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主和陪伴，是快樂童年的基礎

前些日子和愛人聊天，她說大女兒高中的一個同學得抑郁癥，住進了醫院。聽到這個消息，我非常吃驚。這位同學學習成績一直很優異，人品性格也很好，高中所在班級有18位學生考上了北大清華，她也是其中一個。

根據我對周圍一些學生的了解，那些出現抑郁和心理疾病的大學生，不少是由于家庭管得太多，學校學習壓力太大，加上平時缺乏與身邊人的交流，不會自我釋放情緒和壓力，于是心靈“超載”，產生心理問題。此外，有些大學生在小學和中學階段被父母過度護養，考上大學后難以適應相對自由的大學生活。還有些孩子，童年時期過得太緊張，日程被父母和學校排得太滿，他們幾乎沒有真正享受過童年的快樂，就匆匆進入了青春期。

我想起大女兒小時候，周圍很多家長喜歡給孩子報各種班，有的孩子還在上幼兒園，家長就報了拼音、識字和數學班。我認識一個家長，不但給孩子報了十幾個學習培訓班，還專門讓孩子拜音樂學院的教授為師，學習小提琴，一直學到高三。

看到周圍家長這么做，當時我和愛人心里有些著急，也很想讓大女兒參加一些學科培訓。但是在經過充分的討論、交流后，我們最終還是決定只讓大女兒學習她感興趣的古箏和鋼琴，但堅決不考級，除非女兒自己要求參加考級。

因此，大女兒小時候就有了很多自由閱讀和自在游戲的時間。每天晚餐后，當別的孩子去上課外班，我們帶著大女兒去散步，去和社區里其他孩子一起玩貓捉老鼠的游戲；周末去逛公園，曬太陽，散步，偶爾會劃船等等。由于親子交流多，閱讀多，還有充分的陪伴，大女兒小學和初中都過得很輕松，跟我和她媽媽之間的關系都很好。到了高中，雖然學習任務重、壓力大，也能跟上班級的節奏，有自己的學習方法，最后順利考進北京大學。

現在，我的小女兒又要讀小學了，她的同齡小伙伴大部分開始報各種培訓班了，我和愛人還是決定多給孩子自由，多陪伴她，多給她讀讀書，講講故事，在社區里玩玩游戲，在家里拼圖，畫畫，剪紙，學習一些小的生活技藝。

“雙減”政策實施后，孩子們有了更多自由支配的時間。但父母還是焦慮，擔心孩子落后于同齡人，想方設法布置各種作業，把孩子的課余時間填滿。孩子的童年被占用，孩子的自由被以“愛”的名義剝奪，是非常可怕的，不但造成了課業負擔、精神負擔的加重，也會隔離孩子之間、親子之間、孩子和自然之間的有效交流和連接。春節時，大女兒和媽媽聊天，說：“媽媽，你和爸爸小時候特別疼愛我，沒有讓我報學習培訓班。要是報了，也許我今天就不那么陽光快樂了。”女兒其實是在感謝我們，在她成長過程中，我們給了她充分的陪伴，讓她擁有自由探索的力量。

童年的生活奠定一生，童年過的是什么樣的生活，差不多決定孩子未來是否幸福。一個生活被過度看管、被控制的生命，成長過程會遭遇諸多波折，因為被控制的生命是很難有自主性力量的，遇到了挫折無法獨自應對；受到了傷害，無力回擊，甚至只會傷害自己。一個沒有充分享受過快樂的孩子，他的心靈不會飽滿豐盈，長大后也很難感知到真正的快樂和幸福。

有那么一些時間，只是玩耍、奔跑、閱讀、思考、發呆、自由自在做自己，這是每個孩子都需要的東西，很多的學習、理解和創造性發展，就發生在這樣的時段。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師，尋找日常生活中的學習機會，在生活點滴中愛護孩子、教化孩子，這些是比較重要的。

我自己的童年非常快樂和幸福，因此一直對生活充滿好奇和熱愛，對未來充滿向往。我也期待小女兒度過她快樂的童年，像姐姐一樣如樹苗般迎著陽光茁壯成長。

（作者系上海大學文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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