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德敏
“‘歐洲計劃是一個和平計劃”,這是一句在歐洲研究領域中廣為人知、常被使用的話。這里的“歐洲計劃”指的是“二戰”之后的歐洲各民族國家超越幾百年的戰爭、沖突,聯合起來建立的一個所謂“歐洲聯盟”的宏偉計劃。相對于過去殘酷的歐洲戰爭史,這一計劃的確是指向和平的,著名歐洲研究學者蒂莫西·加頓艾什在描述現代歐洲層面的整體認同時,就用相對于過去的戰爭、納粹主義和屠殺來描述歐盟對今天的“歐洲人”意味著什么。但“‘歐洲計劃是和平計劃”這一口號同時也包含另外一層意思,即“歐洲計劃”是一個“去殖民”的計劃,因為歐洲過去的民族國家幾乎都是殖民主義國家,都或多或少有著對外殖民征服和擴張的歷史。漢娜·阿倫特在分析納粹極權的起源時,就將歐洲民族國家的帝國主義殖民擴張看作最重要的緣起之一。如果歐洲整合是對歐洲民族國家的超越,那么似乎同時也應該是對其殖民主義過去的超越。這也正是今天的歐盟對自己的理解。在歐洲議會設立的歐洲歷史博物館中,有一段關于歐洲殖民主義的展示,但很明顯它是被放在歐洲整合之前的篇章中,與歐洲整合本身沒有內在的關聯。而在今天卷帙浩繁的歐洲研究文獻中,絕大多數歐洲研究學者也是持類似看法,典型如牛津大學歷史學家諾曼·戴維斯(Norman Davies)在《歐洲:一段歷史》(Europe:A Hi s tory )一書中說:“去殖民化是一個新的由平等和民主伙伴所構成的歐洲共同體的必要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