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狂花錢》中的三個法律問題

方菲

《末路狂花錢》劇照（圖片來源：豆瓣）

想要回到平凡的生活，賈有為向中介要回房產，結果被中介趕出來無家可歸。那么，在實踐中，賈有為作為原房主，能不能要回自己的房產？

假如生命只剩下數日，該如何度過？最近，電影《末路狂花錢》通過黑色幽默的手法，講述了生命只剩下數日的男子賈有為身上的故事，給了我們解答。

賈有為過了43年省吃儉用的生活，有一天他突然暈倒，被緊急送醫。醫生診斷他患上了腦部腫瘤，生命只剩下短短的10天。這個消息讓賈有為重新審視自己的人生。他意識到，如果死后留下未花的錢財，那將毫無意義。于是，他毅然決定賣掉傳言即將拆遷的老屋，并通過各種方式湊足了100萬元。他找到了自己多年的發小——沙白虎、許大力、董建峰，計劃在生命的最后10天里，與兄弟們享受人生的樂趣，盡情揮霍這筆巨款……隨著影片情節的展開，《方圓》記者發現了幾個有意思的法律問題，這些問題在日常生活中也引起了一些討論。

醫療事故是否賠償

影片一開始，展現的是賈有為節儉的43年：在超市購物只買臨期或過期食品；為已故父母上香都得把一根香折成3段來燒；手里總是一堆打折券；家中墻壁上掛著“勤儉之家”的榮譽證書……

一次意外，賈有為在醫院確診腦部腫瘤，醫生的判斷是只剩10天生命。得知自己命不久矣，賈有為覺得留著錢也毫無意義，甚至覺得唯一的房產留著也沒有意義了。于是，賈有為找到房產中介，將估價40余萬元的房產以低于市價的20萬元拋售，并拿到了20萬元現金。他一改往日節儉做派，開始了揮金如土的生活。

然而，命運弄人。有一天，賈有為再次遭遇事故被送入醫院，卻意外得知“腦部腫瘤、即將離世”的診斷竟然是一場重大誤診。給賈有為做檢查的醫生發現，是醫院重要儀器損壞，導致上一次的嚴重誤診。

那么在法律層面，對于這樣的醫療事故賠償的問題，究竟是如何規定的？

北京周泰律師事務所高級律師古燈暉向《方圓》記者介紹，民法典中分別有3個條款涉及醫療事故賠償：第1218條，患者在診療活動中受到損害，醫療機構或者其醫務人員有過錯的，由醫療機構承擔賠償責任。第1221條，醫務人員在診療活動中未盡到與當時的醫療水平相應的診療義務，造成患者損害的，醫療機構應當承擔賠償責任。第1223條，因藥品、消毒產品、醫療器械的缺陷，或者輸入不合格的血液造成患者損害的，患者可以向藥品上市許可持有人、生產者、血液提供機構請求賠償，也可以向醫療機構請求賠償。患者向醫療機構請求賠償的，醫療機構賠償后，有權向負有責任的藥品上市許可持有人、生產者、血液提供機構追償。

“司法實踐中，僅主張醫療設備存在故障，但未進行鑒定，確認其與損害之間因果關系的，法院一般不予支持。電影中，賈有為未對醫院診療行為是否有過錯、診療行為與損害之間是否具有因果關系申請鑒定，從而也就無法證明醫院在治療過程中存在過錯，這樣即使賈有為主張醫院需要承擔賠償責任，也無法得到支持。”古燈暉分析道。

能不能要回自己的房產

想要回到平凡的生活，賈有為向中介要回房產，結果被中介趕出來無家可歸。那么，在實踐中，賈有為作為原房主，能不能要回自己的房產？

對此，北京市周泰律師事務所律師趙宇健認為：如果賈有為已經向買方交付房屋并辦理房屋過戶登記，且賈有為已經收到全部房款。那么，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買賣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第26條第1款規定：“買受人已經支付標的物總價款的百分之七十五以上，出賣人主張取回標的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在影片中，賈有為已經取得全部房款，且未出現房屋無法交付或者過戶的事實障礙。因此，在該房屋買賣合同中，賈有為與買方的權利義務已全部履行完畢，賈有為無法要回自己的房產。

需要強調的是，賈有為低價賣房是基于其認為自己僅剩10天生命的錯誤認知，他想快速變現。買賣雙方對房屋買賣交易的標的物房屋、價格均沒有認識錯誤，因此不構成民法上的重大誤解，屬于“狹義的動機錯誤”。因此，該房屋買賣合同有效，且無法定的撤銷事由。賈有為被中介趕出房子，也沒有救濟途徑了。

沒花完的40萬元何去何從

再后來，賈有為得知自己沒病以后，想帶走沒花完的40多萬元，結果兄弟3人一不小心把裝滿40多萬元的麻袋扔到了海里，沙白虎偷偷把錢撈上來，占為己有，未歸還賈有為。這種情況下，根據民法典上關于不當得利的規定和效力，相應的處理方式是什么？

“不當得利是指沒有合法根據取得利益而使他人受損失的事實。民法典第122條規定，因他人沒有法律根據，取得不當利益，受損失的人有權請求其返還不當利益。”古燈暉解釋，構成不當得利須同時滿足四要件：一方取得利益，另一方受到損害，一方獲利與另一方受損存在因果關系，一方獲利沒有法律根據。

具體到影片中，沙白虎明知案涉款項屬于賈有為所有，未經賈有為同意，仍然將錢偷偷撈出并占為己有，使賈有為喪失對財產的占有，以上行為已經構成不得當利。

若賈有為起訴沙白虎返還，關鍵在于舉證得利人沙白虎之得利沒有法律依據。“無法律根據”在學理上又稱為“無法律上的原因”或者“無原因”“無正當原因”“無合法根據”，包括自始無法律根據和開始有而嗣后喪失法律根據。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90條規定，“當事人對自己提出的訴訟請求所依據的事實或者反駁對方訴訟請求所依據的事實，應當提供證據加以證明”。根據此規定，影片中，賈有為作為不當得利請求權人，承擔了舉證證明的責任。古燈暉認為，若當事人未能提供證據，或者證據不足以證明其事實主張的，由負有舉證證明責任的當事人承擔不利的后果。故賈有為請求不當得利返還之訴將難以得到支持。

如果賈有為起訴沙白虎返還不當得利，他圍繞不當得利4個構成要件組織證據即可。但對于取得利益是否有合法依據，由誰舉證，在司法實踐中仍存在一定分歧。從影片看，由獲得利益的沙白虎舉證較為合適。

那么，返還標準該如何確定？古燈暉認為，如果沙白虎在其取得的財產總額上有所增加，則應該全部返還；如果沙白虎主觀是惡意的，司法實踐中更傾向于保護利益受損方即賈有為的利益；如果沙白虎撈出來的錢用于投資，則以產生的實際收益作為返還標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