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意的重塑：數字技術驅動下的中國古詩詞文化新生態

在數字化浪潮的驅動下，以往依賴于傳統 媒介和文字傳播的中國傳統文化藝術瑰寶—— 中國古詩詞文化，憑借數字技術被加工成新的 生命形態，展現出了更加豐富多元的內涵與獨 特魅力。數字技術的運用為中國古詩詞文化帶 來了包括媒介形態、內容生成、敘事表達以及 觀者體驗等多維度的變革和更多可能性。在這 一變革過程中，中國古詩詞文化所蘊含的詩意 被不斷重塑，不僅為中國傳統文化的傳承與發 展注入了新的生命力，更創造和呈現了一種新 的文化生態。

一、再媒介化：傳統文化的傳承與雙重邏輯

在融合媒介時代，中國古詩詞文化的傳 播，從最初依賴單一的古詩詞文字，到利用 生成式人工智能（AIGC）生成古詩詞場景圖 片、視頻展示，再到利用增強現實（AR）和 虛擬現實（VR）等多種數字技術打造“虛實 相生”的古詩詞體驗空間，這一過程可以被視 作一種基于數字技術的中國古詩詞再媒介化 （remediation），它使古詩詞文化的體驗與傳 播更加立體、沉浸、互動與共情。

“‘再媒介化是一個媒體在另一個媒體 中的再現，它是一種改革， 目的是重塑或重建 其他媒體。”杰伊 · 大衛 · 博爾特（Jay David Bolter）和理查德 ·格魯辛（Richard Grusin）在 《再媒介化：理解新媒體》中提出了“再媒介 化”的概念，他們認為數字技術（比如虛擬現實和互聯網技術等）與傳統媒體并不割裂或者 對立的關系，而是連續的關系，新興的數字媒 介尊重并重塑了傳統媒介。在以數字技術為基 礎構建的媒介融合場域中，再媒介化的中國古 詩詞不僅傳承了中國傳統文化，保留了原有的 詩意韻味，而且進一步拓寬了中國古詩詞的傳 播渠道和影響力。

杰伊 · 大衛 · 博爾特和理查德 · 格魯辛 還認為再媒介化具有的雙重邏輯，即透明性 （immediacy）與 超媒介性（hypermediacy）， “我們的文化總是既希望將媒介多重化，又希 望消除各種媒介中介的痕跡，而最理想的情況 恰恰是通過多重化媒介（hypermediacy）來達到 透明的無中介的效果（immediacy）”。由清華 大學王之綱團隊設計的“天生我材 ·李白”中 國古詩詞新媒體藝術系列展，借助全息投影、 視頻映射（3D mapping）、動作捕捉、3D 打印 等技術，通過聲、光、影等重復疊加的媒介化， 創造了一種“可被視為真實的豐富感、一種充 足的體驗”，體現了超媒介性所強調的多樣性。 同時，通過觀眾與人工智能生成的“李白”舉 杯互敬等交互形式以及將用戶置于古詩詞沉浸 式體驗空間中，達到了去媒介化效果——媒介 的自我消除，即再媒介化的透明性。

二、內容生成：智能化的中國詩意影音的再現 與突破

人工智能大模型自嶄露頭角以來便以驚人的速度發展，能夠用文本生成視頻的人工智能 大模型的發布，更是刷新了人們的認知，這一 技術的應用為傳統文化與現代科技的結合提供 了新的可能性和探索方向。人工智能通過深度 學習和自然語言處理技術，可以提取古詩詞的 關鍵詞，再通過這些大模型自動生成中國古詩 詞中的人物、虛擬場景或視頻，實現對中國詩 意的智能化影音再現。

近年來國外出現了很多優秀的大模型， 但目前在文生圖過程中，特別是在生成中國古 詩詞場景時，仍然難以徹底擺脫生硬刻板的感 覺。國產大模型“書生 ·筑夢”在“訓練過程 中輸入了大量包含中國傳統文化的精準數據”， 這使得它能夠生成富含歷史依據的人物、場景 等圖片，其美術風格也更具中國風的特質。中 國首部 AIGC 系列動畫片《千秋詩頌》便使用 了智能大模型等人工智能工具，服飾、建筑都 更符合當時朝代的特點，甚至一些博物館中的 文物在片中得以“復活”，這使得中國古詩詞 AIGC 動畫在畫面逼真性、歷史背景的準確性、 內容的合理性等方面得到顯著提升。

三、敘事表達：從詩詞文字敘事到虛擬現實敘 事

中國古詩詞文化傳統的敘事主要依賴于文 字表達，經歷了再媒介化的過程之后，出現了 新的敘事表達方式，能詮釋和呈現古詩詞的內 在意蘊。例如，AIGC 動畫片《千秋詩頌》和 2024 年中央電視臺春節聯歡晚會西安分會場 AR 虛擬“李白”與真人互動對詩，按照影視 化視聽語言慣例，采用了以情節為中心的故事 講述形式，以及二維空間的線性或非線性的敘 事，借助數字技術，為觀眾帶來了全新的古詩 詞視聽體驗。

安德烈 · 巴贊（André Bazin）曾將電影稱 作“完整電影的神話”，他認為電影藝術通過銀幕再現真實世界，通過影像、聲音、色彩、 立體感等為觀眾構建時空感，實現一種“想象 的真實”（Imaginary Reality）。中國古詩詞的 敘事表達進入三維虛擬空間，通過多種感官體 驗，不再僅僅是“想象的真實”，陳亦水將其 描述為“高仿真環境下的超級真實”，周雯提 出“虛擬現實敘事打破了傳統銀幕電影的視聽 語言慣例與以情節為中心的故事講述形式，更 多地體現為以觀者為中心的 360 度全景敘事、 交互敘事與人工智能敘事的三種形式”“并逐 漸實現‘全息甲板（Holodeck）式敘事模型 所昭示的未來 CVR 敘事形式”。

虛擬現實敘事又可分為敘事型和非敘事型 兩類。敘事型與《千秋詩頌》類似，注重講述 故事，不同的是增添了體驗和交互，也賦予觀 者更強烈的現場感與具身性。非敘事型則更注 重古詩詞場景的構建，但也具有一定的敘事性， 觀者進入敘事空間，成為敘事的一部分。在虛 擬空間中，如何做到既敘事又實現體驗與互動 的自由呢？秦蘭珺認為，虛擬現實敘事需要“從 敘事到敘事生態”，即故事的演進在針對時間 軸的設計之外，要添加針對互動軸的設計。講 故事就從一種時間的藝術變成了互動時空的藝 術。這也進一步豐富了虛擬現實影像獨特的在 場感，使得觀者更相信自己身處中國古詩詞虛 擬時空之中，并通過這種虛擬沉浸空間的具身 場域，觸發觀者的感覺、認知和情感共鳴，實 現中國古詩詞文化重塑與共享。

四、觀者體驗：與古詩詞交流、對話與療愈成 為可能

人工智能技術的運用，為觀眾與古詩詞之 間的交流、對話乃至情感共鳴和情緒療愈提供 了全新的可能性。借助機器識別、深度學習以 及人機交互等手段，觀眾可體驗到多種靈活的 交互方式。這種交互可以是預設的，即根據預先設置好的交互點，通過手勢、語音、觸摸、 移動和手持設備等進行交互，觸發古詩詞場景 中的聲、光、影等變化，觀眾可以在聽、說、 觀、感等多重感官層面，立體化感受中國古 詩詞之美。例如，王之綱團隊設計的“天生我 材 ·李白”項目中，觀眾可以選擇不同的酒杯 與虛擬“李白”互敬，“李白”會為觀眾朗誦 自己的一首詩。這種交互也可以是人工智能實 時進行的，通過實時引擎與交互引擎， 自動生 成古詩詞的故事腳本，實時進行三維渲染，并 實時生成人機交互的動作與對話等。比如，在 虛擬“李白”與友人交往的情景中，觀眾可以 選擇扮演其友人，與“李白”進行實時對話， 探討觀眾感興趣的問題，例如了解李白的經 歷、創作背景，還有他們的內心世界、情感表 達等，并感悟李白獨特的風骨品格。通過這種 人工智能實時自動處理，使觀眾更自然地體驗 與虛擬“李白”之間的互動與交流。此外，隨 著對話數據的積累和語料庫的不斷豐富，虛擬 “李白”的表現也會越來越優化，將為觀眾帶 來更多驚喜。

阿里發布的 EMO（音頻驅動的肖像視頻生 成框架）模型，增強了人工智能生成的人物的 表情，為人類對話人工智能帶來更多可能。但 是，人工智能目前還難以準確理解古詩詞表達 的復雜意蘊。雖然人工智能可以通過自然語言 處理技術對詞語進行分析和解讀，但古詩詞中 的情感體驗與審美價值包含了人的主觀感受， 對于中國古詩詞背后隱含的復雜的情感意境、 歷史文化背景、詩人的經歷性格等難以完全準 確把握。需要建立基于大量翔實的歷史資料的 詩詞語料庫，比如結合李白的生平經歷及其古 詩背后所隱含的情感意境、歷史文化背景等， 使人工智能生成的“李白”能夠更準確地把握 自己的身份，為其與用戶進行高質量、富有情 感的對話奠定大數據基礎。

VR 影像中的主觀視點，可以為觀者帶來較強的同理心和情緒反應。而古詩詞的詩情畫? 意，以及其中蘊含的生命氣象和精神境界，本 身就有讓人在審美中豁然開朗、療愈解壓的作 用。針對用戶心理健康狀況及壓力緩解需求，? 通過人工智能情感化設計及情緒識別功能，中? 國古詩詞可以發揮出更具有現代價值的“情緒 療愈”作用。例如，人工智能根據用戶需求生 成有療愈功能的古詩詞場景和療愈性的音樂等， 人工智能詩人也將進行情緒疏導模式的對話， 鼓勵用戶進行傾訴，理解用戶的情緒，進行共 情性回應，配合心理疏導方法，為用戶提供更 多的情緒價值。

五、結語

通過對中國古詩詞文化的再媒介化、內容 生成、敘事表達以及觀者體驗的多維分析，可 以看出，數字技術賦能中國古詩詞文化，不但 推動了古詩詞文化體驗傳承與傳播方式的變革， 展現出一種新生態，而且在應對傳播困境上顯 現出突破性的潛力和未來的無限發展空間。目? 前，人工智能在中國古詩詞領域的應用主要集 中在文字生成圖片和視頻，但在與音樂、書法 等相關藝術形式內容生成的融合上仍有待提升， 需要進一步豐富與古詩詞相關的多元化藝術形 式的大數據資源，以更全面、更精準地重塑中? 國古詩詞的千載詩意。

基金項目：2023—2024 年度“北京市大學 生創新創業訓練計劃”項目“基于 AI 的‘美育 & 美愈虛擬空間設計研究”階段性成果，項 目編號：S202310027146。

[ 作者簡介 ] 劉了箬，女，漢族，北京西城人， 北京師范大學本科生在讀，研究方向為數字媒 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