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豹變

終于看到了豹子。在一片茂密的樹葉下，這只豹子正趴在一根樹干上睡午覺。這根橫向伸展的樹干非常粗大，所以豹子趴在那里睡得很安穩。它側著頭，左前肢蜷在頸下，右前肢和兩條后肢都自然下垂，尾巴也是垂著的。當酷夏的陽光穿過枝葉落在它的尾巴上時，我還以為那是一根藤蔓，原來卻是豹子的尾巴。

雖然相機的咔嚓聲此起彼伏，但它根本不在意。有一會兒，它似乎覺察到了，微微睜開眼睛，朝著咔嚓聲起伏的方向，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而后就轉過頭去繼續睡。

這只睡眠中的豹子，安靜、柔軟，宛若一只慵懶可愛的貓咪。怎么看，也不像那威名赫赫的猛獸，更看不出什么王者的威嚴和力量。

但是，日落之后，開始活動的豹子就完全是另一副模樣了。在月光下捕獵的豹子是無可挑剔的，它不只是一個老練的獵手，還是一個魅力四射的獵手。它目光犀利，步伐矯健；它不單膽大，而且機警，特別善于隱藏自己。

不僅如此，它還具有一種可貴的美德：節制。

有一首古詩就寫道：“餓狼食不足，饑豹食有余。”意思是說，一只豹子不管捕到了多么豐美的獵物，也不管多么饑餓，都不會像狼那樣，大快朵頤，吃完了事。它決不允許自己因為貪吃而影響身材的健美和奔跑的速度。

但豹子并非生來就是這樣。恰恰相反，豹子在小時候是很丑的，既沒有美麗的皮毛，也沒有高貴的氣質。有人甚至說，小時候的豹子就像一堆爛泥。

但長大之后，豹子發生了驚人的變化。只是，這種變化并不是一天之內發生的，也不是一月之內發生的，而是在整個成長過程中，一點一滴、不知不覺地發生的。

所以《易經》中說：“君子豹變。”意思是，一個君子——一個德行高尚的人，是一點一點、一天一天地煉成的，是在不知不覺中煉成的，就像豹子從爛泥蛻變為完美的獵手一樣。

萬物皆我師。豹子之所以敏銳、迅猛、矯健，皆因它懂得節制。節制是一種美德，亦是一種能力。沒有節制，便沒有滿足。

（摘自《萬物有靈皆可師》 華姿/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