？誠恐己離兵為人所禍，既為子孫計，又己敗則國家傾危，是以不得慕虛名而處實禍也！然兼封四縣，食戶三萬，何德堪之！江湖未靜，不可讓位;至于邑土，可得而辭。今上還陽夏、柘、苦三縣g，戶二萬，但食武平萬戶，且以分損謗議，少減孤之責也！”

（選自《資治通鑒》卷六十六）

a 孝廉：孝子廉吏的簡稱，這是漢代用察舉方法推薦選拔人才的主要科目之一。曹操20歲那年被舉孝廉，任為郎。

b 此句謂，自己并不是名士，不想通過隱居來獲得名譽。

c 作政教：從事政治教化，即做官。此句謂，自己不愿意被視為無能之人，想通過入仕做官，建功立業，來獲得名譽與成就感。

d 選舉：選拔和推舉人才。此句謂曹操在濟南時，革除弊政，公平選拔推舉人才。

e 譙：東漢末期的譙縣，今屬安徽亳州市。精舍，此處指居屋、別墅。

f 公元188年，漢靈帝組建御用親軍，共設八校尉，以蹇碩為統領，曹操為典軍

校尉。

g 此指公元190年初，關東軍討董卓。

h 公元192年，曹操被陳宮、鮑信、張邈等人迎為兗州刺史。次年大敗黃巾余部，得青州兵30萬。

《資治通鑒》選讀

曹操明志

◎ 張國剛 選注

（建安十五年，210）十二月，己亥，操下令曰：“孤始舉孝廉a，自以本非巖穴知名之士b，恐為世人之所凡愚，欲好作政教以立名譽c，故在濟南，除殘去穢，平心選舉d。以是為強豪所忿，恐致家禍，故以病還鄉里。時年紀尚少，乃于譙東五十里筑精舍e，欲秋夏讀書，冬春射獵，為二十年規，待天下清乃出仕耳。然不能得如意，征為典軍校尉f，意遂更欲為國家討賊立功，使題墓道言‘漢故征西將軍曹侯之墓，此其志也。而遭值董卓之難，興舉義兵g。后領兗州，破降黃巾三十萬眾h;又討擊袁術，使窮沮而死a;摧破袁紹，梟其二子b;復定劉表，遂平天下c。身為宰相，人臣之貴已極，意望已過矣。設使國家無有孤，不知當幾人稱帝，幾人稱王！或者人見孤強盛，又性不信天命，恐妄相忖度，言有不遜之志，每用耿耿，故為諸君陳道此言，皆肝鬲之要也d。然欲孤便爾委捐所典兵眾以還執事e，歸就武平侯國f，實不可也。何者？誠恐己離兵為人所禍，既為子孫計，又己敗則國家傾危，是以不得慕虛名而處實禍也！然兼封四縣，食戶三萬，何德堪之！江湖未靜，不可讓位;至于邑土，可得而辭。今上還陽夏、柘、苦三縣g，戶二萬，但食武平萬戶，且以分損謗議，少減孤之責也！”

（選自《資治通鑒》卷六十六）

a 袁術，字公路，袁紹之弟，197年在淮南稱帝，受到曹操的打擊，兩年后困窘

而亡。

b 此指200年官渡之戰，曹操大敗袁紹，以及隨后消滅袁紹之長子袁譚、三子

袁尚。

c 公元207年，曹操南下攻打荊州，劉表病死，其子劉琮投降。

d 肝鬲：即肝膈（ɡān ɡé），意謂肺腑之言。

e 此句“委捐所典兵眾以還執事”，意思是，放下兵權，將所統軍隊還給有關主管部門。

f 武平侯國：在今河南鹿邑縣西。三年后（213），曹操進爵為魏公后，廢武平侯國為武平縣。

g 陽夏：今河南太康縣。 柘：今河南商丘柘城縣。 苦：今屬河南鹿邑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