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佳鑫

時間：1931年

地點：四平書館

人物：關慶山、小六子、萬象春、日本兵

小六子擋住關慶山的去路。

小六子：現在能不出去就不出去，這炮放了一夜，我老遠就看見北大營燒得通亮。（從懷中掏出一張告示）師父，您看！“中國軍隊率先挑釁，日本軍隊被迫還擊。”這不是顛倒黑白嘛！上面還說，中國人炸毀了鐵路，侵犯了日本人的權益。

關慶山：小六子，你以后在街上小心些，離日本人遠點兒。

小六子：我不招災不惹禍的，怕什么？！

關慶山：離日本人遠點兒對你有好處。

（小六子拿起自己的竹板，準備出門。）

關慶山：不讓我出去，你又要干啥去？

小六子：我得去找“書魂”！（笑嘻嘻地跑出門）

萬象春：關先生！（熱情地拱手）

關慶山：你怎么來了？

萬象春：日本人特意叫我來拜訪您。

關慶山：日本人？你這是說書唱曲兒沒飯吃了，去當漢奸了？

萬象春：什么漢奸？怪難聽的！關先生，您也看到了，現在奉天是日本人的天下……

關慶山：有話快說，別在這賣關子！

萬象春：我今天來是想跟您談合作。您看這日本人進了北大營，占了奉天城。像咱們這樣有點用處的人，實在應當出來做點事。（低聲說）

關慶山：說書的能干什么啊？

萬象春：您讀書多，肚子里有墨水，日本人也喜歡這些。他們倡導東亞文化共榮圈，您要是組織個詩書文學會，不僅能保身，還能交往上日本人呢。

關慶山：我沒那么大本事，另請高明吧。

萬象春：關先生，您也看到了，這里已經是日本人的天下了，現在這個年月，咱們就得充分活動，好弄碗飯吃。

關慶山：我現在這碗飯就夠吃了，犯不著再盛一碗！

萬象春：您怎么還嫌飯碗多呢？跟日本人合作才是端上金飯碗！您說這么多年書，道理自然懂。說書，說世也，說勢也！形勢就是這樣，得擦亮眼睛，才能看清腳下的路。不知勢，無以為人也。

關慶山：漢奸當得這么理直氣壯，我也是頭一回見。

萬象春：多好的機會，這么好的差事，何樂而不為呢？

關慶山：咱們這行說的是有字的書，重的是無字的理，你我說了那么多年書，什么道理不明白啊。萬般緣由只有一句：道不同不相為謀！你請回吧！

（萬象春看了看關慶山的包袱。）

萬象春：我說怎么鐵了心不同意呢，原來是要走啊！怎么？該不會是日本人打進來，您怕了吧？離開奉天就能安穩說書嗎？關先生，您茍且偷生的樣子，也沒比我好多少！依我看啊，您就跟我一起應了日本人的差事得了，那樣咱們都能平安。

關慶山：我就是怕了也比你這種賣國求榮的小人強！

（小六子被日本兵押進來。）

小六子：師父，李巡長被害了，尸首就在城門上掛著！

（小六子掙扎著。）

關慶山：你們要干什么？

（日本兵掏出手槍，抵在關慶山和萬象春頭上。）

萬象春：太君，都是誤會，誤會。您看，是我呀！（撩起頭發露出整張臉）

日本兵：你是好人。

萬象春：太君，不但我是好人，我們都是好人呀。中日親善，共存共榮，關先生是我兄弟，這是他的小徒弟，您看……（點頭哈腰）把這不懂事的孩子放了吧！

日本兵：可以！不過關先生以后就要為我們做事了！

萬象春：好兄弟，你快答應呀！

小六子：師父，不要給日本人做事！藝人冬練三九、夏練三伏，凍死迎風站，餓死不低頭！（不斷掙扎）

關慶山：我……答應你們。放了小六子吧……

萬象春：太君，他答應了，您快放人吧。

（日本兵松開小六子。）

小六子：師父，李巡長舍命赴死，他是保家衛國的英雄！（神情激動）您曾問我“書魂”是什么？現在我找到了！

（小六子奪過刺刀，與日本兵搏斗，奈何不敵，被刺倒在地。）

萬象春和關慶山：（大喊）小六子！

（小六子蜷縮在地，嘴角流出鮮血。）

日本兵：關先生，這是送你的見面禮！（對身后的人說）我們走！

（萬象春把小六子抱在懷里，關慶山攥緊拳頭想沖出去，被小六子拉住了衣角。）

小六子：師父，《滿江紅》……我學會了，您聽聽，我說得對不對？

關慶山：小六子，師父以后再聽，咱們先去醫院！

小六子：怒發沖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抬望眼……

關慶山：小六子！

（小六子沒了呼吸。城里一片寂靜，月亮高高掛上枝頭，北風呼嘯，關慶山和萬象春抱緊了小六子，風中似有人吟誦《滿江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