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思主義視野下中國式現代化的實踐意蘊

羅月紅 劉國建 黃炤羿

（1.佛山科學技術學院 廣東佛山 528000；2.廣東工業大學 廣東廣州 510520）

黨的二十大向全黨和全國人民發出號召：“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式現代化就成為當下最熱門的時代命題。中華民族在新時代發展的大勢是這時代命題的出卷人，新時代下的中國中國共產黨人是這時代命題的答卷人，全體中國人民是這時代命題的閱卷人。中國式現代化的時代命題既內涵各國現代化的共同特征，更顯中國特色。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二十大報告中指出：“中國式現代化，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社會主義現代化，既有各國現代化的共同特征，更有基于自己國情的中國特色。”[1]這既科學回答了中國現代化道路與人類現代化的辯證邏輯，亦回答了21 世紀發展中國家如何實現現代化這一重大課題。

一、中國式現代化命題的實踐理論是馬克思主義唯物辯證法

中國式現代化命題既是馬克思主義的認識論，也是馬克思主義的實踐論，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的最新成果。中國式現代化命題契合馬克思主義唯物辯證法的基本原理，即矛盾的普遍性與特殊性辯證關系原理。

中國式現代化是在世界現代化進程中產生的，借鑒和學習了各國現代化的辦法和經驗。從這個意義上看，中國式現代化寓于世界現代化之中，受世界現代化的雨露滋潤。或者說西方現代化催化了中國的現代化發展進程，并廣泛吸取了和借鑒了共性規律，也就是中國式現代化遵循著世界現代化的普遍規律，及矛盾的普遍性規律。

美國政治學家薩繆爾·P·亨廷頓將現代化界定為“是將人類及這個世界的安全、發展和完善，作為人類努力的目標和規范的尺度”，“社會有能力發展起一種制度結構，它能適應不斷變化的挑戰和需求”。[2]這意味著，現代化是一種先進狀態，不僅是人類使用的工具、社會結構和思想觀念等靜態的先進狀態，還必然是動態的先進狀態。

在歷史邏輯視野里，中國式現代化必定要以工業化為推動力，以科學技術為抓手，將傳統農業社會逐步轉變為現代工業社會。為此，新中國剛剛建立，我們黨的第一代領導核心在黨的八大上向全體中國人民發出號召：團結國內外一切可能團結的力量，把我國盡快地從落后的農業國變為先進的工業國。這也是西方現代化國家已經走過的路。英國作為老牌現代化國家用了上百年時間將一個農業國轉變成了工業國。大量的勞動力從農業轉向工業，成就了所有后續的工業化進程。英國之所以第一個開啟工業化進程，是因為它早已完成了大部分脫離農業的轉變。有學者認為，美國南部農業現代化（1865-1970）是從內在“固化經濟結構解體中獲得的”，[3]也就是說跨越了工業化進程而來。這是值得商榷的。事實上，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后期羅斯福政府因戰爭的需要，將大批的勞動密集型國防工業（如棉紡織業）建在美國南部地區，大批的農民進入工廠勞動，這就逼迫大小農場主將眼光投向需要大量投入的農業機械化，并加快了這一進程。美國隨著第二次世界大戰展開而全面參與，工業化進程在美國南部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進。回望西方發達國家，有誰不經歷工業化而成為現代化國家的？人類實踐的歷史證明了，一個農業社會是無法直接過渡到現代化社會的。這也是矛盾普遍性規律的不可違背性在人類實踐活動中的反映。

各現代化國家在工業化的進程中，從社會轉型上看，必定要經歷從傳統社會到現代社會、從農業社會到工業社會、從鄉村社會到城市社會、從自然經濟社會到市場經濟社會；從人存在的狀態上看，從矇昧步入理性、從封閉步入開放、從凋敝步入復興、從貧弱步入富裕、從狹隘走向寬容、從僵化走向活躍。一系列領域的革新，包含物質、結構、觀念的轉型。無論是從靜態上看還是從動態上看，這些都是各現代化國家共有的共同的。

馬克思恩格斯指出：“歷史不外是各個世代的依次交替。每一代都利用以前各代遺留下來的材料、資金和生產力；由于這個緣故，每一代一方面在完全改變了的環境下繼續從事所繼承的活動，另一方面又通過完全改變了的活動來變更舊的環境。”[4]也就是說每一代人的實踐活動既有上一代人實踐活動的遺傳基因，又有這一代人的實踐活動的獨特性，即矛盾的特殊性。中國式現代化就具備這樣的特質。亦即有著不同于西方已經走進現代化國家的獨屬于自己的東西。

從縱向上看，“東方文明”就是中國式現代化的重要特色。中國人民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不僅沒有拋棄老祖宗留給我們的遺產，而在中國式現代化進程中還在發揚光大。中華民族的精神文化遺產，是構成中國式現代化最鮮明的底色。在5000 年的歷史長河激浪中，在中華民族歷經數十個王朝更迭交錯中，在吐故納新、革故鼎新，積淀精華中，中華文明不僅沒有被隱退，反而越來越厚重。中華文明是世界上唯一沒有中斷、發展至今的文明。如厚德載物、講信修睦、親仁善鄰等智慧，宇宙觀、天下觀、社會觀、道德觀、天人合一等哲理，深深植根于中華民族的記憶中，潛移默化地影響著人們的思想和行為，從而成為推動中國式現代化進程的生生不息的動力。

從橫向上看，西方現代化達成的國家，都有一個共性，就是走資本主義道路，以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來實現的。概而言之，西方國家現代化的達成：在經濟上“資本”驅動成為主要方式；在制度安排上設立剩余價值的生產方式；在對外關系上通過戰爭和殖民大量掠奪他國財富，向別國轉嫁現代化發展的代價。中國式現代化的實現不同于西方現代化的特質在于：在制度安排上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在經濟體制安排上堅持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在對外關系上“和平共處五項原則”歷久彌新、致力于“一路一帶”建設、倡導“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

二、中國式現代化命題的實踐內涵是馬克思主義實現方式的創新思想

人類文明史就是一部創新史。有人說人類文明史就是一部戰爭史，也有人認為人類文明史就是一部罪惡史，我們更認同人類文明史就是一部災難抗爭史。人類文明進程中所遇到的各種類型、程度不同的災難不盡其數，但人類頑強地一次又一次站在更高處宣示自己的存在。人類在殘酷的生存環境中脫穎而出，引領地球生命的密碼就在于創新。人類在抗爭中不斷積累經驗和智慧，創新生存工具，創新抗爭手段。恩格斯在《自然辯證法》一文中指出：“動物僅僅利用外部自然界，簡單地通過自身的存在在自然界中引起變化；而人則通過他所做出的改變來使自然界為自己的目的服務，來支配自然界。這便是人同其他動物的最終的本質的差別，而造成這一差別的又是勞動。”[5]恩格斯這里講的“勞動”，不僅指使用工具、制造工具，還指創新過程。

恩格斯認為，從將石頭做成石刀這一決定性意義開始，類人猿的“爪”就逐漸變成了人的“手”，猿的“腦”逐漸變成了人腦。[6]這一過程雖然比較漫長，但無論從功能上還是從結構上看都是創新過程。或者說，從使用工具到制造工具，這是功能性創新的作用，促進人腦結構的不斷完善變化，從而能制造更精巧的工具，使自己比其他的動物生活得更好。通過創新勞動，人類逐漸從動物中分化出來，從此人類社會的發展日新月異。

中華民族祖先的四大發明，包括造紙術、指南針、火藥、印刷術，是中國古代創新的智慧成果。馬克思在《機械、自然力和科學的運用》中指出：“火藥、指南針、印刷術——這是預告資產階級社會到來的三大發明。”[7]技術的發明創新和應用必然會推動人類各方面的進步發展。馬克思說“火藥把騎士階層炸得粉碎”，即預示著引發社會制度變革，即西方資本主義社會從封建的社會狀態中破殼而出。工業大革命時代的科學復興，促進社會管理方式的創新，促進社會制度的創新，促進社會邁出更大更強的步伐而前進。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縱觀人類發展歷史，創新始終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發展的重要力量，也始終是推動人類社會進步的重要力量。”[8]創新離不開人才，離不開引才育才用才。今天的美國憑什么一超獨霸、橫行世界，憑的就是人才集聚效應。二十世紀的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期和后期，歐州和亞州的人才齊聚美國，由于戰爭的需要，建立起了許多世界一流實驗室，這是引才育才用才的重要舞臺，無論是科學家，還是工程師，或是管理大師，在這兒都找到了用武之地。蘇聯解體后，又有一大批人才涌向美國。沒有人才就不會有創新，就不會有更大的社會進步。今天已經現代化了的西方發達國家，都以自身優勢條件吸引人才，從而在創新中獲得更大的發展。

經過改革開放幾十年的發展，我們建立起了自己的引才育才用才的優勢，尤其是一大批政治、法治和管理人才獲得了飛速成長，以自己的創新智力推動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拓展，彰顯新時代馬克思主義實現方式的創新思想。

其一是道路創新，即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旗幟下的現代化道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是鄧小平等老一輩革命家探索到的一條符合中國發展的政治經濟制度，經以江澤民、胡錦濤為核心的黨中央的傳承和發展，到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進行了全面的發揚光大。從黨的十三大開始直到黨的二十大，開幕大會上報告的題目都是事關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如黨的二十大報告的題目就是關于高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旗幟，走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

其二是體制創新，即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下開辟現代化道路。市場經濟在推動西方發達國家現代化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因此以前有學者認為，市場經濟是資本主義制度的產物，被看作現代化和資本主義是同一進程的兩個方面。鄧小平同志明確指出：“為什么一談市場就說是資本主義，只有計劃才是社會主義呢？計劃和市場都是方法嘛。只要對發展生產力有好處，就可以利用。”[9]

改革開放的關鍵就是解放思想，或者說解放思想是中國式現代化道路走向勝利的動力開關。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社會主義基本制度和市場經濟有機結合、公有制經濟和非公有制經濟共同發展，是我們黨推動解放和發展社會生產力的偉大創舉。”[10]亦是走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巨大動力。

其三是路徑創新，即十年脫貧攻堅拓展中國式現代化道路。2021 年初。習近平總書記在總結表彰大會上莊嚴宣告：“經過全黨全國各族人民共同努力，在迎來中國共產黨成立一百周年的重要時刻，我國脫貧攻堅戰取得了全面勝利……完成了消除絕對貧困的艱巨任務，創造了又一個彪炳史冊的人間奇跡！”[11]黨的十八大以來，黨中央引領億萬人民，打贏脫貧攻堅戰，實現歷史性跨越。這一重大歷史性成就，印在山川大地上，走進億萬人民心里。如今14 億人民正邁步在中國式現代化的道路上，正在做鄉村振興這篇大文章。

其四是戰略創新，即鄉村振興戰略夯實中國式現代化大道。以城市特別是大城市的集聚，將農村大量土地讓渡給農場主，是西方發達國家現代化道路上的重要橋梁。而我們的鄉村振興則是在借鑒西方現代化道路基礎上的創新。或者說，鄉村振興是中國式現代化征程中的一篇新文章。緊扣這篇大文章的前提是防止返貧。鄉村振興戰略的底線任務是守住不發規模性返貧，鞏固拓展脫貧攻堅成果。緊扣這篇大文章的根本路徑是持續增加脫貧群眾的收入和壯大集體經濟。緊扣這篇大文章的基礎是鄉村發展，即完善城鄉融合發展。緊扣這篇大文章的關鍵是鄉村建設，持續生態宜居美麗鄉村建設、持續完善鄉村基礎設施建設、持續加強鄉村文化建設等。鄉村振興少不了農村基本經營制度的創新，如集體所有權、農戶承包權、土地經營權，“三權”統一起來的創新。

三、中國式現代化命題的實踐指向是馬克思主義關于實現方式多樣性思想

實現方式的多樣性是中國式現代化命題的題中應有之意。馬克思恩格斯以生產關系為尺度，將人類社會劃分為五種形態。但馬克思恩格斯同時又指出，每一個民族和國家以何種方式、何時進入下一階段的社會形態，是不同的多樣的。中國式現代化道路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的最新成果。或者說中國式現代道路的成功實踐，再次證明了“馬克思主義關于實現方式多樣性思想”這一論斷的真理性。

馬克思在不同文稿中多次提到“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的社會主義實現方式的多樣性。其中最著名的就是馬克思在《給維·伊·查蘇利奇的復信草稿》中，用更多的文筆討論了俄國公社有可能跨越“卡夫丁峽谷”的問題。那么當時俄國農業公社制度是否能自然長出共產主義的萌芽來呢？馬克思是這樣回答這的，“先驗地說，兩種結局都是可能的，但是，對于其中任何一種，顯然都必須有完全不同的歷史環境。一切都取決于它所處的歷史環境。”[12]馬克思以唯物主義視野肯定了事物所處的歷史環境對事物發展多樣性的影響。由此我們討論中國式現代化實踐指向的多樣性就有了理論前提。

中國的國情決定了中國式現代化的實踐指向必須是多樣性的。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中國幅員遼闊，人口眾多，要想發展振興，最重要的就是立足國情，走自己的路”。[13]新中國成立后的國情是一貧如洗、百廢待興，毛澤東同志感嘆道：“現在我們能造什么？能造桌子椅子，能造茶碗茶壺，能種糧食，還能磨成面粉，還能造紙，但是，一輛汽車、一架飛機、一輛坦克、一輛拖拉機都不能造。”[14]所以，在改革開放前三十年，中國共產黨人的實踐指向是帶領中國人民建立完善的工業體系，取得的成就是巨大的。但高度集中的計劃經濟體制已嚴重阻礙生產力的進一步發展。所以，改革開放后，中國共產黨人的實踐指向是帶領中國人民堅持改革開放，堅持以經濟建設為中心、聚精會神搞建設、一心一意謀發展。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中國共產黨人的實踐指向是為實現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邁步新征程，朝著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宏偉目標繼續前進。不同時期，國情內容有異，中國共產黨人的實踐指向亦相異，這就是中國式現代化的實踐指向的多樣性。

國際環境的多變性決定了中國式現代化實踐指向必須是多樣性的。中國共產黨人帶領中國人民的實踐指向也必須是多樣性的。當前中國在國際舞臺上倡導多邊主義，倡導各國共同掌握世界命運、共同書寫國際規則、共同治理全球事務、共同分享發展成果，反對單邊主義和貿易保護主義，推動世界多極化和國際關系民主化進程。這是我們發展中國式現代化所需要的國際環境，彰顯“馬克思主義關于實現方式多樣性思想”的光輝。國際環境不是恒定的，是多變的多樣的。任何國家都不可能在封閉的狀態下生存，離開國際環境都不可能獲得發展。2001 年12 月11 日我國正式加入世界貿易組織。值得再提起的是，中國政府在與美國談判中始終堅持維護我國的國家利益。這之后，中國共產黨人的實踐指向是帶領中國人民基于世界貿易組織（WTO）規則的與包括美國在內的各國進行雙邊和多邊貿易。2001 年我國進出口貿易總額為5098 億美元。2017 年我國進出口貿易總額為41206 億美元，是剛加入WTO 這一年的近10 倍。從2018 年開始特朗普政府對中國出口到美國的商品瘋狂加征關稅，并出臺系列法案打壓制裁中國高科技企業（如華為等），現在的拜登政府在圍堵打壓中國發展上繼承了特朗普政府的衣缽，對中國實施了全方位的遏制、圍堵、打壓，經濟上搞脫鉤斷鏈、軍事上不斷在南海搞事、外交上搞圍堵中國同盟、文化輿論上不斷抹黑中國，將反中反華打造成默認的“政治正確”，給中國發展帶來前所未有的嚴峻挑戰。在這惡劣的國際環境下，中國共產黨人的實踐指向是帶領中國人民進行發展權益保衛戰。中國人民通過七十多年的艱苦奮斗，耕耘完成的“全工業門類”和“全產業鏈條”是21 世紀中華民族的新長城，不允許任何人涂鴉抹黑。我們出臺一系列法案，如《中華人民共和國反外國制裁法》等，并對鎵、鍺相關物項出口進行管制。

道路自信決定了中國式現代化實踐指向必須是多樣性的。回眸已經現代化了的西方發達國家，其路徑是通過工業化、城市化，迫使農民洗腳上岸，在這一進程中大量農民轉變成了城市居民。習近平總書記明確指出：西方發達國家用了二百多年時間完成的現代化，是一個“串聯式”的方式發展過程。我們要后來居上，“我國發展必然是一個‘并聯式’的過程，工業化、信息化、城鎮化、農業現代化是疊加發展的”。[15]“串聯式”發展，在時間上必然是漫長的，在實踐指向上必然是單一的。而中國式現代化道路不能走西方現代化的老路，要走出一條我們自己的道路，這就是“并聯式”發展，即在同一個時間空間里讓“四化”疊加發展。中國共產黨人的實踐指向是帶領中國人民進行第二個百年征程，到2050年把我國建成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美麗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

中國式現代化的實踐指向表明。“世界上沒有放之四海而皆準的具體發展模式，也沒有一成不變的發展道路。歷史條件的多樣性，決定了各國選擇發展道路的多樣性。”[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