價值共創：社會治理中數字賦能的實現機制

摘要：進入數字時代，數字技術為社會治理效能提升帶來新機遇。如何充分發揮數字技術的正向效用，實現整體社會公共價值的最大化目標，成為數字技術驅動社會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轉型的關鍵所在。已有研究對社會治理中數字賦能的效果仍存在認知分野，理論預設與經驗證據之間飽含張力。基于社會治理內在合作性和價值共創的理論視角，通過回顧數字技術賦能社會治理的效能衡量及其生成邏輯，闡釋提升數字技術效能的價值共識機制、價值共生機制、價值共增機制，并圍繞機制間的相互作用與數字賦能社會治理效能提升對未來研究進行展望。

關鍵詞：數字賦能；價值共創；治理效能；公共價值

中圖分類號：D630文獻標志碼：A文章編號：1007-9092（2024）01-0062-013

一、引言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我們要深刻認識互聯網在國家管理和社會治理中的作用”①，“更加重視運用人工智能、互聯網、大數據等現代信息技術手段提升治理能力和治理現代化水平”習近平：《關于〈中共中央關于堅持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 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的說明》，《人民日報》，2019年11月6日第4版。。隨著數字技術在社會治理領域應用的不斷深入，數字化時代的國家治理圖景正在逐漸顯現，全面推進社會治理數字化轉型已經成為推動國家治理能力現代化的必由之路。而社會治理中的數字技術如何發揮作用？數字技術與治理效能提升之間的內在邏輯如何呈現？具體實現機制是什么？值得理論上進一步加以梳理和辨識。（①中共中央黨史和文獻研究院編：《習近平關于網絡強國論述摘編》，中央文獻出版社2021年版，第175頁。）

進入深刻的數字化轉型時代，數字技術作為國家治理體系的新興工具，對傳統社會治理體系、治理模式產生了深遠影響高恩新、劉璐：《平臺的“祛魅”：城市治理數字化轉型中的組織-技術互嵌邏輯》，《東南學術》，2023年第2期。，特別是在技術和治理的融合上，價值理性應規導技術理性，在推動政府變革和推動社會治理現代化的過程中實現公共價值創造的最大化，推進國家善治。而綜觀現有研究，對于數字賦能的效用多是對數字技術應用的理論推導，賦能機制的核心是數字技術在面向具體社會治理情境的工具優勢高陽、李曉宇、周卓琪：《數字技術支撐現代社會治理體系的底層邏輯與實現路徑》，《行政管理改革》，2022年第4期。，數字技術應用-數字賦能效用實現成為一種先驗預設，這類研究構成了數字賦能的技術視角部分。從實踐來看，在社會治理中復雜社會矛盾交織的情境下，數字技術的實際效用往往不盡如人意，“智能官僚主義”胡衛衛、陳建平、趙曉峰：《技術賦能何以變成技術負能？——“智能官僚主義”的生成及消解》，《電子政務》，2021年第4期。、數字形式主義趙玉林、任瑩、周悅：《指尖上的形式主義：壓力型體制下的基層數字治理——基于30個案例的經驗分析》，《電子政務》，2020年第3期。、數據碎片化唐玉青：《從碎片化到整體性：基層政務服務數據的治理》，《行政論壇》，2022年第1期。、數字鴻溝單勇：《跨越“數字鴻溝”：技術治理的非均衡性社會參與應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2019年第5期。等技術負能、耗能現象時有發生，數字技術的正向效用并不總能得到發揮。可見，“數字技術本身并不足以保證善治”郁建興、樊靚：《數字技術賦能社會治理及其限度——以杭州城市大腦為分析對象》，《經濟社會體制比較》，2022年第1期。，數字技術應用與治理效能間的邏輯關系在理論預設與經驗證據之間仍飽含張力，已有研究并不能完全破解數字賦能的“效能迷思”。

事實上，有學者早已指出技術的效用需要組織、制度等一系列中介變量才能得到發揮簡·芳汀：《構建虛擬政府：信息技術與制度創新》，邵國松譯，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0年版，第77頁。。遵循這一思路，基于組織視角關注數字賦能效用成為當前研究的另一視角。中國情境之下，科層組織中權威關系、制度約束、信息壁壘、職責交叉等方面的慣性對于數字賦能的負向制約引起了廣泛關注。然而，組織視角下對數字賦能驅動組織變革的關注，一方面加深了對數字賦能效用的焦慮Cordella A.， N. Tempini，“E-government and Organizational Change： Reappraising the Role of ICT and Bureaucracy in Public Service Delivery”， Government Information Quarterly， vol.32，no.3（July 2015）， pp.279-286.，另一方面也忽視了數字賦能效用的全貌。上述認知局限讓學界逐漸意識到需要從更為廣闊的理論視角闡釋數字賦能的效用實現，于是有學者將資源、信息、多主體等要素納入分析視野，試圖突破技術與組織視角單向、靜態的分析路徑，構建了數字技術與組織間互動的研究視角徐曉日、焉超越：《基層公務員技術增負感的生成機制研究——基于技術與組織互構理論》，《政治學研究》，2023年第3期。郁建興、周幸鈺：《數字技術應用與政府創新的雙向互構——基于浙江省“三張清單”數字化改革的分析》，《經濟社會體制比較》，2023年第1期。。然而，互構論的研究仍集中于關注組織內部的變革，對組織外部利益相關者關注的缺乏可能導致對技術影響的片面理解，從而影響理論的現實性與解釋力。

有鑒于此，價值共創理論提供了一個新的視角。本文將繼續深入探討社會治理中數字賦能的三種路徑：技術視角、組織視角與互構視角。詳細分析這些路徑如何揭示數字技術在社會治理中的應用及其深遠影響。進而依托價值共創的理論框架，依次提出價值共識、價值共生、價值共增等關鍵機制，分別解析這些機制如何促進數字賦能的有效實現，從而構建一個綜合性的分析框架。價值共創重視利益相關者之間的交互和協作，認為技術不僅僅是由組織內部實施的工具，而且是在多方參與和協作中發揮作用的平臺。這種分析路徑不僅關注技術與組織的互動，還強調了在數字化過程中創造公共價值的重要性。

二、理解社會治理中的數字賦能

（一）數字賦能的概念內涵

理解社會治理中數字賦能的效能生成，首先需要廓清數字賦能的概念內涵。數字賦能從構詞上看包括“數字”和“賦能”兩個部分。“數字”即是治理過程中與治理技術相融合的數字技術形態。治理技術大體可以歸為三類：其一是作為技術化治理手段的技術，如項目制、行政發包制、社區網格等；其二是治理的技術（Governmentality），也稱為治理術，是國家運用策略對人們進行盤算和撥弄；其三是在治理過程中被運用或是嵌入治理體制中的新技術彭亞平：《治理和技術如何結合？——技術治理的思想根源與研究進路》，《社會主義研究》，2019年第4期。，即技術治理（Technocratic Governance）。“賦能”被普遍認為是數字技術推動治理主體能力提升的過程。一方面，數字賦能意味著數字技術對治理主體治理能力提升的可能承諾，數字技術的效用作用于治理主體之上，使其能力得以提升。另一方面，能力具有多維度的具體形式，如從政府角度看，在城市治理中政府的能力是韌性治理，“賦能”就要提升韌性治理能力董幼鴻、周彥如：《技術賦能城市韌性治理的系統思考》，《東南學術》，2022年第6期。；政府對外部復雜性的化約也是能力之一，“賦能”則是提升化約復雜性的能力張權、黃璜：《技術賦能與復雜性化約——基于“健康碼”的分析》，《政治學研究》，2022年第2期。。還有學者從個人角度看，將能力與個人權利相聯系，把賦能視為還權焦志勇：《簡政放權與賦能還權》，《國家教育行政學院學報》，2014年第1期。，還有學者則更進一步把個體利益主張能力提升的過程稱之為“賦權”鄔家峰：《技術賦權：鄉村公共能量場與鄉村治理轉型》，《華中農業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21年第6期。。由此可見，盡管在不同治理情境中能力的具體內容不盡相同，但可以明確的是，“賦能”結果意味著治理主體能力的提升、數字技術效用的實現乃至治理績效的增長。由此，社會治理背景下，“數字賦能”即治理主體使用數字技術進而增強、激發治理主體能力，實現數字技術效用可能性的過程。

（二）數字賦能的實現路徑

數字賦能的現有研究主要從技術視角、組織視角以及技術—組織互構視角探討數字賦能的效能實現路徑。技術視角下，數字技術應用于社會治理的邏輯起點是以科學理性指導社會實踐，數字技術作為獲取科學知識的手段與方法有助于善治目標的實現馬麗：《技術賦能嵌入重大風險治理的邏輯與挑戰》，《寧夏社會科學》，2022年第1期。。一方面，基于數字技術的獨特技術優勢與治理能力之間的耦合，重視數字技術直接賦予治理主體的能力或權利，這類研究普遍將治理主體對數字技術的運用視為數字賦能。政府作為治理過程中的關鍵主體能夠運用新的工具和技術來控制和指引，增強自身能力進而經由整體數字化轉型來提升資源的整體利用效率鮑靜、賈開：《數字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研究：原則、框架與要素》，《政治學研究》，2019年第3期。。也有研究從微觀層面關注具體的技術優勢，例如有學者基于TOED框架考察了區塊鏈技術對政府數字化轉型的賦能作用，指出區塊鏈技術的運用能夠從技術、組織、環境和數據四個方面推動政府數字化轉型曹海軍、侯甜甜：《區塊鏈技術如何賦能政府數字化轉型：一個新的理論分析框架》，《理論探討》，2021年第6期。。個人和社會組織、企業作為社會治理的主體，同樣能夠將數字技術的優勢與自身需要相結合提升自身參與治理的能力，例如對于社會組織而言，數字技術在組織內的運用也能夠促進內部治理能力的提升孟天廣：《政府數字化轉型的要素、機制與路徑———兼論“技術賦能”與“技術賦權”的雙向驅動》，《治理研究》，2021年第1期。。技術視角的數字賦能研究過于強調數字技術的潛在優勢，正如簡·芳汀所言“似乎技術本身就可以帶來經濟收益”，卻忽視了技術潛力的實現有賴于治理主體之間及其同技術的互動以有效應用數字技術。

組織視角下的數字賦能是一種動力因素，數字技術在組織中的應用驅動著組織變革。從作為科層的政府組織來看，基于數字技術所具有的聯通性、標準化、共享性、網絡化特征構建出整體化“數字政府”形態，從而提升政府實現自身政策目標的能力黃璜：《數字政府：政策、特征與概念》，《治理研究》，2020年第3期。。在已有研究中，學者們從多個維度討論了數字技術驅動的組織變革。從橫向來看，數字技術的應用能夠打破橫向部門之間的信息壁壘，強化部門間協同，提升政府運作的整體性，重新整合（Reintegration）被鄧利維認為是數字時代政府治理的重要特征P.Dunleavy.， Digital Era Governance： Corporations， the State and E-Government，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06，pp.1-2.。從縱向來看，數字技術的應用也可能帶來科層強化、權力集中的“限權”與扁平運作、權力下放的“賦權”兩種不同變革結果。也有學者提出，數字技術對組織形態科層制和扁平化的影響可能在不同層面上共存。可見，組織視角下數字技術對于政府組織形態的影響并不固定，它會隨著不同應用情境而產生不同甚至相反的走向，數字賦能的效用在實踐與理論預設間仍存在模糊空間。

另一類研究已經關注到數字技術從技術潛能到效用實現之間存在更為復雜的實現機制，試圖突破單向、靜態的技術或組織視角分析路徑，形成了技術——組織互構的研究視角。從技術應用來看，治理中的技術經歷著從宏觀技術到被執行技術的過程。在此之中，制度對宏觀技術進行篩選，技術執行的效能則受限于治理制度馬麗：《技術賦能嵌入重大風險治理的邏輯與挑戰》，《寧夏社會科學》，2022年第1期。、治理主體間的信息流系統等因素的影響關婷、薛瀾、趙靜：《技術賦能的治理創新：基于中國環境領域的實踐案例》，《中國行政管理》，2019年第4期。。更進一步的，有學者提出技術的二重性Orlikowski， Wanda J.，“The Duality of Technology：Rethinking the Concept of Technology in Organizations”， Organization Science， vol.3， no.3（August 1992）， pp. 398-427.，強調技術和組織之間的“互構”邱澤奇：《技術與組織的互構——以信息技術在制造企業的應用為例》，《社會學研究》，2005年第2期。。

綜上所述，數字賦能實質上是數字技術潛能釋放的社會建構過程，數字技術創造了互動的基礎，治理主體間基于數字技術的互動是這一過程的關鍵與核心，而這一切勢必服從于服務邏輯下數字賦能機制的促發。可以說，以數字技術應用為中心的工具理性從來不是理解社會治理中數字賦能的精確方向，準確理解數字賦能必須回歸應用數字技術的行動主體之上，以數字賦能公共服務過程中人的體驗與感受為原點，關注數字技術從工具理性向價值理性的內核嬗變。由此，聚焦服務邏輯背后規定性價值的創造成為理解數字賦能的應然入口。在社會治理的情境之下，實現人人有責、人人盡責、人人享有的社會治理共同體建設，其著力點在于遵循以人民為中心的價值理念，增進人民的體驗與感受。由此，以人民為中心的價值理念就是理解數字賦能的應然原則。所以，對于社會治理中的數字賦能而言，破解數字賦能的機制黑箱向外要關注數字技術的工具應用，向內要關注以人民為中心的價值實現。但是迄今為止這一過程尚未得到充分發掘，價值共創的理論視角為構建內外整合的分析框架提供了契機，圍繞治理主體在數字技術中的互動，揭示數字賦能的價值實現過程。

三、價值共創：數字賦能的實現機制

（一）價值共創的理論回溯

價值共創的理念來源于私營部門，其核心是服務的價值實現與增值，關注主體在價值鏈中的相互作用以實現價值Vargo S.L.， Lusch R.F.，“Evolving to a New Dominant Logic for Marketing”， Journal of Marketing， vol.68，no.1（January 2004）， pp.1-17.，設計-生產-遞送-使用-評價過程構成了服務的價值鏈。

商業領域服務管理的價值共創理論大體上經歷了兩個階段的演變。價值共創起始于對顧客體驗的關注，主張商品和服務的價值來源于顧客的消費和體驗，由顧客定義和創造。企業和顧客通過生產-消費過程中的持續互動與對話建構需求、生產商品與服務，顧客在獲得服務體驗中共同創造商品或服務的價值。在承認顧客體驗與互動參與在價值創造中的關鍵地位后，價值共創研究進入服務主導邏輯（Service Dominant Logic）階段。相對于商品主導邏輯（Goods Dominant Logic）而言，服務主導邏輯認為一切經濟都是服務經濟，顧客積極參與服務和商品的交換與共同生產。價值由顧客決定和創造，商品和服務的交換價值是價值的基礎，價值在消費和使用服務中產生（Values in Use）。顧客不再只是服務的被動接受者而是價值的創造者，顧客通過產品服務的交換并加入自身的個性化知識和技能來實現服務的價值屬性，從而實現共同生產、自我消費最終為自己創造使用價值，即為價值共創。

近年來，隨著商業領域價值共創研究的拓展和擴散，公共領域的價值共創也開始獲得實踐與學術界的關注。在公共領域，“價值”首先被施以公共性的前提，產品服務的作用域是公共空間，然而雖然強調價值共創的公共性，但其不等同于創造公共價值。創造公共價值發軔于馬克·穆爾對公共價值管理的研究，強調政府管理目標要滿足公民對政府的期望，公共價值來源于公民的集體偏好王學軍、張弘：《公共價值的研究路徑與前沿問題》，《公共管理學報》，2013年第2期。。

相較之下，價值共創所強調的價值的公共性，首先來源于公共物品或服務所承載的效用可能，而這樣的效用可能在互動的共創過程中得以轉換為主體現實收益，其收益載體可能是有形的物質也可能是無形的，如知識、經驗等，從而實現價值。總體上，當前公共領域的價值共創研究主要從以下兩個方面展開。

一是關注公共領域價值共創的內涵特征。Osborne依據服務主導邏輯提出了公共服務的價值共創模式，從生產價值、使用價值和情境價值三個維度構建了公共服務價值共創的價值體系Stephen P. Osborne， Public Service Logic： Creating Value for Public Service Users， Citizens， and Society Through Public Service Delivery， New York：Routledge， 2020， pp.116-127.。從公共服務邏輯的角度而言，一切公共產品都是服務，服務的目的在于其通過被使用的過程釋放公共價值。隨著價值共創研究的逐漸興起，王學軍等提出價值共創是合作生產的新趨勢，實現價值共創的重點在于多元主體參與、服務邏輯主導、合作生產以及公共價值創造王學軍：《價值共創：公共服務合作生產的新趨勢》，《上海行政學院學報》，2020年第1期。。在價值共創的理論內涵之外，也有研究考察了價值共創的實踐特征，認為其是一個社會建構的過程公婷：《公共治理中的“價值共創”：以香港的廉潔建設為例》，《公共管理與政策評論》，2023年第1期。。這也從實踐層面肯定了價值共創理論中價值實現不取決于產品或服務，而是由服務對象實現的論斷。

二是關注作為公共管理實踐新模式的價值共創，此類研究占據了當前公共管理領域價值共創研究的主流。Vargo和Lusch在構建服務主導邏輯時提出“一切經濟都是服務經濟”Vargo S. L.， Lusch R. F.，“Evolving to a New Dominant Logic for Marketing”， Journal of Marketing， vol.68，no.1（January 2004），pp.1-17.，隨著服務經濟與價值共創理念的發展，如何以價值共創模式改造公共服務供給，實現公共領域的價值共創成為研究的熱點。有學者從基層公共服務出發，強調組織與服務使用者、政府和個體之間的互動關系決定著價值共創定明捷、 曾禎：《復雜適應系統視角下的社區公共服務價值共創：一個分析框架》，《公共管理與政策評論》，2021年第6期。單菲菲、高敏娟：《價值共創視角下城市基層公共服務合作生產邏輯——基于兩個街道的雙案例分析》，《甘肅行政學院學報》，2021年第4期。。資源要素的差異分布則是價值共創的生產模式得以實現的另一要素，張毅和賀欣萌從資源視角出發，強調了價值共創的要點在于激活分布在主體間的差異化資源張毅、賀欣萌：《數字賦能可以紓解公共服務均等化差距嗎？——資源視角的社區公共服務價值共創案例》，《中國行政管理》，2021年第11期。。盡管價值共創強調價值實現于互動過程之中，但這并非意味著同公共價值管理的互不兼容，公共價值導向為公共管理領域的價值共創框定著價值邊界，構成了區別公共領域價值共創與私營部門價值共創的標志性要素。有學者提出公共價值增強了社區的公共精神，是社區更新長效價值共創形成的關鍵張緒娥、溫鋒華、 唐正霞：《由合作生產到價值共創的社區更新何以可行？——以北京“勁松模式”為例》，《公共管理學報》，2023年第1期。。也有學者通過探索數字平臺價值共創目標的實現，指出政府數據開放在價值共創的目標之下，凝聚了各類生態要素，實現了公共服務、生態協同與生態鏈融合。趙龍文、方俊、莫進朝：《以平臺為核心的政府開放數據應用生態及價值共創研究》，《情報科學》，2022年第8期。

因此，本文從價值共創的理論視角以及方法邏輯出發，將上述方面進一步總結，提煉為價值共識、價值共生、價值共增的價值共創關鍵實現機制。關鍵機制與數字賦能效能實現的關系如圖1所示。社會治理中的數字賦能是數字技術與社會治理的融合，政府、企業以及公眾等多元主體通過價值共識、價值共生的過程直接或間接影響數字技術的工具價值實現，而價值共增又將有利于多元主體建立長期的正向反饋，最終促進數字賦能價值的可持續創造。

圖1數字賦能的價值共創機制

資料來源：作者自制。

（二）價值共識機制

價值共識機制是對數字賦能中治理主體認知耦合與共識達成過程的歸納，包含治理要素構建過程與治理價值選擇過程。價值共識本質上是建構治理主體對數字技術的普遍認同，在治理主體間達成將數字技術應用于社會治理具體情境的理念，進而在價值共生過程中實現數字化治理工具的創造。價值共識機制為社會治理中數字技術的應用提供了啟動和發展的驅動力。其中，要素構建過程闡明了數字賦能實現的技術基礎與認知前提。價值選擇過程則是在擬合多元主體認知的基礎上，對數字技術應用所需要實現的治理目標的明確界定，也是治理主體直接感知數字賦能效用的標尺。

1.要素構建

價值共創理論指出，價值不是由服務的生產者單獨創造，而是在服務的互動中由不同主體共同創造。Prahalad C. K.， Ramaswamy V.，“Co-Opting Customer Competence”， Harvard Business Review， vol.78， no.1（January 2000）， pp.79-87.在社會治理領域，主體間存在一個復雜系統，涵蓋政府、非政府組織和其他社會自治力量。張康之：《論主體多元化條件下的社會治理》，《中國人民大學學報》，2014年第2期。構建多元治理主體互動的良好環境成為社會治理中數字賦能實現的首要環節，這一過程即是要素構建過程，包含兩個關鍵組成要素：技術準備度與認知準備度。

首先，技術準備度即數字賦能實現的數字基礎設施。數字技術在社會治理中的作用發揮需要經歷一個由理念向物質、由虛擬向現實轉變的過程，無論對于技術效能的認同還是數字空間中的程序雛形都無法直接發揮作用。數字基礎設施正是實現這一轉變的底層支撐。“基礎設施”通常指高速公路、電網、通信網絡等組織日常生活的“大型技術系統”Hughes T. P.， The Evolution of Large Technological Systems，MA：MIT Press，2012，pp.45.。在數字化時代，數字基礎設施既包括服務器、數據中心、基站、終端設備等物質性技術系統設備，也包括網絡協議、數據標準、政策法規等維系其運作的技術機制和規范。良好的數字基礎設施為多元治理主體之間的互動提供了必要的平臺，使分散的主體能夠交換和整合資源，形成數字價值共創網絡（DVNs）Blaschke M.， Riss U.， Haki K.， Aier S.，“Design Principles for Digital Value Co-Creation Networks： a Service-Dominant Logic Perspective”， Electronic Markets， no.29（September 2019）， pp.443-472.。

其次，認知準備度即治理主體對數字技術知識、信息的獲取和處理，涉及治理主體對于數字技術的感覺、記憶、思維和想象。治理主體在將這些信息處理之后，轉化為內在認知，進而支配其應用數字技術的行為。社會治理背景下，治理主體對數字技術的深刻理解和正確應用是推動治理水平提升的關鍵。習近平總書記曾指出“我們要深刻認識互聯網在國家管理和社會治理中的作用”，這一要求正是認知準備的真實寫照。技術賦能正在驅動治理水平提升關婷、薛瀾、趙靜：《技術賦能的治理創新：基于中國環境領域的實踐案例》，《中國行政管理》，2019年第4期。，在治理過程中如何應用數字技術，以治理的技術工具創新推動治理效能提升成為公共價值目標的一個重要組成要素翟云：《重塑政府治理模式：以“互聯網+政務服務”為中心》，《國家行政學院學報》，2018年第6期。徐艷晴、郭娜、毛子駿：《政策引導基層政務服務數字化變革研究——以海口市龍華區政務服務中心為例》，《公共管理學報》，2022年第4期。。在數字賦能的社會治理中，數字技術認知準備的提升能夠幫助治理主體更為積極地參與數字技術應用的過程，同時也能強化相關主體對數字技術供給的期待，治理主體不僅是技術的使用者，更是技術與效能的共同創造者，進而推動數字賦能的實現和治理效能的提升。

2.價值選擇

價值選擇的塑成是數字技術在社會治理中發揮作用的根本遵循，也是關乎數字技術的價值共創啟動、發展實現的重要因子。這一過程是擬合多方行動者認知的過程。“以人民為中心”的價值取向對社會治理中數字技術的應用起著調整、規范、引導的作用。在價值選擇的牽引下，多元治理主體形成應用數字技術的共鳴，能夠有效規避單一利益相關方選擇偏誤造成的認知失調與價值沖突，進而建構主體間的普遍認同與內部合法性。價值選擇本質是在價值維度對數字技術工具所需實現治理目標的清晰界定與統合，為數字技術如何回應治理需求指明了方向。價值選擇過程也是突破技術視角對數字技術認知的關鍵所在，數字技術在社會治理情境中的應用不是對復雜勞動的簡單替代，而是在以人為本基礎上的效率提升，更明確地說數字技術不是社會治理的靈丹妙藥杜偉泉：《基層社會治理數字化轉型研究——基于我國東部M市實踐經驗的分析》，《情報理論與實踐》，2021年第2期。，其蘊含的是技術效能而非技術萬能。價值選擇過程促成了不同治理主體將其掌握的技術、信息、知識等資源融入協作行動，促進了社會治理中數字賦能的初步開展。

（三）價值共生機制

價值共生機制是對社會治理中技術執行和治理過程的歸納，包含資源互換、技術響應與能力互嵌三部分。價值共生機制闡釋了治理過程中數字技術效能實現的關鍵過程，治理主體基于價值的共識，通過相互間資源的交換，共同創造、選擇、執行數字技術工具回應治理需要。以數字技術工具價值的發揮，推動治理效能的提升。治理主體的價值認知、數字技術的潛在效用得以融合，數字技術實現了其由理念雛形、技術可能向與治理情境、治理需求相結合的技術執行層面的轉變。同時，治理主體、數字技術共同處于持續迭代、不斷改進的進程中，治理主體與技術的能力在互動中不斷提升、互相嵌入。

1.資源互換

于治理主體而言，數字賦能中的資源互換，一方面在于將數字技術與其自身需求、資源相結合，從而發揮數字技術可能性以實現自身能力的增長和價值的生成。另一方面，也意味著治理主體之間、治理主體與數字技術之間存在著共同的相互依賴，任何一方參與的結果都會影響價值的生成與否。

資源互換的實質是治理主體在價值共識的基礎上進行資源共享的對話，其深度預示著主體的行動意愿與能力Prahalad C. K.， Ramaswamy V.，“Co-creation Experiences： The Next Practice in Value Creation”， Journal of Interactive Marketing， vol.8， no.3（November 2009），pp.5-14.，貫穿了互動過程的始終王詠、胡廣偉：《服務主導邏輯下的電子政務服務——概念模型、關鍵要素及特征分析》，《現代情報》，2018年第5期。。治理主體基于共同的價值認知以及可行的數字技術基礎，創造面向治理需要的獨特數字技術資源組合。從價值共創理論而言，各治理主體是資源的擁有者，他們把自己的知識技能經驗等投入社會治理的價值創造過程。“信息技術與其說是被決策者所采納或應用，還不如說是被決策者所執行”。董石桃、董秀芳：《技術執行的拼湊應對偏差：數字治理形式主義的發生邏輯分析》，《中國行政管理》，2022年第6期。這一執行過程的基本邏輯是數字技術通過組織制度安排，實現行動主體間交換、共享關鍵資源，并對資源加以吸收、整合及優化，獲得數字技術利用的最大化、治理效果的最優化。AbouAssi K.， Bowman A. O. M.， Johnston J. M.， Bauer Z.， Tran L.，“Relations，Resources，and Costs：Exploring Cross-Sectoral Collaboration at the Local Level in a Developing Country”， International Public Management Journal， vol.24，no.5（December 2020），pp.646-672.同時，價值共創中資源的互換不僅限于物質資源，還包括知識技能、社會資本等非物質資源。多樣性的資源共同滿足復雜治理需求，促進治理技術的創新，乃至適應性解決方案的創新發展。

2.技術響應

技術響應是數字技術對治理需要的回應，數字賦能的核心特征是數字技術在治理過程中的應用。治理主體選擇采納、應用執行數字技術，數字技術以適應優化回應治理主體，治理主體與數字技術共同構建雙向互動的過程。在此之中，數字技術實際上構成了社會治理中非人格化的主體，與由組織、個人組成的人格化主體形成共軛格局，數字技術的工具價值得以實現。

技術選擇與采納是社會治理中數字技術響應的首要環節，旨在創造管用、易用、實用、好用的數字技術工具。在社會治理情境中，治理主體作為資源整合者，通過整合利用各方資源實現數字技術工具的創造。宏觀層面的數字技術指向廣闊，技術選擇與采納強調數字技術的引入與治理主體的目標相適應。此外，技術執行并非靜態過程，而是需要動態適應復雜的治理情境。治理環境的不斷變化要求被執行的技術必須具備靈活性和適應性，以滿足環境和需求的變化。這意味著治理主體和數字技術之間的互動是一個持續的、動態的過程，治理主體不僅是數字技術的被動使用者，更需要不斷地調整優化自身需求與數字技術匹配，向著數字技術的設計者、評估者轉變。通過這種雙向互動，數字技術的工具價值得以實現，治理主體能夠更好地利用數字技術實現治理目標，同時也推動了數字技術的持續發展和優化。這種互動不僅促進了數字技術工具效能的提升，也促進了治理目標的實現，使得治理主體能夠更有效地應對數字社會形態下的復雜治理挑戰。

3.能力互嵌

數字社會形態下治理環境的不確定性決定了治理主體的能力必須具有靈活性鮑靜、賈開：《數字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研究：原則、框架與要素》，《政治學研究》，2019年第3期。，數字技術效用發揮最終依賴于各主體能力的強弱和水平的高低。能力互嵌即是治理主體在數字技術應用過程中相互學習、轉移和吸收獨特知識，共同探索新知識、塑造新能力以應對治理困境的過程。社會治理的復雜情境中，治理主體的能力表現于不同維度中，這也構成了能力互嵌的復雜結構。因而，能力互嵌的觀測維度包含兩個關鍵方面，其一是能力提升。技術能力是治理主體應對數字社會形態下不確定性的基礎，包括對技術資源的感知判斷能力、學習吸收能力以及知識應用能力劉美芬、胡安洪：《互聯網時代提升國有企業合作創新績效研究——基于動態能力視角》，《理論探討》，2020年第6期。。治理主體在數字技術構建的互動環境中通過持續的互動對話，得以實現技術能力的提升，進而更好地利用數字技術實現治理目標。其二是維度擴展與嵌入深化。在數字技術構建的互動環境中，技術能力的提升是治理主體在互動中的直接成效，隨著互動的深入，治理主體通過要素構建、價值選擇的價值共識機制，資源互換、技術響應的共生過程實現能力的多維度擴展和深度嵌入。這種能力的擴展和深化使得治理主體能夠更全面、更有效地應對數字社會形態下的復雜治理挑戰，促進治理效能的提升。在多維度的能力互嵌中，治理主體可以更好地適應數字化環境，發揮數字技術的最大效用，共同推動社會治理的創新和發展。

（四）價值共增機制

價值共增機制是對數字賦能效能結果評價與價值增值過程的歸納，包含效能感知與認同溢出。價值共增機制闡釋了數字技術在治理過程中如何從特定場景的客觀績效向更為廣闊的治理場域擴散并轉化為治理主體對數字技術效能的價值認同過程。價值共增的實質在于聚合與傳達治理情境中數字賦能的使用價值以實現多元主體合作價值的再生產。

從效能感知而言，價值共創中價值蘊含在行動主體獨特、體驗性和情境依賴性的經驗之中。在社會治理的背景下，數字賦能的成效不僅體現在具體的績效指標上，還反映在治理主體的感受與體驗之中。這種感知是基于個體或組織在特定治理情境中的直接體驗，包括對技術便利性、有效性和影響的評估，即數字技術工具是否管用、易用、實用、好用。隨著技術的持續應用和效果顯現，效能感知可以轉化為對數字賦能價值的深層次認同，驅動著治理主體對數字技術的認知與應用能力提升，推動著治理主體參與到技術應用的過程中，參與的結果又會促進主體的持續合作，在這種邏輯之下價值生產進入循環狀態，共同創造治理價值的增值，實現人人有責、人人盡責、人人享有的數字社會治理共同體建設。

從認同溢出而言，隨著治理主體對數字技術帶來的積極變化的認識增加，這種認同感會從特定場景溢出，擴散至更廣泛的治理領域。這種溢出效應不僅增強了現有治理實踐的效果，還會激發對新治理模式的創新探索。治理主體間的正面互動和體驗的共享進一步加強了這種認同感，促進了知識的共享與實踐經驗的傳播。數字技術的作用范圍不僅限于技術本身，數字技術與組織、制度之間的互動嵌入使得數字技術不再僅是組織的外部資源，更是組織與制度結構中的互動主體。數字技術與治理主體的互動成為觸發數字技術制度化嵌入的驅動力量，激活了政府內部體制機制變革，從而帶動社會制度變遷和社會經濟的發展。數字化嵌入之下，技術與組織、制度間的互動構建了數字化的價值共創生態系統。

四、結論與討論

隨著數字技術發展并不斷嵌入國家治理過程之中，充分發揮數字技術潛力成為實現治理效能乃至治理能力提升的關鍵。社會治理中數字賦能的實現是數字技術效用發揮與治理效能提升，從價值共創視角來看，核心是以人民為中心的價值實現。作為一項探索性研究，我們提出了“價值共識-價值共生-價值共增”的數字賦能價值共創機制，為進一步揭示數字賦能的黑箱提供了切口。首先，價值共識是數字賦能的基石，治理主體在理念認知層面凝聚的技術共識與物質技術層面的技術能力實現了數字賦能的要素構建與價值選擇，驅動著治理主體共同參與數字技術的執行過程。其次，價值共生是數字賦能價值實現的核心機制，治理主體在合作中共同實現了數字技術的執行，數字技術工具作為數字賦能價值實現的技術載體，蘊含著數字技術效能的潛力與治理價值的期望。治理主體間資源互換、技術響應與能力互嵌在數字技術工具中得以完成并反作用于數字技術，最終在技術工具與治理主體的共同合作下實現數字技術的效用目標。再次，價值共增機制是數字賦能的外溢與價值的增值，數字技術在社會治理中的效用不局限于面臨的治理問題，在數字技術與治理主體、制度環境的互動之下，知識、經驗、技術等的增加會驅動數字賦能進入新的價值循環，實現價值的共同增長。數字技術在價值共識-價值共生-價值共增的共創過程中構成社會治理的價值實現鏈條，為社會治理的價值共創生態實現提供了可能。

研究在豐富相關領域研究的同時，對學界已有理論做出了邊際貢獻。針對數字賦能的實現機制，首先，與技術視角相比，價值共創視角不僅關注技術本身的特性和功能，更強調技術、組織和社會之間的動態互動。技術不是孤立存在的，其價值和效能的實現需要在特定的社會文化和組織環境中通過多方共識和共生來實現。這種理解超越了技術決定論的局限，強調了技術與社會實踐之間的相互塑造關系。其次，相對于組織視角，價值共創更加強調跨組織和跨界的合作與互動。在數字賦能的實現過程中，不同的治理主體和社會行動者需要共同參與，通過資源共享和協同創新來實現共生和共增的治理價值。有效的數字賦能不僅需要組織內部的結構和流程優化，更需要在更廣泛的社會網絡中構建合作和信任。再次，價值共創進一步發展了技術-組織互構視角，強調了在數字時代，技術和組織的互動不僅僅是相互適應和影響，更是一個共同創造價值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技術的發展和應用受到社會價值觀、文化習俗和組織目標的共同影響，同時也塑造了這些社會文化和組織環境。最后，價值共創機制為理解和提升數字技術效能，實現社會治理價值提供了新的視角和方法論。從價值共創的視角出發探討社會治理中數字賦能的實現機制，實際上是將價值實現置于研究的核心位置，突破了將社會治理中數字技術的應用等同于數字賦能的既有研究局限，清晰呈現出數字技術效能實現的機制要素。

在實踐層面，價值共創的實現，作為數字賦能社會治理的核心機制，不僅是理論上的構想，更需要在現實中找到落腳點。首先，技術基礎設施的健全是價值共創實現的前提，良好的技術基礎設施能夠確保信息的快速流通和處理，為多元治理主體之間的互動提供必要的平臺。其次，治理主體的能力與認知是價值共創實現的關鍵。在構建數字技術的治理工具服務的過程中要凝聚共識，關注不同治理主體的需求意愿、知識能力，構建便于主體間互動的數字技術環境。再者，治理主體的行為模式和互動方式對價值共創的實現至關重要。治理主體需要基于共同的價值認知進行資源共享和協同行動。這要求治理主體之間建立有效的溝通和協調機制，以促進信息、資源和技術的共享。同時，要推動數字化社會治理系統的整體性重塑，構建數字化價值共創的生態系統。數字化價值共創的生態系統具有外溢效應，它不僅是政府治理方式的變革，更是包括經濟、社會、法治、文化場域的全方位數字化，通過生產生活要素的整體性變革為政府制度創新、治理能力提升提供更穩定的基礎。在這一過程中，政府作為元治理主體，需要扮演好規則制定者的角色。以頂層設計實現制度規則的系統性重塑，為數字時代治理主體的多元互動搭建全平臺、全方位的基礎架構，以完善適配數字技術法律法規體系，將民眾、企業與社會組織納入到統一的數字生態系統中，實現線上與線下的深度融合，進而迸發出更高的社會治理效能，帶動國家治理能力的整體性躍升。

（責任編輯：徐東濤）

收稿日期：2023-06-01

作者簡介：曹海軍，石河子大學邊疆發展與安全治理研究院院長，“綠洲學者”特聘教授，東北大學文法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熊志強，東北大學文法學院博士研究生。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點項目“差序格局下市域社會治理現代化的縱向協同機制創新研究”（編號：23AZZ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