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兵
一九二三年,社會學家陶孟和曾寫道:“士的階級是中國問題的一大樞紐,解決了它就解決了中國問題的一部分,救濟了士的階級就是救濟了中國,至少也可以救濟我們,使政治上較為清明。”楊國強最近出版的《兩頭不到岸:二十世紀初年中國的社會、政治和文化》就是以重構士的階級的前世今生和新陳代謝為理解清末民初中國的一大樞紐,該書以科舉停置對于中國政治、社會和文化的影響作為關鍵問題,重點討論了科舉、學堂、新學生、大眾媒介、城市和新知識在中國近代化過程中瞬息萬變而面目模糊的公共形象,并引出在中西古今的交沖對撞之中,政治與文化關系的嬗變等學術議題。
在楊國強看來,隋唐以來的一千三百年里,清議和科舉已深度交融,共在一個過程之中。因此科舉制造就了傳統士大夫整體的道德狀況:“科舉以經義取士,清議以義理衡人,皆同出一個源頭之中。前者的選官以經義為本,能夠助成個體向善的內在自覺,但就整體而言,以文字為試,則其限度在于‘人之賢愚能否,有非文字所能決定者,兩頭之間遂以隔了一層為常態。而后者的清議成為制束,本質上已是一種以義理為天下之公器的人人制束人人。從而為清議所不容,便是為人人所不容。因此,比之個體向善的內在自覺,這是一種安身立命的外在壓力,顧炎武稱之為‘君子有懷刑之懼,小人存恥格之風。這種‘懷刑之懼和‘恥格之風,都是以整體為對象而言的人在壓力之下的自為收斂而不敢放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