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繡技藝在當代首飾設計中的傳承創新實踐

劉曉燕

京繡，燕京八絕之一，古時多服務于宮廷貴族，隨著時代發展，傳統京繡如何融入當今生活是我們一直思考的問題。當今，首飾作為人們重要的生活用品，其市場需求迅猛發展。混合材質首飾在歷史長河中經久不衰。以此為思路，筆者在探索以京繡為表現形式的現代設計時，通過多年對于傳統京繡的技藝傳承，以及對于織繡類創新性探索的經驗，拓寬思路，從而拓展傳統手繡在當代生活中的創新性發展方向，引領以傳統技藝為時尚的生活方式。

一、引言

隨著國人的民族自豪感，國潮文創的興起，以及政府對于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的推廣與支持，傳統技藝的魅力與日俱增，比如2024龍年春晚一檔展現中華織繡紋飾之美名為《年錦》的節目脫穎而出，可見今人對于傳統織繡的喜愛和關注。京繡源于唐，興盛于遼代，發展于元明時期，并從清代開始逐漸形成完整的制作工藝體系和鮮明的地域特色。作為地方刺繡的一種，其最大的特點就是“圖必有意，紋必吉祥。”設色為“五方正色”集中華經典配色吉祥紋樣為一體，以繁復的工藝見長，材質選取金銀，孔雀羽，玉石，珊瑚，為手工技藝里的頂級奢侈品。而今，這些精湛的手藝更該與時俱進，《中華人民共和國非物質文化遺產法》頒布實施十周年，就以“人民的非遺人民共享”為主題，突出非遺保護的“人民性”。那么如何“化繁為簡”融入生活成為筆者在傳承京繡當中的探索方向。將傳統刺繡技藝運用到當代首飾設計當中，也為當代首飾設計帶來了嶄新的面貌。探索實踐的內容包含：混合材質，紋飾圖案，色彩搭配，京繡技法，中國畫書法等，希望在一方首飾之內，通過傳統刺繡技藝展現中華風骨氣韻。

二、京繡的歷史淵源

京繡又稱宮繡，是以北京為中心輻射京津冀地區的刺繡產品門類的總稱，至今已有1000多年歷史，于2014年被列入第四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三、京繡的近代現狀

近年來，隨著社會發展及經濟的轉型，工業化商品開始盛行，京繡所依存的傳統文化受到沖擊，機器工業取代傳統手工藝。尤其是隨著老藝人的逐漸離世，京繡中的部分傳統技法已然失傳，而對于京繡技法、紋樣、制式的整理研究更是匱乏，因此急需加強對京繡的保護和傳承。

四、傳承發展京繡的價值

首先要提高京繡的經濟價值，這就需要在設計生產時注重挖掘并傳承其文化內涵，提升其審美品味，開拓其廣泛性，投放市場，確定其目標人群消費對象，做到在保持匠心實藝的基礎上，尋求新的突破，一手抓傳承，一手抓時尚設計，推出大家可以消費得起的符合現代審美的非遺藝術品，掙脫傳統刺繡，繁復技藝的束縛，做到化繁為簡，提煉精華部分，使其產生新的市場需求。

京繡是實用與藝術相結合的繡品，需要京繡手藝人具備超強的綜合素質。如：文學素養、美學基礎、動手能力，這樣才能讓人們觀賞到刺繡工藝所展示出的強大震撼力及審美愉悅，中式浪漫，以繡為載體的中國故事。

五、以首飾為表現形式的京繡踐行

筆者在一次再平常不過的刺繡過程中獲取了靈感，正在繡制一件百蝶圖（圖1）抬眼間一只蝴蝶落于繡架之上，輕盈而美麗，低頭望向所繡的百蝶，姿態各異，技法上為絨繡，蝴蝶翅膀上繡有“白丁”，主色為藍綠色，配色為黑色白色橘色居多，王樹村先生的《中國民間畫訣》記載：“想要俏，加點孝。要想精，加點青。紅忌紫，紫怕黃，黃喜綠，綠愛紅。”總之，祖輩對于京繡蝴蝶的技藝教誨及其講究，光繡制一只精美的蝴蝶就需要用時半日之久，技法包含齊針，套針，接針，刺針，長短針，點針等。

在古代文學中，蝴蝶常常被用來比喻愛情。如《梁山伯與祝英臺》，《逍遙游》中有“鯤鵬振翅九萬里，而南冥適蝶”。這里的“南冥適蝶”實際上是莊子自比，表達了他追求自由、獨立的精神，代表了人的靈魂或者轉世，寓意著生命的復蘇和希望的到來。這些寓意和象征意義體現了人們對生活的向往和對美的追求，也更好地詮釋了中國傳統文化的重要意義。

傳統刺繡平面展示在服飾上是最常見的。繁復的刺繡不太符合我們的當代生活，于是筆者開始思考如何讓手繡裝點于日常生活，于是“舞翩然”系列首飾躍然紙上。（圖2）對于耳飾的設計，采用當下流行的AB款。一只蝴蝶保留了小棲息的姿態，如靜若動，另一側呈現一只翅膀的狀態，寓意破繭成蝶，以此來激勵珍視自己，一往無前；胸針設計包含蝴蝶各個狀態，配色延續傳統京繡技藝，身體為平金，翅膀為絨繡，觸須為天然珍珠，對于背面的處理，結合珠光皮質或螺鈿，讓佩戴者有輕盈感。通過這種嘗試，以繡為技藝以配飾為載體更好地展現東方美學的內涵。筆者注冊了自己的首飾品牌“繡之璽夢”。

當舞翩然系列得到市場認可后，筆者開始探索更多的“圖必有意，紋必吉祥”題材。包括“洪（紅）福（蝠）齊天”“鶴銜芝”“胸有成竹”“鴛鴦成雙”“富貴牡丹”“壽桃”等，用最含蓄的方式延續我們的中華文化根脈。此時，繡不再是繡，而是我們的思念和情懷，以及獨屬于中國人的靈魂密碼和最傳統的溝通方式。大概這就是筆者心中的京繡傳承，讓一枚胸針，一只耳飾飄落在每個熱愛傳統文化的人身上。讓技藝留存并融入生活，成為人們追求的生活方式。

筆者還想表達對于中國山水畫的喜愛，于是創作了“江山”系列首飾，（圖3）靈感來源于宋代的《千里江山圖》，致敬宋代美學，致敬意氣風發的少年天才，致敬中國山水畫。當下，國人更需要這種積極向上的精神指引我們，如若祖國的大好河山能夠攬入我們胸前，耳畔，時刻伴隨身旁。其次，從色彩搭配上，經典的青綠之色，完美地呈現了中國礦物顏料色彩之魅力，金碧則以泥金、石青和石綠三種顏料作為主色，比青綠山水多泥金一色。泥金一般用于鉤染山廓、石紋、坡腳、沙嘴、彩霞，以及宮室樓閣等建筑物，于是在京繡首飾的制作過程中，絨繡和金繡的技法完全可以展現江山之瑰麗。采用絨繡作山，金線圈金與山之輪廓，做到了以針線代筆，詮釋每一處江山；涉及首飾包括：耳環，耳釘，戒指，胸針等。其中耳環分為長短，大小款，胸針搭配金色的浮云，寓意仙山。現代社會節奏快，加之受西方文化影響以及科技化，人們迫切呼喚傳統回歸，同樣感性的文人風骨和情懷，也是我們追求和展示的一部分。

筆者還探索了京繡和書法的結合，傳統京繡常用平金技法繡制“福，祿，壽，喜，財”等書法主題的文字，時代不同，人們的祈愿是不變的，于是名家“順”字系列便被設計出來，包括趙孟的書法順字，毛體順字，隸書順字等。技法依舊采用金繡，絨繡，或者金絨結合的形式展現，產品包括香囊，掛飾，桌擺耳飾等，（圖4）深受年輕人喜愛。

除了在題材和寓意上找靈感，筆者一直在探索“古為今用”，筆者祖輩使用的金線一直是南京金線金箔廠供應。真金線制造歷史悠久，古代京繡平金用線多用真金線，其為真金，經過數道工序捶打成金箔，再切絲，內置幾根紗線，股數越多金線越粗，次者為進口“洋金”再次者為人造合成金線。古時尤其規定明代庶人不可用金，龍袍里的正龍，行龍，升龍等基本上為平金繡，有些用到金龍結合圈金，平金打籽等。筆者在一次次設計及實踐中研發出此款“金（今）團圓”系列，寓意團圓美滿，且金均為祖先傳承下來的真金線，釘金線也是即將失傳的捻線，用完即消失，所以對于京繡材料的恢復和保存是筆者一直擔心和思考的問題，筆者也在通過老藝人和文獻記載逐步恢復。

六、產品商業化與傳承的平衡

由于傳統刺繡屬于慢工出細活門類，所以對于產品批量化上的實現是非常困難的，而對于大批量的生產來說，由于從業者稀少，很難實現。于是筆者通過一整年的探索與嘗試，從手繡，半手繡到機繡，根據不同場景及材質的需求，做多種嘗試，最后，終于做了一系列適合市場及批量化的嘗試。那就是制作設計生產小批量的產品，由于手工藝制品的稀缺性和不同質性，它也變成了產品的賣點，也就是筆者在傳承過程中一直堅持，一定要保留傳統京繡技藝，以此來達到傳承的目的，本身傳承一項百年的技藝極其困難，需要從業者處理好商業化和傳承的平衡關系。而且在將來比拼的不只是工藝，更多的是創意，缺乏文化底蘊和素養的從業者終會被淘汰，他們應該對自己的美學素養有更高的要求，不斷追求技藝和思想的進步，探索機繡和個性所不能替代的主觀能動性，才是未來的最大優勢。

未來我們更應該思考的是如何去更好地融合，讓手工藝同科技配合，把科技的進步當做一種創作工具。把手工和機器做一個更好的結合，既能保留傳統技藝，又可以提高效率減低成本。于是“絲縷方寸，洞見天地”成為我想傳達的設計理念，希望通過傳統手工刺繡工藝品的變現，來反哺傳統京繡的研發及傳承。

七、結論

從目前的考古發現來看，傳統刺繡在中國是最基本也最直接最簡單的手工技藝，是典型的中國傳統文化的體現。將傳統刺繡運用到首飾當中進行設計創新，運用京繡這種傳統工藝進行當代設計語言的表達，將傳統手工藝創作出符合當代審美以及符合當今生活場景的、有創意又有文化內涵的首飾品，是表達中華文化的絕佳途徑。京繡在當今社會中存在著機遇和挑戰，通過梳理京繡的歷史進程以及其在當代首飾設計中的創造性表現，其主要體現在創作題材多元化、材質多樣性、造型創新性、通過這幾個方面讓我們看到了京繡首飾在當代生活中發展的弊端和優點，反思行業現狀的不足，并從好的設計中尋求經驗，探究文化內涵和審美價值，把京繡做得更具獨特性，更加符合當代人們的審美訴求，適合當今的生活方式，從而使京繡在傳統文化的基礎上進行傳承、發展和創新，探索出一條適合當代東方首飾設計的可持續發展之路。探索綜合材料的表現形式，尋找更符合人們生活方式，適應人類生活習慣的佩戴方式。

希望通過筆者對于京繡首飾的實用性探索，拋磚引玉，帶動更多的設計師及刺繡從業者重新思考傳統刺繡的未來，不拘泥于以服裝為載體，而是要探索更豐富，更全面的，更符合人們生活習慣的生活實用品，造福全人類。古時京繡是人們生活中必不可少的裝飾品，希望今天它依舊是我們生活中的伙伴，這需要我們作為傳承者通過幾代人，和我們的肉身口傳心授，在不斷豐富自己知識儲備的同時嚴謹對待技藝和傳承，愿京繡技藝歷久彌新，世代長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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