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力生
一九九二年十月三十一日,英國曼徹斯特大學舉辦了一場題為“過去即異邦”(The Past? is a Foreign Country)的辯論會。活動的主辦方是“人類學理論辯論社”,由英國人類學家蒂姆·英格爾德(TimIngold)于一九八八年發(fā)起,每年召集不同學者就一個人類學理論問題進行辯論,到一九九二年已經(jīng)是第五屆。然而,較之前幾屆的論題——“社會人類學是具有普遍性的科學,或什么也不是”(一九八八),“社會的概念是否已經(jīng)過時”(一九八九),“人類世界是由文化建構(gòu)的”(一九九0)——一九九二年的論題著實顯得有些“另類”。
“過去即異邦”這有如格言般雋永的短句,出自英國小說家L.P. 哈特利(Leslie Poles Hartley)發(fā)表于一九五三年的小說《送信人》,原句為“過去即是異邦,那里的人行事與我們不一樣”。一九八五年,美國地理學家、歷史學家大衛(wèi)·洛文塔爾(David Lowenthal)以之為題出版《過去即異邦》,讓這個隱喻蜚聲學界。洛文塔爾也成為第一個參加曼大人類學辯論的非人類學家。
為什么人類學理論重鎮(zhèn)曼徹斯特大學舉辦的人類學理論辯論會討論一本有關(guān)“過去”的非人類學的著作?
這次辯論緣起于二十世紀八十年代起人類學對于民族志時間性所做的痛苦反思。傳統(tǒng)民族志寫作將研究對象置于一種認識論的“當下”進行描摹,而實際上將人類學家與他者在田野中的“相遇”永遠定格在了時間上的“過去”。自二十世紀八十年代起,這樣的傳統(tǒng)越發(fā)受到挑戰(zhàn)。既然“民族志當下已死”,人類學當何去何從?“過去既異邦”這個有關(guān)時間的空間隱喻,恰好精準地概括了民族志的時間性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