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西斯基與展覽展示設計的影響

呂良晨

在經歷了人類社會數千年的發展之后，展示設計也從一開始的本能性、無意識性逐漸地過渡和發展到有規劃性、有意性。20世紀的李西斯基以及他所代表的構成主義對于展示設計以及展示設計相關學科的發展都有著一定的影響。本文從展示的生物本能入手，從展示空間的構成與信息傳播的途徑兩個角度來談論李西斯基的構成主義對展示設計的探索與實踐。

一、展示設計的發展

1.展示設計的起源

展示的行為在很早的時期就有所體現，生物學家從生命發展的本源角度來分析展示行為，認為他是自然界中一切生物性的本能行為。展示也是一種有意圖的行為，它在自然崇拜和宗教信仰中體現為示愿示祭。同樣的，展示行為也是一種具有傳承性的行為，例如約定俗成的節氣時令、紀念日和節日慶典，體現出示慶示警。而藝術作品也可以說是展示的一種類型，以中國的青銅器舉例，早在中國夏代就已經出現了青銅器，在此時期，青銅器主要作為容器與武器，來起到生物本能中的示敬示威的行為；到了商朝中期就出現了精美銘文和精細花紋的青銅器鼎，鼎由最初的燒煮食物的炊具逐步演變為一種禮器，成為權利與財富的象征（圖1）。而發展到商代晚期和周朝，青銅器的種類更是增添了許多，中國的青銅器形成了獨特的造型系列：容器、樂器、兵器、車馬器，等等。青銅器上會布滿紋樣，這些圖形也反映了人類社會從原始愚昧的狀態走向文明的一種過渡。青銅器的發展過程就深刻地反映出展示行為的本能性、傳承性和意圖性。

經歷了數千年的人類社會發展，隨著人類社會從奴隸制過渡到資本主義，展示設計也從一開始的原始與粗獷逐漸地演變與發展，有著更細致的分類以及更多的功能運用。無論國家的大小，商業競爭和文化展示事業都不可或缺，私有制的產生加速了商業的演變，這時展示就成了彰顯企業或國家經濟實力的一個重要手段。此時我們可以把展示設計分為以下幾個類別：首先是商業空間，商業銷售類型有批發和零售，傳統的商號有用旗幟、燈籠、門簾和匾額來做店面的招貼的，近代商業模式細分以后使行業的狀態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有綜合性的百貨公司、超級市場和連鎖店等；第二是會展空間，會展從字面意思上理解是指各種會議和展覽活動，展覽會是在原始集市或廟會的形式上發展變革至今的高層次、多樣式的展覽形式，在下文會對其進行詳細的介紹；第三則是博物館空間，主要指博物館、美術館、紀念館和科技館等展示空間。

2.展示設計在工業革命中的發展

展示在漢語中的名詞解釋為展覽、顯示、表示；它的動詞釋義為展開來陳列、明顯地擺出來。十八世紀發生在英國的工業革命加速了歐洲資本主義的產生，工業革命所帶來的紡織機、蒸汽機的發明與使用，批量生產的方式推動了生產力的發展。但是那些產品沒有經過專業人士的設計，只是具有初步的功能，或者說只是使用功能第一的設計，而完全沒有美的設計，這是現代設計意識產生的直接原因。十九世紀初期，歐洲各國的工業革命紛紛相繼完成，蒸汽機的推廣促使了第一條鐵路、第一艘輪船等機械的建成。為了炫耀工業革命帶來的偉大成果，同時也是為了促進各國文化的交流與傳播，英國號召世界各國舉辦并參加世界博覽會。與當時的建筑設計不同的是，英國建筑師約瑟夫·伯克斯頓大膽地把溫室結構用在倫敦世界博覽會的建筑設計中，展館大都采用玻璃以及鋼結構框架，而這種新奇的展館形態被稱為“水晶宮”（圖2）。這次展覽使人們意識到科學技術與美術設計結合的重要性，這次展覽也啟發了約翰·拉斯金和威廉·莫里斯等人對于工藝美術運動的思考，現代設計也由此發軔。

二、構成主義運動與李西斯基

1.構成主義

構成主義（圖3）大約開始于1917年受到馬克思主義刺激下的俄國革命之后，俄國的革命者建立世界上第一個無產階級政權，開始了共產主義的社會實踐。構成主義是一種不以個人藝術為目標的藝術運動形式。它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后逐漸發展起來，構成主義運動試圖以烏托邦的模式推動人們重建社會。構成主義對世界現代主義設計藝術運動產生了巨大的影響，包括隨后出現的包豪斯和風格派等這些對后世影響很深的主要流派。

2.李西斯基

李西斯基（圖4）是出生于俄羅斯的藝術家、攝影師、設計師和建筑師，是幾位構成主義運動的杰出人物中的重要一員。他于世紀初為蘇聯設計了許多展覽和宣傳。他對構成主義藝術運動思想的發展和包豪斯構成主義藝術運動的發展都很有影響力。

李西斯基提出了許多想法和觀念，對當代設計藝術，尤其是在展覽設計、平面設計和建筑領域有著重大的影響。他在設計中很有創新精神，不斷地實踐并探索了許多不同的媒介和藝術風格。李西斯基由此開始對構成主義進行探索與實踐，把繪畫上的至上主義法則應用到空間及平面設計上，比方說他早期最為知名的作品《紅色楔子打擊白匪軍》（圖5），他采用白色及黑色方格代表克倫斯基反動派，用紅色楔形代表布爾什維克黨，簡潔明了，深受當時的俄國老百姓歡迎。

構成主義具有強烈的空間感，喜歡使用幾何形態作為元素，色彩簡潔明快，而學建筑出身的李西斯基對此有得天獨厚的優勢。

對于自己的風格李西斯基并非稱為構成主義，而是用俄語“為新藝術”的縮寫“PROUN”（普朗）。他說：“普朗是繪畫及建筑之間一個交換中心，是鏈接設計與藝術的結合點”。他在創作平面設計時，通常會使用一種叫做“視覺標點符號法”的手法，類似于平面設計中的導視系統，旨在引導他希望別人看到的信息。

三、構成主體與展示設計

1.信息的傳達

在介紹構成主義與展示設計的關系之前，我有必要簡要地闡述一下信息是如何進行傳播的。展覽展示的信息特征是它具有極強的共享性、時效性、依附性、價值性、傳輸性。展示是信息傳遞的一種方式，而展示場所則是信息傳遞的途徑。展示的過程或者說結果是在虛構的空間中，以信息傳達為目的、以再創造的空間環境為手段，在非常廣泛的領域里展開的公眾性交流活動。

展示傳播的路徑就是從信息源通過信息發送載體，傳遞到信息感受方或者叫感受群。展示空間作為信息載體經過設計師的策劃和創意設計將信息加以概括與美化，再用文字、圖形、實物和空間等手段使之形象化，讓受眾在展示場所通過自己的五感接受設計師所想表現的信息，并且通過自己的理解對信息加以認識。信息通過展示傳遞的過程，就是與人溝通的過程，這種信息的決策要點歸納為6W+2H模式即：

Who：誰發送信息

To whom：向誰發送信息

What：發送什么信息內容

Why：為什么目的

When：什么時間

Which：在什么地點

How to：用什么方法傳播

How mach：有多少資金

2.新視覺新方法的探索

從20世紀20年代左右，大批的設計師進行了對于展示設計方面的研究與試驗。1926年漢諾威州立博物館的亞歷山大·多納請知名設計師杜斯伯格為抽象藝術展進行設計，卻不滿意其對抽象藝術展所作出的思想，轉而邀請了李西斯基，李西斯基為此創作了漢諾威州立博物館的抽象櫥子（圖6），李西斯基想要使用不同于以往的展示手法，改變以往只是展示作品而麻痹趨于被動鈍化的狀態。他在灰色的墻壁安裝了金屬板，板子一面黑色一面白色。而黑白灰的變化貫穿在參觀者進行的觀展體驗中，展墻上展出的畫作是經典的蒙德里安的構成作品，李西斯基對于展覽空間的大膽探索，使得展品脫離了只能是放置在墻面上展示，而且是墻面裝飾品的地位的窘境和空間風格的限制，也巧妙地將作品與空間融為一體，改變了當時設計師與大眾對展示空間的刻板印象，實現了資訊傳達的純粹性和獨立性。設計作品與設計空間的動態組合——表現在形式、顏色和構圖上，這樣的設計方式具有更強的自我表現特征，對于資訊傳達的獨立性與純粹性起到了更加具體的說明，為以后的設計者得以開展對于咨詢展示傳播方式的實驗。

1928年在德國科隆舉辦了國際新聞博覽會，而李西斯基在展館中設計了蘇聯館。他大量地采用新的攝影技術，例如巨幅照片、蒙太奇手法和新型材料（玻璃紙、樹脂玻璃），通過這些新穎的設計手段，他創造出一種轟動的公眾展覽新類型，目的是表達當時蘇聯新聞革命的力量和歷史主題（圖7）。李西斯基以動態的空間設計代替了僵硬的對稱模式，這個展覽成為構成主義的展示設計從建筑與空間設計的實驗轉向平面設計、新視覺、大眾媒體等多元素手段探索試驗成果的集大成者，為現代展示設計的各種展示手段的應用做出了杰出的表率。

四、李西斯基對于展示設計的貢獻

1.接受前人的經驗

李西斯基在展覽學科上的貢獻在于起到承上啟下的傳遞作用，他接受了基斯勒創立的L＆T原則，這個原則突破了傳統的展示設計平板局促的布局，L＆T系統創造了一種自由展架組合的新的語言。可以拆卸的垂直與水平的木條就是組合成這個系統的主要部分（圖8），T系統的展板角度可以根據參觀者的需要進行調節，這個原則提出的意義在于它使藝術作品不再必須放到展覽的展墻當中進行展示，從而將藝術本身作為個體從整個建筑中抽離出來，成為展示設計的原則探索的開端。李西斯基接受了基斯勒的理念并且把它融入了自己對于展示設計的實踐與探索中。

2.對包豪斯的發展起到作用

對于展示設計的實驗，德國的設計者像拜耶與格羅皮烏斯一直在不懈地努力著，在30年代，這些德國的設計師們傳承了構成主義者的思想，拜耶把展示空間、平面設計與物品的組織和觀察者的視野聯系起來，在視平線上下的展板都被做成可以傾斜過來與視線成一定角度的裝置。這是拜耶所提出的“視野”概念，他將李西斯基對于視覺信息的傳達者與觀眾也就是接受者之間關系的認識和處理技巧整合成“視野”原則：展示的作品不只是掛在展墻上的平面作品，展覽展示應該整體性地通過設計來創造成一種動態的展示體驗，所以說展覽的視覺傳達方式不是單一的、片面的，而是多樣性的、整體的。

結語

李西斯基對于展示設計的實踐與探索是具有傳承性與開創性的，無論是對于展示空間形式的研究和實踐，還是對于信息傳遞方面的研究，都是對展示設計的發展與創立具有一定意義的。本文融匯古今，從生物的展示行為本能到19世紀工業革命中的展示設計，信息的傳遞途徑，再到構成主義對于展示設計的大膽更新與實踐，最后到現代展示設計的創新與創立，主要說明了李西斯基的構成主義思想帶給展示設計的新理念、新思想。于我而言，李西斯基在設計上對我有很大的啟發，比如在展示的空間設計上，要把展示作品所體現的內容與所表達的精神，通過空間的、立體的方式體現出作品的精神，將參觀者帶到設計者所營造的氛圍中，以觀眾為核心的展示設計，平面作品立體化，是我對李西斯基的設計思想的概括，對于我們從事展示行業的人員也從實踐和理論上帶給我們有益的探索和寶貴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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