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國產動畫電影《長安三萬里》以講述高適與李白的交往故事,回溯盛唐中國歷史,對歷史進行了深切關注和寫實性的再現,從視聽呈現到情感表達再到文化輸出,全方位的將中華民族傳統文化進行了現代化的創新性表達。據馬斯洛的人類需求層次理論以及藝術作品傳播與接受的特征等,《長安三萬里》給受眾提供了“悅耳悅目”的意境化視聽盛宴,“悅心悅意”的共情化人物敘事,“悅志悅神”的民族化精神追求,全流程地滿足了受眾心理需求,故而成為一部受眾喜聞樂見的國產動畫電影。
關鍵詞:受眾心理需求;國產動畫電影;《長安三萬里》
中圖分類號:J954;B84-067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1-0300(2024)02-0091-05
收稿日期:2024-01-22
基金項目:山東師范大學科研基金立項項目[BKJJ2023032]成果
作者簡介:王偉奕,女,山東青州人,山東師范大學新聞與傳媒學院學生;譚泓,女,山東青州人,青島大學勞動人事研究院院長、二級教授,主要從事勞動關系、人力資源管理、產業經濟、學業職業生涯規劃研究。
習近平總書記在文化傳承發展座談會上指出:“中國文化源遠流長,中華文明博大精深。只有全面深入了解中華文明的歷史,才能更有效地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更有力地推進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建設,建設中華民族現代文明。”[1]由追光動畫重磅推出的“新文化系列”之作《長安三萬里》首開動畫電影歷史題材之先河,以耳熟能詳的中國歷史人物、經典作品為創作對象,用動畫電影的形式講述中國傳統文化故事,創造性地展現中國傳統文化的精神世界。從影片票房表現來看,捷報頻傳,首映日破億、上映第二天達2億,創三年來暑期動畫電影單日票房新高;從觀眾討論度來看,“文化自信”“夢回唐朝”等新媒體熱詞層出不窮,觀眾紛紛評論,如“穿漢服看《長安三萬里》儀式感”“《長安三萬里》詩詞文化自信”“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等等。[2]影片復活了大唐長安的記憶與靈魂,成就了李白、杜甫、高適等新時代“時尚偶像”,吸引了越來越多的國潮文化粉絲,帶動了中華傳統優秀文化的再創造再轉化。中央廣播電視總臺2024年春節聯晚歡會西安分會場千人齊誦《將進酒》的場面激昂熱烈,大家在抑揚頓挫間感悟跨越時空的精神力量,這可以說是《長安三萬里》的一個生動注腳。
當前,新媒介融合發展促使國產動畫電影在傳播媒介、內容表達以及藝術表現形式方面愈加豐富,推動受眾觀看需求不再局限在藝術作品的審美層面,選擇多元媒介與傳播內容成為重要衡量部分。受眾在挑選動畫片并進行藝術鑒賞時,歷經審美注意、審美期待、審美感知、審美體驗、審美理解,由淺到深、由外及內、由低級到高級層層推進,引發審美愉快。對此,美學家李澤厚從自然人化、積淀和文化心理的結構出發,根據人的審美能力(審美意識、觀念、理想)和審美活動的實際情況把審美形態分為“悅耳悅目”“悅心悅意”“悅志悅神”。[3]受眾欣賞動畫電影,首先通過精美絕倫的視聽效果滿足感官生理需求,為人類的審美心理主體帶來基礎性的愉悅感,即通過藝術的形式美達到精美“悅耳悅目”;其次,跟隨人物經歷、故事發展,受眾與藝術形象共情,得到情感上的共鳴,透過藝術的形象美“悅心悅意”;最后,受眾經由自身的審美能力,在生理與情感需求得到滿足后,結合自身認知水平進行思考并將耳目的愉悅最終在文化與道德的基礎上形成理性的感悟,實現“悅志悅神”。由此,《長安三萬里》從境向、意向、志向三個維度塑造了獨具中國特色的動畫電影藝術形式,極大地滿足了受眾審美心理需求、精神文化需求,同時注重用現實主義精神和浪漫主義情懷關照生活,讓詩詞活在當下,為當代人的精神生活和民族化的精神追求打開了一扇藝術之門。
一、意境化的視聽盛宴——“悅耳悅目”
根據馬斯洛的需求層次理論,人的需要如同一個結構化的整體,這些需要分為五層:生理、安全、愛和歸屬、尊重、自我實現,這五類需求依次由較低層次向較高層次排列,每一個環節都起著重要作用,構成了一個“金字塔”需求結構。[4]人的心理需求是由低到高依次滿足的,只有低級層次的需求得到滿足才會轉向追求更高層次的內心需求。電影作為一門視聽綜合藝術,最直接最先滿足人們感官上的生理需求,新媒介技術讓動畫電影所塑造的視覺人物形象也更加逼真、生動,讓聽覺信息更具豐富性、刺激性,催生出一場場視聽盛宴,更加滿足受眾對精神世界的追求。
作為人的一種自然本性,“真、善、美”是受眾認知世界并進行藝術接受與批評的重要原則,其中“真”即對于作品真實性的追求。《長安三萬里》采用“以唐畫唐”之法,以唐代的視覺元素再塑唐代圖像、再現云山城、長安、揚州、黃鶴樓、曲江池、梁園、塞外場景,喚起受眾對于唐代生活的逼真體驗。一方面,逼真的造型與畫面可以縮短受眾感知畫面與聯想想象的時間,提供給受眾以感知真實造型和環境時所產生的熟悉度,增強受眾在觀影時對于所處環境的認同感。單從劇中人物服飾來講,個個美輪美奐,“多巴胺穿搭”傳承古老東方的浪漫,帶領觀眾穿越千年感受錦繡盛唐。作為商人之子的李白天性樂觀,性格放蕩不羈、充滿自信,是一位才華橫溢的詩人,亦是酒仙、游俠、道徒,精通音樂、詩歌、劍術、相撲,其著裝服飾賦能親切可人的形象,烘托出灑脫飄逸的人物性格。青年李白著裝華麗,服裝樣式多樣、繁復、富貴;中年李白掛酒壺于身側,一襲白衣超然自得;老年李白身系麻繩,經歷飄搖已無過多點綴。其他人物的服裝也是別出心裁,高適衣著偏灰藍烘托出一位剛健而沉穩的邊塞詩人,杜甫衣著偏綠色刻畫其沉郁而堅韌的詩圣形象,李龜年衣著偏紅而吹笛,賀知章白發長須加上偏紅色衣著并且屹立船頭,郭子儀衣著藍灰色且挺立馬上等等,從人物眼神的細微轉變到步態到服飾風格、褶皺,一動一靜的變化栩栩如生,讓受眾領略中華服飾文化之美,極大地滿足了受眾的視覺感官需求。另一方面,畫面呈現逼真的盛唐風貌、人物擬態及行為,令受眾“好奇”和“求新”需求心滿意足。劇中以現代的審美心理體悟古代文化歷史,將“唐風、詩意、壯美、考究”表現得淋漓盡致,讓古老的唐代建筑、熙熙攘攘的街市、文人墨客、風土人情充滿詩情畫意,回應了當代人對盛唐生活的摯愛、追求。導演謝君偉表示,整部動畫的藝術風格都在致力于還原唐朝風貌。影片中長安城的建筑有110個坊左右,長街之上琳瑯滿目的商鋪、熱情奔放的外國友人、不絕于耳的絲竹之音……動畫中的一景一物彰顯大唐盛世的開放與繁華。[5]唐朝人崇尚孔武有力,所以唐俑上半身較長,腰帶下褪。片中男性形象大多如史料中俑像模樣,凸顯唐朝人的雄壯精神;女性形象多是玉頰櫻唇、體態豐滿。影片充分探究中國古代繪畫、唐俑等史料,還原了極具細節的唐朝傳統衣飾紋樣,比如李白與高適初次相識時衣領上凸顯中華傳統文化特色的狩獵紋,在一定程度上說明了李白擁有一定的“武力值”,也反映了唐代社會對多元文化的包容。這些鏡頭語言實現了歷史資源、傳統文化的雙重現代表達,打開受眾無限想象的自由空間,在穿越歷史中獲取精神自由,讓夢回大唐不再遙遠。
“獵奇心理”推動著受眾尋求刺激的視聽盛宴,而動畫電影可以更好地通過特效技術營造實拍電影無法達到的奇觀異象。影片將中華文化瑰寶“唐詩”以奇觀化、具象化的方式進行轉化,以奇幻恢弘的視覺不斷沖擊和滿足受眾的感官、心理需求和審美期待,加深受眾對于詩歌元素的認同心理。隨著劇情百轉千回,48首唐詩引得觀眾感慨萬千、齊聲誦讀,重溫那些吟詠家國、浸潤心田的千古佳句,喚醒淌在每個中國人血液里的文化基因,傳遞出一種積極進取、極度愉悅和暢快情緒。劇中李白亮相高誦“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展現胸中凌云之志;與高適同游黃鶴樓,讀到崔顥的“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余黃鶴樓”,盡顯文人間的惺惺相惜,引人入勝。李白在父親去世后被趕出家門后偶遇昔日好友高適,借酒吟誦千古名篇《靜夜思》以表思鄉之情,引發觀眾強烈的情感共鳴。李白被貶謫,與好友同在江邊暢飲,伴隨“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的合聲,一起乘鶴凌空,飛越瀑布,遨游天際,將李白的壯志豪情、灑脫恣意、落拓不羈、人生失意、悲慟憤懣、嘆息無奈融為一體,瞬間放大受眾的情緒價值,受眾體會到實拍電影中無法尋求到的視覺沖擊。事實證明,只要我們真正搞懂、講透傳統文化里的哪怕一聯詩、一個場景、一段故事,人們就會記住一輩子,甚至受用一生。[6]
影片堪稱盛唐詩歌的MV,一方面借助古琴、手鼓、琵琶等樂器以吟唱的形式進行展現,并巧妙運用地方方言融合吟誦,選取不同地域、不同年齡、不同性別的人來吟誦,傳達出對詩詞文化的熱愛與傳承;另一方面利用先進的云計算技術等,使得分鏡設計、場景渲染的效果倍增,豐富了動畫電影的創作形式與精神內涵,用現代電影語言呈現了歷史,帶給觀眾沉浸式的體驗。如《將進酒》那一段也加入了鋼琴的元素,讓情感蓬勃而發。老年高適回憶李白的心跳聲和馬匹的聲音交疊,細膩地表現出穿越時空的微妙情感。李白和丹丘生在山上看著遠方的太陽,高適坐在船上拿著魚竿,以二維畫卷呈現東方韻味。這些具象化的呈現方式讓觀眾對詩詞有了更加直觀、更加深刻的理解和感悟,滿足受眾多樣化、多層次、多方面的精神文化需求,綻放更加震撼、更加絢爛的藝術光彩。
二、共情化的人物敘事——“悅心悅意”
在感官需求得到滿足后,受眾會進一步追求心理情感需求的滿足,其中,“共情”的出現無疑是情感需求得到滿足的一種體現。共情現象最初是一個心理學現象。心理學家斯洛特認為這是一種“不由自主的移情現象”[7]。藝術作品具有審美體驗的功能,克羅齊曾描述過藝術接受中的一種理想狀況,即藝術接受者進入到藝術家的語言形式中,仿佛自己也經歷了藝術家所經歷的狀態。德國心理學家、美學家立普斯認為,“移情”是人們產生美感的根本原因,即人把自己的感覺、情感、意志“外射”于對象事物,使感情變成事物的屬性,從而消除主客體的界限,達到物我同一。趙建國將“共情傳播”定義為“就是共同或相似情緒、情感的形成過程和傳遞、擴散過程”[8]。受眾在不滿于現實生活時,常常通過影視媒介將理想寄托在藝術形象上,通過共情來滿足自身的情感需求。比如,每個人心中都曾擁有或崇尚英雄夢,被現實一次次打擊后,移情于電影中的“英雄”便成為實現人生體驗的一種途徑。《長安三萬里》從高適個人視角出發,以對話式的敘事手段展開他與李白的歷歷往事、命運沉浮,以個性化、高品質的內容屬性引發情感認同,對受眾尤其對“Z世代”一族具有強烈的沖擊力、影響力。
在諸多引人入勝的情節鋪設中滿足人物塑造的需要和觀眾的觀賞需要、審美需求,將時間跨度近百年的盛唐時代,凝聚于人物短短兩小時的波折經歷。導演謝君偉說道:“我們要把唐代美學特點活靈活現展現出來,想展現這些詩人的氣質,展現出外界對他們熟悉又陌生的形象。像李白如此才華四溢的天才,也歷經磨難;高適寫出了‘莫愁前路無知己’的激昂慷慨,而他前半生歷經坎坷;我們熟知杜甫老年憂國憂民的形象,在電影里,我們給了他頑皮可愛的少年時代……我們想把這些東西拋給大家,展現人物和時代的復雜性及立體性。”[9]在繁華故事背景下每位人物具有最獨特、最豐滿、最鮮明的個性與經歷,比如肆意灑脫的李白、厚積薄發的高適、可愛生動的小杜甫等。這些久住心中熟悉而又新鮮的長安詩人,仿佛觸手可及、就在身邊,讓每位觀眾在某一瞬間、某一個人身上找到自己熟悉的影子,讀懂那些壯懷激烈的人生奮進、飄逸灑脫的超越追求、堅忍不拔的意志品質、勇毅前行的磅礴力量,達成共鳴、共情、共振,在穿越歷史時空中感受希望、溫暖和前行的力量。
影片結合新主流電影敘事機制,以情敘事、以情敘史,以高適晚年回憶為出發點,講述兩人跨越數十年的往事,貫穿高適與李白的一生情誼,拓展了劇情的厚度和廣度。二人皆為世人眼中的“凡人”與“謫仙”,許多人生側影相互交匯、相互映襯,彼此命運隨著時代的滄桑變化不斷沉浮,勾勒重現的不僅是兩人在受眾心中不可復制的形象,也是對盛唐時期詩人群像的聚焦。“在現實的或虛幻的血緣關系中,人們可以得到人倫的實現與情感的滿足,人們安身立命的基地牢牢地奠定于現世,因而形成現世超越的入世性的價值意向。”[10]值得一提的是,高適的名氣與影響相對于李白、杜甫等較小,以其主觀視角進行敘事,無疑更容易激發受眾的新鮮感與獵奇心理。高適與李白初相識時,曾豪氣地告訴對方:“我要直取長安!叩天子門!”高適的原生家庭對其影響極為深刻,血脈的傳承及親情倫理的召喚為高適指引了理想的方向,入仕受挫,特意趕到陪葬于乾陵的祖父墓前明志,用半世的隱忍和心酸,換得暮年的得志,終其一生精忠報國,化身為赤膽忠心的愛國英雄。這有效地規避了以直接說教方式進行的文化傳輸,降低了受眾達成共情的門檻,容易滿足受眾觀影時的情感需求。讀懂高適的人就會明白,做該做的事,踏過坎坷,終將不虛此行。劇情抓住受眾當下對“命運”一詞的關注,處處展現在時代洪流下堅定自我的人生態度,這讓無數受眾深深共情、百感交集。高適與裴十二比武,高適施展引以為傲的高家槍法,被裴十二輕松擊破,裴十二散開秀發,仰天長嘆:你只嘆你滿身才華報國無門,可這世間,又有誰會在乎一個女子的才華呢?正所謂“梨花醉春色,碧溪彈夜弦。佳期不可再,風雨杳如年”。李白從青絲到白發,從意氣風發到垂垂老矣,聲聲吶喊“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哪怕歷經跌宕,亦有勇氣奔赴山海。杜甫視諸多苦難如過眼云煙,輕快寫下“兩個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受眾在體會“長安三萬里,步步意難平”中,對這些歷史人物及其英雄形象產生思考并加深理解,進而與自身的文化基因建立聯系,將情感寄托于片中人物并得到愉悅、釋放內心郁結的情感需求,愈加珍惜每一個當下,愈加明白“知遺憾而不困守,歷悲歡而懂釋然”,愈加堅守積極樂觀向上的生活觀。
三、民族化的精神追求——“悅志悅神”
理性認知的過程實際上是人類在已經具有了感性認知的基礎之上,經過分析、思考等過程,真正理解事物的本質,從而得到更高層次的精神滿足。而理性需求大都表現在受眾對于知識、文化等方面追求上,在人類的需求中位于最高層次。求知心理是指受眾傾向于選擇對具有知識性的內容和關注。[11]受眾選擇觀看一部動畫電影的原因之一,即是想要從未知的新鮮事物中獲取知識與經驗。當一部分觀眾通過動畫獲得娛樂和情感慰藉之后,也希望能夠在動畫中獲得更高層次的滿足。相對于人們輕松、娛樂的需求而言,人類的求知欲是高于娛樂、情感需求層面的存在。近年來,國產動畫電影聚焦中華民族的傳統文化進行創新表達,從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選取素材并加以創造,將富有中華民族文化特色與美學精神的元素進行創造性轉化與創新性發展,賦予優秀傳統文化新的時代特征,讓受眾在觀影中得到視聽滿足與共情的同時,加深了對中華傳統文化的認同。《長安三萬里》是“兩創”背景下國產動畫踐行“兩創”方針的具體實踐,其對于大唐史詩故事的創造性轉化與創新性發展,掀起了“中國影業的‘新文化’浪潮”。[12]可以說,影片從“個體—社會—家國”三重倫理維度,展現了唐代志士“以天下為己任”的家國情懷和追求理想、勇往直前的意志品質,體現了中華民族精神的重要價值內涵。
影片對于歷史人物與故事的聚焦,突破了以往中國動畫電影改編傳奇故事的創作題材和類型的局限,在傳統文化的范疇內選擇以現實主義的創作手法重現歷史真實事件,闡釋中華民族的智慧、精神、文化,賡續生生不息、薪火相傳的精神力量,讓中華民族故事娓娓道來。“在許多理論家那里,往往將現實題材與歷史題材對立起來考察,其實,歷史題材作品只要是當代主體基于當下現實、心理的需要,表達對歷史表象的一種全新的、當代的認識與評價,在反映出某種歷史真實與歷史趨勢的同時起到‘以史鑒今’的作用……仍應視作現實主義作品。”[13]開元盛世與安史之亂,這兩個歷史節點代表著唐代的起落興衰,牽動著受眾對詩人命運、時代動蕩、歷史變遷的思索。劇情的高明之處在于沒有局限于開元盛世的繁華、安史之亂的落敗,而是以人物經歷間接說明安史之亂對盛唐的影響,把更多留白讓渡給受眾來揣摩、來評判,留出更多再融合再創造的空間。這忽明忽暗的兩條主線,將原本僅存在于人們想象中的景象具象化地呈現在了銀幕上,絢爛的動畫場景與沉重的歷史之間產生了不平衡感,其間所蘊含厚重的家國情懷與深沉的歷史意識撲面而來。“君不見沙場征戰苦,至今猶憶李將軍”“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句句體現了唐代文人武將以身許國的雄心壯志和家國天下的胸襟情懷。“動畫中的詩人們終其一生都在追求理想抱負,希望實現報國愿景,這也映射出中華民族是一個非常堅韌且浪漫的民族。”[5]這樣更大程度地調動起受眾探知歷史的理性心理需求,自然而然地讓受眾“走進去”,在歷史臺階上找尋自己的歷史方位和價值方向,自然而然地喚醒受眾的民族意識,激發愛國情懷,對中華民族文化的認同感和自豪感油然而生。
影片堅守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這個根脈,以時代精神煥新傳統經典,以文鑄魂,激活文化生命力。劇中讓每一首唐詩“活起來”,并匹配與之相適應的視覺畫面、視覺想象、音樂節奏、追光藝術,甚至寄托于顏色、景物之上,立體式地解讀中華民族的歷史命運、審美觀念、倫理態度、生存智慧和處事哲學。注重在美學與敘事兩個層面進行藝術創新,塑造唐代詩人自洽自持,細水長流間擊中受眾的心靈并產生思想碰撞,極大地滿足受眾感官需求、文化認知需求,激發對古代經典詩文的理解與內心深處的記憶共鳴,激發對中華民族傳統文化與歷史的關照和深思,提升經典詩文與傳統文化在當代的影響力和感召力,讓受眾從中感悟智慧、汲取營養、獲取知識,讓中華文明重煥榮光。
回望《長安三萬里》,“只要詩在,書在,長安就會在。”影片始終體現個人在歷史洪流中不斷突破逆境、追求理想的奮發圖強精神,將歷史真實與藝術真實完美融合,實現了戲眼與詩眼的雙向奔赴。導演鄒靖表示,整個電影中自己最喜歡的就是李白與高適策馬奔騰的那一幕,并且直言“它體現了一種自信,民族的自信。我們要追尋自己的理想,要傳遞永不放棄的樂觀精神,這對于今天的中國人來說也有著非常重要的現實意義”[14]。文化自信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發展中最基本、最深沉、最持久的力量,有文化自信的民族,才能立得住、站得穩、行得遠。
四、結語
錢穆先生曾言,文化大體可以分為三個層面,即物質的、社會的和精神的,可以對應物世界、人世界和心世界[15],即文化的三個層面不斷滿足著人類的生理需求、情感需求及理性需求。《長安三萬里》這部影片將極具中國特色的傳統文化元素與現代科技相結合,從視聽呈現到情感共鳴再到文化傳輸,全流程地滿足著受眾的心理需求,在傳統文化與現代化表達間尋求到平衡,統籌優化傳播路徑,成為受眾所喜聞樂見的一部國產動畫電影,為中國動畫電影的長足發展之路留下成功范例。
參考文獻:
[1] 習近平在文化傳承發展座談會上強調“擔負起新的文化使命 努力建設中華民族現代文明”[N].人民日報,2023-06-03(01).
[2] 李佳蕾.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創新性表達[N].中國電影報,2023-07-12(03).
[3] 胡智鋒,楊乘虎.電視受眾審美研究[M].北京: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10:121.
[4] 晉銘銘,羅迅.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淺析[J].管理觀察,2019(16):78.
[5] 韓曉瑩.《長安三萬里》主創:致力于還原唐朝風貌[N].環球時報,2023-07-08(05).
[6] 康震.用中華詩文滋潤心田[N].人民日報,2023-09-29(08).
[7] 吳飛.共情傳播的理論基礎與實踐路徑探索[J].新聞與傳播研究,2019(5):62.
[8] 趙建國.論共情傳播[J].現代傳播(中國傳媒大學學報),2021(6):48.
[9] 楊琳.專訪《長安三萬里》團隊 在電影娛樂里讀詩 不要低估觀眾對傳統文化的熱愛[J].中國經濟周刊,2023(15):26.
[10]樊浩.中國倫理的概念系統及其文化原理[J].復旦學報(社會科學版),1993(3):58.
[11]陳旭光.影視受眾心理研究[M].北京: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10:250.
[12]今日影評Mtalk.《長安三萬里》:中國影業的“新文化”浪潮[EB/OL].[2023-07-24].https://mp.weixin.qq.com/s/OUBcbwMA0sQQh1nFj9Nv6g.
[13]沈義貞.現實主義電影美學研究[M].南京: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12:5.
[14]人民日報政文.《長安三萬里》:寫給中華文明的一曲頌歌[EB/OL].[2023-07-24].https://mp.weixin.qq.com/s/OUBcbwMA0sQQh1nFj9Nv6g.
[15]辛靜,葉倩倩.國際社交媒體平臺中國文化跨文化傳播的分析與反思:以YouTube李子柒的視頻評論為例[J].新聞與寫作,2020(3):22.
[責任編輯 唐健君]
Analysis of the Success of the Chinese Animation Film Chang An: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Audience’s Psychological Needs
WANG Weiyi1, TAN Hong2
(1. School of Journalism and Communication, Shandong Normal University, Jinan 250358, China;
2. Institute of Labor and Human Resources Studies, Qingdao University, Qingdao 266071, China)
Abstract: Revolving around the story and friendship of two famous Tang poets, Li Bai and Gao Shi, the Chinese animation film Chang An draws great attention to the history of the prosperous Tang Dynasty and makes a realistic representation of it. From audio-visual presentation to emotional expression and to cultural output, this animation movie presents an all-round, modern and innovative expression of traditional Chinese culture. Based on Maslow’s Hierarchy of Needs and the characteristics of art work dissemination and reception, this paper explores the value and the success factors of the movie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audience’s psychological needs.
Key words: audience psychological needs; Chinese animation film; Chang 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