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湫逸 劉晶


【編者按】劉萬鳴是當代中國畫壇具有代表性的學者型畫家,他的作品格調高古,以宋元傳統為根基,擅長用傳統筆墨表達對生活的細致觀察。作為中國美術家協會副主席、中國國家畫院院長,一方面他致力于探索和研究中國畫由傳統向現代轉化的創新性發展課題;另一方面,他長期深入生活、扎根人民,近年來作為第一作者創作了《西電東送 西氣東輸工程》《黃河擺渡人》《南水北調》《遣唐使》等一系列重大主題性作品,還主持策劃了“藝術為人民——劉文西藝術大展”“中國素描——現當代著名美術家作品邀請展”等一系列大展,體現出了新時代藝術家的家國情懷和時代擔當。本期“對話”專欄,邀請劉萬鳴分享其在學習貫徹習近平總書記文藝工作座談會重要講話精神過程中的所思所感。
中國美術報:今年是習近平總書記主持召開文藝工作座談會十周年。您認為新時代中國畫發展在創作規律和價值取向上呈現出怎樣的特點和面貌?
劉萬鳴:近十年來,我觀察到美術家們在創作實踐中展現出了顯著的轉變。他們選擇的題材和表達的內容,以及筆墨運用的形式,均體現了“守正創新”的文藝理念。這種轉變的核心在于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深入繼承與創造性發展,這是美術創作取得顯著成就的關鍵。
中國美術事業的蓬勃發展,離不開其內在的多元化特質。中國傳統繪畫的魅力,源于其深厚的歷史底蘊和文化積淀,當代畫家正是在這樣的基礎上,創作出了一系列具有時代意義的藝術作品。
習近平總書記對文藝事業的關懷,體現在他對文藝工作者的鼓勵與引導。這種關懷不僅增強了美術創作者的文化自信,也促使我們在實踐中不斷探索和創新。從國家主題性創作的豐富和擴展中,我們可以感受到習近平文化思想以及習近平總書記文藝工作座談會重要講話精神對畫家創作的深遠影響。這種影響為藝術家的創作提供了堅實的理論支撐,進一步推動了中國美術事業的發展。
中國美術報:作為學者型畫家,您既研究歷代畫論,也研究歷代畫法,在您看來,今日中國美術“高峰”的標準是什么?
劉萬鳴:當代中國,中國美術“高峰”的塑造離不開深厚文化理論的支撐和時代高度的理論指導。這一“高峰”的形成,與我們文藝發展的歷史緊密相連,并在此基礎上不斷延伸。歷史證明,每當藝術理論思想豐富多元,藝術創作便呈現百花齊放的繁榮景象。
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國文聯十一大、中國作協十大開幕式上的講話,為藝術與人民、藝術與生活、傳統與創新等關系提供了具體而深刻的指導。他強調:“要把握傳承和創新的關系,學古不泥古、破法不悖法,讓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成為文藝創新的重要源泉。”這一思想為繪畫藝術提供了宏觀與微觀相結合的指導原則。在宏觀層面,藝術應緊密貼近生活,畫家在運用筆墨時既要學習古法,又需展現創新精神;在微觀層面,則要求我們正確處理傳統與現代、理論與實踐之間的關系。
在每一次全國性畫展中,老中青三代藝術家的作品風格各異,彰顯了時代的多元性和藝術創作的豐富性。這種多樣性不僅體現了藝術家們的廣泛包容態度,更準確地反映了我們這個時代的文化自信。正是這種文化自信,為今日中國美術“高峰”的形成奠定了堅實基礎。
中國美術報:一直以來,您堅持深入大自然,創作出了一批既具傳統古典意境,又有生活質樸氣息,同時蘊含著濃厚人民情感、時代精神的優秀作品。請您結合自身近十年來的工作與創作經歷,談談學習貫徹習近平總書記文藝工作座談會重要講話精神的切身感受,以及近些年您在創作方面有哪些拓展?
劉萬鳴:在過去的十年里,我始終堅持學習貫徹習近平總書記文藝工作座談會重要講話精神深入貫穿于工作和創作的每一階段,深刻體會到藝術與生活、藝術與人民之間的緊密聯系。
2021年,我在中國國家博物館策劃了“藝術為人民——劉文西藝術大展”,這一展覽讓我對藝術與生活的關系有了更深刻的思考。在展覽策劃實施的過程中,劉文西先生以人民為中心的創作導向,他長期扎根陜北黃土高原,與群眾共同生活,這種“扎根”生活的精神深深打動了我。我堅信,只有深入生活、貼近人民,才能在藝術作品中體現藝術精華,同時激發創作的靈感。
為了響應習近平總書記“堅定文化自信”的號召,我集中策劃了“中國素描——現當代著名美術家作品邀請展”。該展覽展示了從20世紀20年代至今,中國素描藝術百余年的發展歷程。盡管素描是外來詞,又是西方藝術的一種表達形式,但在展出的作品中卻融入了豐富的中國元素,洋為中用、辯證取舍、推陳出新,這正是我們文化自信的體現。
在創作方面,我投入大量時間深入基層進行調研、寫生和體驗。近年來,我對革命文藝產生了濃厚興趣,通過前往革命老區,我深刻理解了藝術與環境、藝術與生活之間的緊密聯系。完成了百余幅人物寫生,并以第一作者創作了《西電東送 西氣東輸工程》《黃河擺渡人》《南水北調》等一系列重大主題性作品。通過深入學習傳統藝術,并結合習近平總書記文藝工作座談會重要講話精神,找到了將傳統元素轉化為當代表達的方法與路徑。十年來,我不斷嘗試、探索,努力在藝術創作中踐行“扎根生活、服務人民”的宗旨。
中國美術報:近年全國畫家會有很多大型主題性創作任務,面對這樣的課題,如何處理好“要我畫”和“我要畫”的關系?
劉萬鳴:“要我畫”與“我要畫”之間的區別,深刻揭示了藝術創作中的被動與主動之辨。繪畫,作為一種藝術表達,必須源自內心的主動和思想的轉化。
“我要畫”不僅是藝術家創作情感的體現,更是其思想主動轉化的關鍵。無論我們描繪的是花鳥、山水還是人物,每幅作品都有其獨特的主題。關鍵在于,我們如何通過筆墨的綜合運用,將這些主題在思想上進行轉化,使之更具深度和內涵、更具情感。以徐悲鴻先生為例,他筆下的奔馬和醒獅,不僅僅是對動物形態的描繪,更是對中華民族頑強意志和不屈不撓斗爭精神的象征。這種從筆墨到思想的轉化,為我們提供了寶貴的啟示。
作為花鳥畫家,我時時在思考如何將我所熟悉的內容和技法,在筆墨層面和思想層面,轉化為反映國家主題性題材的作品。如在作品《西電東送 西氣東輸工程》中,我試圖通過傳統筆墨語言的當代轉換,將這一跨越數千公里的超級工程在畫面中展現出來。為了表現從新疆塔里木盆地到上海的空間跨度,我受到中國古代手卷的啟發,通過統一筆墨的處理,展現不同時間、不同空間的轉化。這種跨越時空的表現手法,不僅體現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語言的轉化,也使我的作品更具有了整體性和深度的表達。以此,在創作中自然形成了具有情感的“我要畫”的主動態度,通過筆墨的綜合運用和思想的轉化,將我們所熟悉的內容轉化為具有深刻內涵的當代作品。
中國美術報:您在日常創作中有哪些特別的習慣,這對您的創作有怎樣的影響?
劉萬鳴:作為美術工作者,我深知個人愛好與創作之間的緊密關聯。這不僅僅體現在生活習慣、生活狀態、生活經歷和藝術閱歷上,更在無形中塑造著我們的藝術視角和創作風格。作為花鳥畫家,我尤其熱愛觀察,閑逛時,無論是公園里的花卉、田野間的生靈,還是庭院中的一草一木,都是我樂于觀察、體悟的對象。這種對生活的體察和感悟,對自然細節的審視,已融入我的創作之中。畫家的思想,不僅體現在繪畫的技法上,更承載著中國的哲學智慧——致廣大而盡精微。這種哲學思想通過我們觀察自然、心靈的轉換,讓我們學會如何去看待這個世界。
在觀察動植物的過程中,我逐漸形成了一套獨特的觀察方法。我注重對物象細部的深入觀察,同時也不失對整體的宏觀把握。例如,在觀察竹葉時,我會從遠處審視其形態,再走近仔細觀察;在描繪蜘蛛時,我會靜靜地盯上十幾分鐘,仔細觀察它動作的同時,更審視它內在的神韻。正是這樣的觀察習慣,讓我在創作時能夠自由地揮毫潑墨,因為我知道,這些都源于我對自然的真實感知和深刻理解。
中國美術報:您接下來有什么創作和展覽計劃?
劉萬鳴:我計劃今年舉辦一個寫生展,展出我一年來的寫生作品。一直以來,寫生對我而言,不僅是捕捉自然之美的手段,更是一種對藝術深刻思考的過程。在寫生中,我用心靈去深入剖析、提取所觀察物象中的精神內核,這讓我始終與生活保持緊密的聯系,與之融為一體。
我堅信,繪畫不僅是寫生的延伸,它更是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傳承與創新。我們的作品在保留傳統文化元素的同時,還要將傳統元素與現代審美相結合,進行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這樣的作品既承載了歷史的厚重,又展現了時代的活力。同時,我認為當代畫家的創作必須與當下的生活緊密相連。無論我們的藝術風格如何,作品都應該體現當代性,反映當代社會、文化和人們的內心世界,這樣反映現實的作品才能讓觀眾產生共鳴。
因此,在創作過程中,我會始終堅持深入生活,去感受、去體驗、去挖掘那些能夠觸動心靈的瞬間。只有真正地走進生活,才能夠創造出具有新時代面貌、新時代精神的作品,為觀眾帶來全新的視覺體驗和情感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