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思月
《“十四五”文物保護和科技創新規劃》指出,要推動我國由文物資源大國向文物保護利用強國轉變,加強文物數字化保護。互聯網的逐漸普及與數字技術的不斷發展給館藏文物的保護和傳播帶來了新的機遇與挑戰。數字時代下,有必要深入探索館藏文物的保護與傳播路徑,以期為建設文物保護利用強國提供助力。
自2022年《關于推進實施國家文化數字化戰略的意見》發布以來,館藏文物的數字化轉型便成為一項先導性、基礎性、戰略性工作;博物館、圖書館、檔案館等文化機構紛紛投入館藏文物的數字化建設中;學界學者則針對該問題從數字化轉型的現狀、趨向、問題、路徑等多方面進行了深入探討。然而,直到目前,關于館藏文物數字化傳播的研究成果仍然較少。筆者在總結近年來館藏文物數字化轉型成果的基礎上,結合拉斯韋爾傳播模式,對館藏文物的創新傳承路徑進行深入的探索與剖析。
館藏文物數字化轉型的必要性
館藏文物是指由博物館、檔案館、圖書館等文化機構收藏的具有藝術性、審美性、歷史性的物品的統稱。館藏文物既是歷經歲月洗禮而保存至今的文化瑰寶,又是文化傳承的重要載體。保護管理與傳播館藏文物是傳承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弘揚中華民族精神的題中應有之義。數字技術的發展為文化機構開展文物保護傳播工作帶來了新的機遇,館藏文物的數字化轉型成為新時代保護管理傳播館藏文物的重要命題。首先,館藏文物的數字化轉型能夠推動文物實現數字化存儲。數字技術的應用使得文物保護機構能夠更高效地收集整理文物信息,在降低人為損壞風險的同時,有效避免對文物造成的自然性損毀以及文物信息的非主觀意識性丟失,確保文物的安全與信息的準確。其次,數字化轉型能夠促進文物的數字化展示。為避免因文物移動加大文物損毀概率,各地文化機構均不允許珍貴文物外借甚至外展,即使是普通文物,也要求對其進行展出時置于陳列柜中。依托數字技術,可以實現文物的“全真”復刻、線上展覽、近距離“觸摸”,從而更好地發揮文物的價值。
數字技術促使館藏文物傳播機制發生變革
館藏文物的數字化轉型是指通過三維建模、虛擬現實技術等科技手段將展館中的文物還原至線上進行全景展示,以便瀏覽者可以突破時空的限制,全方位觀看文物及其相關圖片、解說等。隨著互聯網技術的飛速發展和數字技術的廣泛應用,館藏文物在傳播內容和傳播方式上表現出新的特征。
館藏文物數字化促進文化符號信息化,深化文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
趙毅衡將符號定義為“攜帶意義的感知”。符號是人類表達思想、互相交流的工具,具有象征性、傳承性和可傳播性等特征。館藏文物形成于社會歷史的發展進程中,兼具物質性與精神性,是傳承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重要載體。數字時代,符號的傳播形態發生深刻變化。借助三維建模技術和掃描建模技術,館藏文物被轉換為數字藏品,實現了存儲、呈現、傳播;通過對互動魔法墻的運用,實現了對館藏文物全方位的高質量展出。融媒體時代,數字化轉型推動館藏文物與新興媒體、信息技術相結合,豐富了館藏文物的展覽形式。
館藏文物數字化促進傳播時空無界化,滿足及時性消費需求
時空是時間與空間的簡略集合名詞。從傳播視角看,時空是信息傳播的時效、媒介、效果等在時間維度和空間維度的衡量。因此,可以從文物本身和傳播媒介兩個角度理解館藏文物數字化促進傳播時空無界化。其一,數字技術使得文物資源的傳播突破了時空的限制。館藏文物的保護、傳承與研究,歸根結底是要通過文物故事挖掘、弘揚、延續其蘊含的歷史文脈與文化根脈。文化傳承是要將歷史上某一時空的場景、情感、行為、規范等再現在另一個時空中。一方面,建模技術讓修復殘損文物成為可能,也使館藏文物的傳播突破了時空的限制;另一方面,數據庫可以實現對文物信息的永久儲存。此外,VR、MR等技術實現了“扁平文物立體化”“紙上場景動態化”,有助于人們獲得更深刻的文化體驗,推動文化傳承。其二,數字技術使得文化傳播突破了時空的限制。融媒體時代,信息傳播呈現出“超時空”的特征。媒介技術重塑了時空的結構,改變了人們對時空的認知,并在一定程度上滿足了人們的及時消費需求。從時間維度看,數字技術通過時間的碎片化延展了時間的特性,實現了傳播時間的定制化;從空間維度看,數字技術通過空間的虛擬化重塑了空間的特性,推動了傳播空間的多樣化。
館藏文物數字化促進消費場景沉浸化,使人們獲得深層次感官體驗
沉浸體驗理論最早由Csikszentmihalyi提出,是指人們屏蔽不相關的知覺,注意力完全投入某種情境時獲得的一種積極情緒體驗。《體驗式營銷》中提到,消費者體驗由消費者的感官(Sense)、情感(Feel)、思考(Think)、行動(Act)、關聯(Relate)五種體驗構成。數字時代,沉浸式消費場景掀起文化產業新浪潮。文化機構紛紛“下海”創新服務,致力于豐富觀眾的消費體驗。湖北省博物館推出“虛擬曾侯乙編鐘”,使得觀眾能夠以手代槌,敲響距今兩千余年的古樂器,聆聽來自曾侯乙編鐘的穿越時空的“華夏正音”。故宮博物院推出“粉彩鷺蓮盤”,觀眾進入展廳時,可以看到鷺鷥展翅飛翔落入“瓷盤”之中,盤中蓮花隨之搖曳綻放。故宮博物院還與鳳凰衛視聯合推出“《清明上河圖》高科技藝術互動展演”,在視覺盛宴的基礎上融入觸覺、聽覺、嗅覺等感官體驗,打造“夢中上河”,讓觀眾化身畫中人,在畫中感受宋朝汴京城的眾生百態。總之,運用數字化手段,創新館藏文物的傳播形態,憑借立體化、互動式的展覽形式和精細的展品細節,可以讓觀眾獲得良好的文化體驗。
館藏文物數字化傳播的創新路徑
數字技術賦能館藏文物數字化傳播,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在新時代實現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根據美國學者哈羅德·拉斯韋爾提出的“5W”模式,即“誰(who)—說了什么(says what)—通過何種渠道(in which channel)—對誰(to whom)—取得了何種效果(with what effect)”,文章從傳播者、接收者、傳播內容、傳播方式、傳播效能五個方面進行創新路徑的探索,并依據時代要求重構文化傳播模式。
傳播者:“去中心化”,吸引大眾參與
大眾傳播時代,新媒體平臺打通了傳播者與接收者之間的通路,內容創作與傳播門檻降低,加之社交媒體具有“共時性”,人人都得以有機會成為內容創造者。這打破了媒體機構主導內容生產的傳統模式,文化傳播呈現出“去中心化”的特點。在此背景下,文化機構可以通過監控把握輿情、開展公眾教育、加大宣傳力度、制定優惠政策、提供專業培訓等措施調動大眾參與文化傳播的積極性。由于人們的思維邏輯和生活經歷各不相同,故進行創作時在內容側重、語言表達等方面存在差異。基于此,館藏文物的價值得到了多角度、多層次、多領域的探析,并帶動相關文化實現了更大范圍的傳播,吸引了更多受眾加入內容創作行列,從而促進了文化的傳承。
接收者:拓寬受眾邊界,推動文化“出海”
在全球一體化的進程中,國際間文化交流愈發頻繁,文化全球化伴隨經濟全球化成為大勢所趨,各民族文化交融互鑒,推動了世界文化格局的重塑。中華文化源遠流長、博大精深,要想向世界發出中國聲音、提升中國在國際上的話語權與影響力,就要推動中華文明與世界文明交流互鑒。館藏文物作為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重要載體,其數字化傳播意味著要不斷推動館藏文物的跨文化傳播、跨地域共享,拓寬受眾邊界,擴大文化覆蓋面,從而推動中華文化融入世界文化版圖。在文化全球化的過程中,要尊重不同文化的差異,考慮目標受眾的文化認知語境和價值取向,因地制宜地制定文化傳播方式。同時,堅決保持中華文化的主體性。
傳播內容:以受眾為中心,進行個性化處理
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和人們生活水平的不斷提高,人們對精神生活的追求日益多元化,加之全球化進程加劇,館藏文物數字化傳播的受眾逐漸被分化。新時代,如何轉變館藏文物的詮釋形態,以更好地應對新的受眾結構,提升對受眾的吸引力,是館藏文物數字化面臨的重要課題。首先,要轉變傳播者本位理念,突出受眾的主體地位。內容始終是文化傳播的核心要素。互聯網時代,UGC(user generated content)取代傳統的PGC(professional generated content)。在此背景下,內容創作要堅持人民性,以受眾需求為導向,讓需求決定供給,從而制作出有溫度、有力量、與受眾價值取向一致、為廣大群眾喜聞樂見的作品。其次,要利用算法決策,提升精準創作能力和智能創作水平。算法決策就是社會信息化背景下利用大數據收集受眾數據,通過一系列算法整理出不同受眾的需求與偏好。傳播主體可以依據算法采集的信息,有效結合當下社會背景與自身對文物故事的深層次理解,借助各類科技手段與藝術功底創作出能引發目標受眾共鳴的作品。最后,要豐富館藏文物的展示形態,提升個性化服務水平。數字傳播時代,傳播對象的展示形態紛繁復雜,館藏文物的展示形態由真實的典籍、畫作、瓷器、雕塑等傳統形態轉變為數字化虛擬仿真形態。技術的發展賦予了傳播對象多樣的形態選擇,有利于傳播者精準滿足受眾需求。這需要綜合考慮不同類型文物的內涵特征和目標受眾的需求偏好,從傳播學、美學、心理學等多學科融合的角度探索最為有效的展示形態,構建一套館藏文物數字化傳播展示形態體系。
傳播媒介:打破媒體壁壘,深入互動協同
《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指出要推進媒體深度融合,做強新型主流媒體。隨著信息技術的飛速發展與移動智能終端的不斷普及,新媒體憑借其傳播速度快、覆蓋范圍廣、使用便捷、互動性強的特點迅速發展壯大,成為新時代信息傳播的主要媒介。館藏文物的數字化傳播需要把握時代紅利與科技機遇。一方面,要立足于社交媒體主陣地,充分發揮新興媒體傳播的時效性、便捷性、互動性優勢與傳統主流媒體的權威性和群眾基礎優勢,構建細節化展示、多分眾覆蓋、立體化傳播的融媒體體系,多角度挖掘文物歷史價值,以增強館藏文物的社會影響力;另一方面,要著眼于傳播媒介平臺化趨勢,形成館藏文物數字資源數據庫,推動不同傳播平臺間資源共享、合作共贏,通過提供多種觸達渠道為覆蓋不同領域的目標受眾奠定基礎,并在保證內容質量的同時提高文化產品傳播的精準性與靈活性。
傳播效能:讓文物活起來,實現“脫域”融合
科技的發展使得人類的感知得以延伸拓展,傳播領域發生了“脫域”式融合的根本變革。脫域融合是由時空分離引起的,是指突破時間的限制和空間的束縛,實現異步傳輸與虛實結合一體化的傳播新模式。在“脫域”語境下,提升館藏文物的數字化傳播效能需要從多感官刺激入手,持續推進傳播時空無界化和消費場景沉浸化,強調傳播效果。館藏文物的數字化傳播需要在視覺上利用VR技術、3D技術等,立體、動態地呈現原本平面、靜態的信息;在聽覺上引入語音導航、模擬音效等,變二維情景為三維實景;在觸覺上增加受眾與文物之間的互動,使受眾不再只能隔著展柜遠距離觀賞文物。通過視覺、聽覺、觸覺的全方位感知讓文物“活起來”,推動受眾從館藏文物的實地參觀者向文化價值虛擬體驗者轉變,使其通過切身體驗深入探索文物背后的歷史故事與蘊含的價值觀念。
綜上所述,當今世界正在經歷百年未有之大變局,文化強國的建設力度不斷加大,數字技術的不斷發展為館藏文物的轉型發展和創新傳承提供了良好的機遇。因此,要堅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發展方向,以國家政策為風向標,堅持人民群眾的主體地位,以人民需求為導向,整合傳統媒體與新興媒體的優勢,利用新興技術創新館藏文物的傳播方式,提高傳播內容的制作質量,提升傳播效能,拓寬傳播覆蓋范圍,活化文物典藏,堅定文化自信,提升國家文化軟實力。
(作者單位:貴州師范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