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 近年來,隨著科技的迅速發展,傳統農業也正在被人工智能、大數據、云計算等先進技術進行重構和升級,數字農業成為數字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農業數據的保護和利用也因此成為普遍關注的重大問題,相關數據的采集、數據標注和確權、數據交易和保護等都可轉化為產業價值。為促進數字經濟發展和數據治理,我國出臺了一系列政策法規,增設了國家數據局及數據交易所等組織機構,但目前數據確權的法律法規暫未出臺,基于農業數據確權的機制尚未建立,對農業數據造成一定的隱患,對釋放農業數據要素價值、促進數字農業各環節參與者共享數字經濟發展紅利造成一定影響。立足農業數據各環節現狀,分析了農業數據存在的風險隱患,圍繞農業數據確權的必要性進行討論,為相關企業、機構及學者推進農業數據確權的路徑探索、機制建立提供一定的理論基礎。
關鍵詞:農業數據;數字經濟;數據確權;數字農業;智慧農業
中圖分類號:S12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1795(2024)04-0026-10
DOI:10.19998/j.cnki.2095-1795.2024.04.005
0 引言
近年來,全球數字經濟多極化格局進一步演進,數字經濟成為構筑經濟復蘇的關鍵支撐。以2022 年為例,測算的51 個國家數字經濟增加值規模為41.4 萬億美元,占GDP 的46.1%。其中,第一、 二、三產業數字經濟占行業增加值比例分別為9.1% 、24.7% 和45.7%,第三產業數字化轉型最活躍,第二產業數字化轉型持續發力。2022 年,以規模視角看,美國數字經濟規模再居世界第1 位,規模為17.2 萬億美元;中國排名第2 位,規模為7.5 萬億美元。基于GDP 占比視角,英國、德國及美國數字經濟占GDP 比例均超過65%。從增速方面看,沙特阿拉伯、挪威及俄羅斯數字經濟增長速度位列全球前3 位,增速均為20%以上[1]。產業數字化持續成為數字經濟發展的主引擎,數據已成為重要的新型財富,數據的保護和利用也因此成為普遍關注的重大問題。
從國內看,2015 年首次提出“數字中國”,2017年以來,相繼出臺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2035 年遠景目標綱要》《“十四五”數字經濟發展規劃》《數字中國建設整體布局規劃》,構成我國發展數字經濟的頂層設計體系[2]。此外,國家數據局成立,進一步完善了國家層面數據治理架構。2022 年12 月,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上再次強調 “要大力發展數字經濟”。數字農業是農業現代化的高級階段,是我國由農業大國邁向農業強國的必經之路[3]。現階段,農業的數字經濟滲透率約占10%,具有明顯的增長空間。我國不斷強化數字農業基礎設施、培訓并提高現代農民能力水平,完善數字農業生態體系建設。其中,農民是農業數據流通的重要環節,農業組織數字化轉型實現了農民的數字賦權和賦能。在信息共享與開放的生產框架下,合作社、生產者組織、農民組織等在管理、分享和使用數據信息,以及促進和提升農民主動性方面的作用日益提高[4]。同時,農業數據的采集、數據標注和確權、數據交易和保護等都可轉化為產業價值[5]。
在數字農業背景下,農業數據涉及公共數據、企業數據及個人信息,對鼓勵各環節主體釋放生產經營活力、提升新質生產力,促進公共數據共享,提高數據價值具有積極的影響。同時,也對數據權益有較為明確的要求,更重要的是,農業數據可能涉及國土安全和相關信息的安全,通過相關數據的確權有利于責任界定。目前,《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已經確認了數據的民事權益客體屬性,為數據確權提供了民事基本法層面的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個人信息保護法》中承諾“積極參與個人信息保護國際規則的制定,促進個人信息保護方面的國際交流與合作”;《中華人民共和國數據安全法》對數據的安全進行了保障;《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于構建數據基礎制度更好發揮數據要素作用的意見》要求“以促進數據合規高效流通使用、賦能實體經濟為主線,以數據產權、流通交易、收益分配、安全治理為重點”。但是,數據確權的法律法規暫未出臺,基于農業確權的機制尚未建立,對數字農業各環節數據的權責和隨之而來的安全都造成隱患,對充分實現農業數據要素價值、促進數字農業各環節參與者共享數字經濟發展紅利造成一定影響。
本研究聚焦狹義農業,以從農田到餐桌全產業鏈相關數據的確權為切入點,基于農業數據各環節現狀,從產權爭議和隱私風險、設備泄密隱患、數據共享、農戶市場競爭地位、國防安全等角度分析農業數據存在的風險隱患,圍繞農業數據的確權范圍、安全便捷強化保障、所有權和使用權確認、收益權范圍、共享機制及相關環節標準化6 個方面就農業數據確權的必要性進行討論,為相關學者推進農業數據確權的路徑探索、機制建立提供參考。
1 農業數據現狀及風險隱患
1.1 農業數據相關政策
1.1.1 中央1 號文件重視體現
自2004 年起,中央1 號文件都是針對“三農”工作的。近年來,中央1 號文件中越來越多涉及與農業數字有關的內容,其中,智慧農業、信息技術與農業結合、互聯網+農業是以信息、知識、裝備為核心要素的現代農業生產方式,在提高勞動生產率、資源利用率和土地產出率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是現代農業發展的方向[6]。
1.1.2 推進相關戰略規劃
近年來,我國智慧農業行業受到各級政府的高度重視和國家產業政策的重點支持。國家陸續出臺了多項政策措施,鼓勵智慧農業行業發展與創新,《“十四五”擴大內需戰略實施方案》《鄉村建設行動實施方案》《“十四五”推進農業農村現代化規劃》等產業政策為智慧農業行業的發展提供了明確、廣闊的市場前景,為企業提供了良好的生產經營環境。我國智慧農業相關政策匯總如表1 所示。
1.1.3 《數字鄉村發展行動計劃(2022—2025 年)》
2022 年1 月,中央網信辦、農業農村部等部門聯合印發《數字鄉村發展行動計劃(2022—2025 年)》(以下簡稱《行動計劃》)提出,必須貫徹落實制度改革、創新引領,始終以民本思想為核心,挖掘內驅力,遵循統籌兼顧、協力調配、城鄉一體原則,堅守謀劃驅動、循序漸進規則。
截止到2023 年,我國的數字鄉村建設已取得階段性成效,網絡幫扶成效已成初步規模。基于農民來看,網絡使用率和網絡技術顯著提升;農業生產方面,更依賴于數據信息技術的扶持;“互聯網+農業”的融合發展模式得到普及,農村公共治理水平有所增強,公共服務效能持續發展[7]。
預計到2025 年,數字鄉村建設將取得新一輪的進展,如圖1 所示。農村地區將廣泛普及4G 網絡、創新應用5G 網絡,農業產業向數字化轉型加速,智慧數字農業發展初具成效,已建設出一批口碑好、品質佳、特色強的農產品品牌,農村網絡文化興旺發展,農村整體數字化治理機制更加完備。
與此同時,《行動計劃》立足數字基礎設施升級、推動智慧數字農業創新轉型、助力農業新業態模式構建、提升農村數字治理水平、繁榮農村網絡文化、構建綠色生態農村、強化農村公共服務水平和激活網絡幫扶活動8 個層面做出任務部署。同時,《行動計劃》還設立了鄉村基礎設施數字化改造提升工程等7 項重點工程,作為落實上述行動的重要抓手。
1.1.4 法治推進相關工作
2023 年,《關于常態化開展“鄉村振興 法治同行”活動的通知》(以下簡稱《通知》)出臺,針對如何激發行政機構在推進鄉村振興、建設美麗農村過程中發揮司法、服務、治理和指導效用做出了統一部署安排,各部門通力合作,共同開展“鄉村振興 法治同行”活動,獲得長效化的活動成果。《通知》強調,要循序漸進打造法治鄉村,提升法治思想的普及力度,確保各行政部門執行“誰執法誰普法”的責任理念,構建強有力的農村法治科普陣地,靈活使用新媒體平臺,全面提升法律科普的精確性與普及性。
地方各級立法、行政法規不能替代國家級立法,應立足于國家視角保障數據權益,做好專項立法工作。數據權益的保障性立法首先需要解決的是數據確權問題。
1.2 農業數據工作相關組織機構建設情況
1.2.1 國家農業科學數據中心
國家農業科學數據中心(以下簡稱中心)是科技部首批認定的20 個國家級科學數據中心之一(國科發基〔2019〕194 號)。中心建設由中國農業科學院農業信息研究所主持,中國農業科學院部分專業研究所、中國水產科學研究院等單位參加。
中心立足于農業部門,按照“開放為常態、不開放為例外”的共享理念,以公益事業無償服務的政策導向,通過集成、整合、引進和交換等方式匯集國內外農業科技數據資源,并進行規范化加工處理,分類存儲。以農業科學數據資源建設為核心,充分發揮科學數據的重要作用,全面提升農業科學數據中心的管理和服務水平,以滿足國家和社會對農業科學數據共享服務需求為目的。
1.2.2 國家級平臺
1.2.2.1 數字鄉村共建共享平臺
2023 年10 月21 日, 數字鄉村共建共享平臺在2023 年全國數字鄉村創新大賽頒獎儀式上發布。數字鄉村共建共享平臺由中央網信辦指導、中國電信集團承建,作為全國性、公益性、開放性平臺,旨在引導企業高校社會組織等眾多社會力量參與數字鄉村建設,為數字鄉村供需對接、政策宣貫、成果展示搭建中立、開放和公益的合作橋梁。該平臺將打造數字鄉村網上宣傳陣地,拓寬政策傳導與標準宣貫渠道,搭建政企資源供需對接橋梁、數字鄉村創新成果展示窗口等。
1.2.2.2 “全農碼”平臺
2023 年,由農業農村部大數據發展中心牽頭、其他行政機構配合研發的“全農碼”平臺開始運行。在“全農碼”平臺上,應為農業行業多重要素賦予數字身份,實現“地、人、物、財、事”之間的串聯,打造智慧化農業和數字化農村。現階段,“全農碼”已發展為全國性的農業數據平臺,所服務的集體組織、農戶、土地等對象已累計達到22.76 億次。
1.2.3 相關企業云服務平臺
2017 年,中國農業機械化科學研究院自主研發的國內首個“農業全程機械化云服務平臺暨希望田野APP”上線運行。該平臺旨在運用現代傳感、物聯網、信息化技術為農機裝上“千里眼”和“順風耳”,為我國農機裝備的智能化、信息化快速發展提供有力支撐。使用平臺后,耕作、播種、植保和收獲等每個農業生產環節可變得更加智能化、精準化,農民在農忙季節可以坐在家里遠程指揮各種農機精準作業。平臺上線實現作業數據實時傳輸,并依據電子監測信息發放作業補貼,保障補貼過程公開透明,提高農機作業效率和質量,提升農機信息化管理整體水平,為實施“四位一體”保護性耕作示范推廣,高標準農機深松整地作業等多項工作,通過信息鏈改造產業鏈、更加合理配置農業資源,提供了有力的技術支撐,成功助力我國農機作業智能化和信息化持續進步[8]。
1.2.4 農業數據相關主題會議及比賽
1.2.4.1 相關會議
以數智驅動農業強國建設為宗旨,圍繞農業科學數據等大數據資源建設、科技研發及大數據的農業農村創新應用等議題展開學術探討與交流等。
2023 年,國家層面中國首屆農業農村大數據大會、全國智慧農業現場推進會相繼召開,對準確把握智慧農業的內涵外延、戰略定位、落地路徑,切實推進農業現代化、推動智慧農業發展、探索建設智慧農業引領區,分品種分區域建設一批高水平智慧農場、智慧牧場、智慧漁場,以點帶面促進整體提升;探索建立涉農數據共享機制,實施好智慧農業相關建設項目,探索市場化平臺化的投融資機制,以務實有力舉措推進智慧農業發展取得扎實成效等工作做出要求。與此同時,地方智慧農業相關會議部署密集。
2023 年,“鄉村振興論壇·廣西”“重慶市數字鄉村統籌協調機制會暨數字鄉村工作現場推進會”“2023 年兵團數字鄉村建設工作現場推進會暨互聯網企業助農供需對接活動”等會議,充分認識數字鄉村建設的重大意義,進一步增強推進數字鄉村建設的責任感、使命感和緊迫感,加強鄉村數字化基礎設施建設,筑牢數字鄉村發展根基,培育數字經濟新業態,持續推進鄉村產業數字化轉型,構建普惠便捷的數字社會,讓職工群眾共享數字紅利,提升鄉村治理數字化水平,打通鄉村治理“最后一公里”,加強網絡文明建設,繁榮發展鄉村網絡文化,強化試點建設,以點帶面推動數字鄉村建設發展等提出要求。
1.2.4.2 主題大賽
為促進數字賦能鄉村振興,由國家部委批準并指導,數據管理相關機構和平臺承辦的農業數據類行業大賽相繼落地,如“共享杯”科技資源共享服務創新大賽、全國數字鄉村創新大賽等,進一步推動數字化賦能農業農村現代化走深走實。
1.3 農業數據環節現狀
1.3.1 應用場景
目前,現代農業新技術關鍵農業數據主要體現在智慧農業產業鏈中,具體應用場景包含數據平臺服務、無人機植保、精細化養殖和農機自動駕駛等方面,并廣泛應用在農業種植和畜牧養殖上[9]。其中,數據平臺服務和無人機植保累計占比達75%,如圖2 所示。
1.3.2 相關行業企業
近年來,中國智慧農業相關企業注冊量持續增加。2022 年我國新增智慧農業相關企業2 649 家,同比下降4.9%。截至2023 年5 月,我國新增智慧農業相關企業1 170 家,如圖3 所示。
中國農業機械化科學研究院推出的農業全程機械化云服務平臺,從土壤檢測、深松到農機作業,甚至發放農業補貼均進行了數據采集和流通應用,深受大田作業的農戶、合作社和發放補貼的政府部門等的肯定。
互聯網巨頭阿里巴巴(中國)有限公司、北京京東世紀貿易有限公司、百度(中國)有限公司、拼多多(上海)網絡科技有限公司借助各自優勢,均已進入智慧農業領域,分別從農產品流通環節、智慧種植等環節,針對對商家(泛指企業)的產品(To B)、對消費者(泛指用戶)的產品(To C)進行了數據采集、傳輸和使用。根據中商產業機構的調研數據,在農業技術方面,北京大北農科技集團股份有限公司、牧原食品股份有限公司、袁隆平農業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和北京世紀國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等知名企業表現突出,廣州極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等企業經過數年的推廣應用,也受到了一定的好評。
1.3.3 采集范圍
數字鄉村振興環境下,農業相關數據采集范圍相對較廣,以階段進行分析,劃分為以下9 個環節,如圖4 所示。
(1)基礎環節。主要針對處于農田生長期的農作物:一是涉及土壤環境的采集和分析,對土壤適配作物進行判斷;二是針對農作物生長狀態的采集和動態分析,進行干預。三是進行施肥監測;四是對日常灌溉進行采集和監測。主要參與者是專業機構,農戶進行配合。
(2)作業環節。針對農作物生長過程中進行作業的農機裝備,進行作業量的數據采集,包括深松裝備、植保設備和收獲機械等,并對精準度和作業效果進行分析。農戶和合作社可以對作業情況進行實時查閱。
(3)補貼結算。形成完善的全程作業監管云服務。針對補貼結算,作業面積是作為參考的依據之一,相關農機裝備的作業量同步上傳至云端,從作業申請、任務發布、任務分解與進度查詢等全過程信息化監管,自動生成系列套表,補貼結算方便快捷,為管理部門、合作社、農戶提供一條龍服務。
(4)包裝環節。涉及對產品原材料或農產品原料進行光譜檢測時的采集環節,以及對即將進行銷售的農產品進行包裝、貼放條形碼環節,有機農產品還要求對相關農產品進行溯源信息環節。
(5)供應環節。涉及線上線下兩種方式,即便是線下,無論對接商超還是進行直供,仍需要提供農產品的數量、品類、采摘時間等相關數據信息;線上則將以上信息及圖片上傳至網絡平臺,供下單選購。
(6)運輸及采購環節。To B 涉及冷鏈物流環節的溫控數據、地址數據,各大平臺將同步采集用戶的地址信息,可能進一步根據采購頻次和采購偏好,繪制用戶畫像。
(7)烹飪環節。有可能在各大平臺進行菜譜搜索,各大平臺會由此進行算法分析,烹飪達人和網絡紅人將由此誕生。
(8)品嘗及分享環節。根據當前大眾的生活習慣,不少人會用手機拍下菜品照片進行分享,這個環節涉及修圖軟件、即時通信軟件等。
(9)品牌宣傳。鄉村振興戰略下,農產品的口碑越發重要,除了產品品質本身,品牌宣傳也處于越來越重要的位置。廣告公司、社交軟件及網絡紅人,甚至農產品使用者對產品形成多維度的宣傳架構,在互聯網環境下,進行矩陣式、發散式傳播,供應商對相關數據進行采集和分析,并對效果進行結算。
1.4 農業數據風險隱患
當前,數據的產生、采集及流通環節加速,但是面對日漸增加的數據資產管理與經營過程中,存在數據來源不合規、數據被篡改或發生數據泄露事件影響企業數據合規經營的隱患。
數據資產管理及經營作為一種數據處理活動,企業和個人均應遵守國家法律、行業法規及企業規范要求,履行數據安全保護義務,并符合國家安全、公共利益、組織或個人合法權益。在《中華人民共和國網絡安全法》《中華人民共和國數據安全法》《中華人民共和國個人信息保護法》《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于構建數據基礎制度更好發揮數據要素作用的意見》等政策法規指引下,并遵從企業所處行業監管部門發布的行業相關數據法規。
1.4.1 產權爭議和隱私風險
智能農機使用過程中,農民會與提供技術的第三方平臺之間共享農業數據,從而把數據轉化成為產值,然而在轉化過程中,會產生一些信息泄露的風險,從而引發數據權益的歸屬爭議和糾紛。
1.4.2 設備泄密隱患
數字農業所使用的聯機設施一旦聯網,就會產生網絡泄密風險,在網絡環境中任何信息都無法實現絕對性保密,當防火墻和殺毒軟件出現技術漏洞時,第三方就有機會惡意訪問系統、讀取敏感信息和竊取關鍵數據,嚴重時會摧毀整個設施。
1.4.3 數據共享有失平等風險
農業數據共享中,缺少授權和許可方面的法律規定,這會引發數據共享協約不公開、歸屬權不清晰、隱私信息泄露、議價地位不對等、信息不對稱和農業獲利不共享等很多問題。
1.4.4 信任問題
一方面,當農業數據權益歸屬、隱私保護及責任追究等方面暴露出誠信隱患后,農民對于數字技術會喪失信賴,如在無人機植保過程中,會擔憂無人機捕捉拍攝私人生活影像。另一方面,農民對不良信息防范意識較為薄弱,借用平臺插入的購物詐騙、中獎詐騙,以及假種子、假農藥、假冒偽劣產品等與農業生產、農民生活密切相關的虛假詐騙信息,都使得農民更容易成為網絡電信詐騙的重點對象。
1.4.5 影響農戶市場競爭地位
數字農業技術幫助農民的同時,數字平臺的應用增加了農民對大型公司的依賴性。在數字農業市場起步階段,對于服務提供商的確定,農民存在一定的自由選擇幅度,并賦有相應的議價能力,但伴隨經濟市場拓展,大規模企業入駐農業市場后會擠占市場空間,從而削弱農民的議價能力,數字農業的發展會導致競爭不公平,市場出現失衡狀態,從而需要對數字農業展開更科學、細致的評估。
1.4.6 國防安全信息泄露造成隱患
由于傳感器等農業智能化技術的應用,農機裝備在數據采集應用方面取得了即時性效果,但作業的同時,也對地貌等相關敏感信息進行了捕捉,相關數據的傳輸及日后的交易都對國防信息安全造成隱患。
2 農業數據確權必要性
目前,我國尚未出臺數字鄉村振興、數字農業領域的專門法律,在交易中農業數據缺乏法律的精準支撐和保護,需要完善確權工作、促進立法保障,彌補立法漏洞。
2.1 數字農業需要確權數據的定義和范圍需要確定
2.1.1 政策法律層面
《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于構建數據基礎制度更好發揮數據要素作用的意見》堅持“兩個毫不動搖”,就充分認識和把握數據產權、流通、交易、使用、分配、治理和安全等基本規律,數據治理、數據共享等提出了建議。其中,圍繞數據產權形成三三制,分別界定數據生產、流通、使用過程中各參與方享有的合法權利,建立數據資源持有權、數據加工使用權、數據產品經營權等分置的產權運行機制;在收益方面,按照“誰投入、誰貢獻、誰受益”原則,著重保護數據要素各參與方的投入產出收益,依法依規維護數據資源資產權益。對于農業數據來說,在歸屬分類中,同時涉及公共數據、個人數據、企業數據,其中,農業數據平臺企業的數據包括公共數據和企業數據,除服務公共事業的數據外,才是自身的數據;在采集、流通、使用各環節,同時涉及數據資源持有權、數據加工使用權、數據產品經營權,相對更加復雜;數據有別于信息,在對龐雜的信息去除無用無效內容、進行分層分類后,再進行后續各環節的流通,目前缺少農業數據確權的相關規定,此外,對于農業數據中涉及個人數據的部分,不建議直接參考《中華人民共和國個人信息保護法》。
2.1.2 農業數據應用層面
首先需要明確數字農業數據的范圍,在尊重數據來源者初始數據所有權的同時,以企業或組織數據用益權為基礎權利,為數據采集、數據加工利用、數據產品交易構建數據資源持有權、數據加工使用權、數據產品經營權。其次,從客體、主體和內容3 個方面對農業數據與信息、農業數據的來源者與處理者、農業數據來源者所有權與處理者用益權進行分離[10]。再次,按照數據產生的環節,將數據分為數據資源采集、數據集合加工利用和數據產品經營3 個不同階段。
2.2 農業數據安全便捷需要持續強化保障
為應對農業數據的流通和應用,應配套做好數據安全保障機制建設。
2.2.1 政策法律層面
《中華人民共和國數據安全法》《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于構建數據基礎制度更好發揮數據要素作用的意見》明確了相關主體依法依規開展數據活動,建立健全數據安全管理制度,加強風險監測和及時處置數據安全事件等義務和責任,通過嚴格規范數據處理活動,切實加強數據安全保護[11]。
2.2.2 農業數據安全應用層面
強化農業數據安全是落實《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安全法》《中華人民共和國數據安全法》,促進數字鄉村建設、數字經濟健康發展的重要舉措。農業數據采集環節包括地貌、地表、地下等復雜層級,涉及環節多、區域廣,衍生數據也同等重要,在數據資源開發利用的同時,確保利用過程和存儲過程安全可靠。對農業數據進行確權,在規范農業數據活動的同時,堅持數據安全與發展并重,有利于明確責任,對支持促進數據安全與發展的措施、推進日后農業公共數據開放利用等應用做出相應規定,通過促進農業數據的依法合理有效利用,充分發揮數據資源的基礎作用,激活農業創新引擎,加快形成以創新為主要引領和支撐的數字經濟,更好服務我國經濟社會發展。
2.3 數字農業數據所有權和使用權有待進一步確認
在確定數據的所有權方面,需要考慮數據的來源、使用目的、處理方式和涉及的利益相關者等因素。一般來說,數據的所有權應該與數據來源和使用目的相符合,同時要保障數據隱私和安全。在某些情況下,數據的所有權可能需要通過法律或合同的方式進行明確和約定。
2.3.1 政策法律層面
以農村集體土地為例,《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首先明確集體土地所有權的主體是“農民集體”,但由集體經濟組織代表集體行使土地所有權,如未設立集體經濟組織,則由村民委員會或者村民小組代表集體行使土地所有權;其次強調土地承包經營權和宅基地使用權的身份屬性。
《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三百三十一條中指出,土地承包經營權人依法對其承包經營的耕地、林地、草地等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權利,有權從事種植業、林業、畜牧業等農業生產。第三百三十二條中對耕地、草地、林地的承包期限分別做出了規定。第三百三十二條中相關規定,天然孳息歸屬于權益所有人享有,當權益所有人和用益物權人同時存在時,天然孳息由后者享有,若雙方之間協商約定了歸屬,那么則依照約定內容判定天然孳息的歸屬權;法定孳息,若標的物相關當事人彼此間有約定,則按照協商約定內容來判定歸屬權,若沒有約定,或者約定內容較為含糊的,則根據交易習慣來判定法定孳息的歸屬權。
《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于構建數據基礎制度更好發揮數據要素作用的意見》建立數據資源持有權、數據加工使用權、數據產品經營權等分置的產權運行機制,重在對使用權進行探索。
2.3.2 農業數據所有權確認層面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源自于農業各環節產生的數據為孳息,所以,農業數據的所有權似乎是繞不開的問題。農業數據的所有權主要涉及數據主體、數據控制者和數據處理者,農業數據的所有權和使用權問題,則包括數據的所有者、使用者、授權范圍和期限等。其中,農業數據主體指的是數據的所有者,可以是擁有數據所有權的個人,包括農戶、組織或機構,如農業技術企業等。在某些情況下,數據主體也可以是數據的控制者或處理者。
2.3.2.1 數據控制者
數據控制者指能夠控制和支配農業數據的人或組織,可以決定相關數據的用途、處理方式、使用范圍和時間等,如對農業信息進行采集、加工、處理和應用的農業云平臺提供機構。數據控制者通常與數據處理者合作,將數據處理成所需的形式和格式。
2.3.2.2 數據處理者
數據處理者指對農業生產相關數據進行處理、分析和應用的人或組織,可以是從該類數據中獲取有價值信息的人,也可以是將數據應用于特定領域或用途的組織。對于一部分數字農業相關數據來說,企業本身并不擁有數據的所有權,而只能算是數據的處理者和使用者之一,因此,企業在使用數據時需要遵守相關法律法規和倫理規范,尊重數據的所有權和使用權,保障數據的隱私和安全,避免侵犯他人的權益,同時,企業也需要建立完善的數據管理制度和流程,保障數據的合規性和安全性。
2.4 數字農業數據收益權范圍需要進一步確認
2.4.1 政策法律層面
《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于構建數據基礎制度更好發揮數據要素作用的意見》所強調的在數據經濟中涉及數據產品、服務交易而產生的收益權,以及數據產值增值而產生的收益權,均屬于法律保護的數據收益權內容。從立法層面上認可數據產權持有人的收益權,這是國家通過制定法律、政策方式對數據信息流通的權益保障。
2.4.2 農業數據收益權確認應用層面
目前,暫無對農業數據收益權確認的明確規定,需要研究數字農業數據的收益權問題,包括如何分配數字農業各環節數據產生的收益、如何保障數據所有者及應用者利益。對農業數據所有權的保障,是實現收益權的重要條件。對農業數據進行確權,有利于推進對數據產權持有人獲利的權益,使得在合法的前提下,無論自身應用或者交易流通,不論是直接在生產經營中使用數據還是將數據轉讓許可而獲利,促進農業數據創造新價值。
2.5 數字農業數據共享機制需要持續完善
2.5.1 政策法律層面
2022 年6 月,國務院印發的《關于加強數字政府建設的指導意見》(以下簡稱《意見》)明確指出,數字政府建設仍存在一些突出問題,政府治理數字化水平與國家治理現代化要求還存在較大差距[12]。《意見》強調,一方面要推動及時修訂和清理現行法律法規中與數字政府建設不相適應的條款。另一方面,在推進制度規范上,要通過實踐檢驗有效的做法并及時進行吸納,加快完善與數字政府建設相適應的法律法規框架體系。面對當前數字經濟和數字法治政府發展中“先地方、后中央”立法進路中的“地方主導”問題,需要克服地方立法的固有局限性,積極回應統一建構公共數據開放共享法律制度的現實需求,及時制定統一的《公共數據開放共享條例》。
《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于構建數據基礎制度更好發揮數據要素作用的意見》中,按照“原始數據不出域、數據可用不可見”的要求,就強化統籌授權使用和管理各級黨政機關、企事業單位依法履職或提供公共服務過程中產生的公共數據,鼓勵以模型、核驗等產品和服務等形式向社會提供,對不承載個人信息和不影響公共安全的公共數據,推動按用途加大供給使用范圍。
2.5.2 農業數據共享應用層面
加強公共數據開放共享是國家“十四五”規劃所確定的重點任務之一,對提高數字法治政府建設水平、促進數字經濟創新發展意義重大[13]。全面建設數字法治政府,是新時期黨和國家對政府管理模式、運行機制和治理方式等提出的新要求,核心在于通過政府信息化平臺建設,推進公共數據的有序共享,切實提升政府運行的數字化和智能化水平[14]。當前,農業數據的采集、加工、使用等各環節,涉及公共數據的占比不少,這其中也包含部分企業數據,因此,對于各環節參與者的利益保護,推進農業數據市場積極性,需要研究數字農業數據的共享機制問題,包括如何促進不同主體之間的數據共享和合作、如何制定相應的規范和標準等。
2.6 農業數據相關環節標準化需要進一步推進
2.6.1 政策法律層面
《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構建數據基礎制度更好發揮數據要素作用的意見》中對創立一批專業的第三方數據服務組織做出強調。第三方能夠為數據信息交易的當事人提供專業的數據開發、信息發布服務,保障數據資產交易合法、合規,促進資產升值,提升數據成交率。
2.6.2 農業數據標準化應用層面
當前,部分數據交易所已建立,針對現有的數商生態,以及數據交易的新穎性和專業性,部分數據服務商在服務能力上不夠全面,對于農業數據相關領域的知識缺乏了解,服務過程中對部分環節不熟悉,無法確定標準化服務流程,有可能導致在定價及服務質量方面參差不齊。數字農業環境下,農業數據產生的環節更加煩瑣,各環節持續生成相關數據且增量明顯,因此,農業數據標準化工作對于市場運作的公平公正、高質高效起重要作用。建議符合相關條件,中央企業及行業學會、協會,主動擔負起責任,積極做好農業數據采集、流通、使用的標準制定、資質認證等方面的工作,制定相關的行業標準、建立農業數據服務商入會標準,組織定期學習最新數據交易規則,開發更多類型數據服務商為企業服務,并制定定價指引,堅持以分類分級的原則整理農業數據,使之為更多主體提供服務促進數商市場的健康發展,為農業相關企業提供更優質的服務[15]。
3 結束語
近年來,數字農業發展進程態勢穩健,信息技術發展為農業提供了充足的技術支撐,農業數據覆蓋區域廣、參與人員多、涉及環節密集,形成了農業領域數字產業獨特的特征。盡管如此,對農業數據的確權目前仍存在立法漏洞,對日益加速的數據產生、數據應用及數據流通等農業各生產環節,造成了一定的隱患,農業數據確權應提上日程。
推進農業行業信息技術的政策法律保障,對相關數據進行確權,一是強化數據共享的信任感,持續為“網絡強國”“農業強國”建設注入新的動力;二是保障相關主體的合法權利,有利于激勵農業數據生產、數據流通、解決“數據孤島”困境;三是有利于鼓勵多元化、滿足數據特征的定價機制,打造科學的市場定價體系;四是促進健全農產品質量安全治理及電子商務交易規范化,保障農產品質量安全,提高農產品品牌價值,從而促進農村經濟的正向循環,切實推進鄉村振興建設。
參考文獻
[1]孫杰.全球數字經濟白皮書[1] 出爐[N].北京日報,2023-07-06(3).
[2]李曉東.價值互聯網的“價值”所在[J].人民論壇,2023(16):29-33.
[3]舒圣寶,房瑞,鄧醒,等.數字農業發展研究文獻綜述[J].農業工程,2022,12(9):144-150.
SHU Shengbao,FANG Rui,DENG Xing,et al.Literature review ondevelopment of digital agriculture[J].Agricultural Engineering,2022,12(9):144-150.
[4]鐘文晶, 羅必良, 謝琳. 數字農業發展的國際經驗及其啟示[J].改革,2021(5):64-75.
ZHONG Wenjing, LUO Biliang, XIE Lin. International experienceand enlightenment of digital agriculture development[J]. Reform,2021(5):64-75.
[5]蔣敏.數字經濟與三農產業融合機制創新研究[J].智慧農業導刊,2023,3(2):72-77.
[6]劉晶. 我國智慧農業發展概況與前景[J]. 農業工程, 2022,12(4):58-60.
LIU Jing. General situation and prospect of smart agriculture inChina[J].Agricultural Engineering,2022,12(4):58-60.
[7]十部門印發《數字鄉村發展行動計劃( 2022—2025 年)》[J].鄉村振興,2022(2):20-21.
[8]江鳳香,史立軍,杜謀濤,等.數字技術助力傳統農業轉型升級為數字農業的對策[J].農業工程,2020,10(4):122-124.
JIANG Fengxiang, SHI Lijun, DU Moutao, et al. Countermeasures of promoting transformation of traditional agriculture into digital agricultureby digital technology[J].Agricultural Engineering,2020,10(4):122-124.
[9]葉曉東,肖惠玲.我國智慧農業發展現狀問題及對策[J].智慧農業導刊,2023,3(21):1-4.
[10]劉士國.論客體對數據基本產權和分類確權的決定作用[J].政法論叢,2024(1):69-80.
LIU Shiguo.On the determining role of object to the basic property rightof data and the categorical right confirmation[J]. Journal of PoliticalScience and Law,2024(1):69-80.
[11]數據安全法:護航數據安全 助力數字經濟發展[J].中國人大,2021(12):20.
[12]國務院關于加強數字政府建設的指導意見[J].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公報,2022(19):12-20.
[13]解志勇.數字法治政府構建的四個面向及其實現[J].比較法研究,2023(1):1-18.
XIE Zhiyong. Developing the digital government under the rule of lawfrom four perspectives[J].Journal of Comparative Law,2023(1):1-18.
[14]肖玉賢,王友奎,孟慶國.平臺化機制下公共數據運營共同體:模型演化與制度構建[J].特區實踐與理論,2023(6):43-50.
XIAO Yuxian, WANG Youkui, MENG Qingguo. Public data operationcommunity under platformization mechanism:model evolution andinstitutional construction[J].Practice and Theory of SEZS,2023( 6):43-50.
[15]戴春.平臺經濟賦能農業高質量發展:理論分析框架[J/OL].華東經濟管理:1-10. https://doi.org/10.19629/j.cnki.34-1014/f.240131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