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海爾兄弟》的我長大了

仇士鵬

兒時，家里沒裝有線電視，我無聊時經常把《海爾兄弟》的光盤拿出來看。“為什么會打雷下雨/為什么有冬天夏天/不知道的奧秘萬萬千千/智慧簡單又不簡單。”至今，我都會在洗澡時不由自主地哼出這首《雷歐之歌》。

后來，我看過的動畫片越來越多，諸如《中華小子》《圍棋少年》和《東方神娃》，它們各有特色。但令我印象最深的，始終是那兩個穿著大褲衩滿世界跑的男孩，以及調皮搗蛋的克魯德。或許是因為在一眾以愛與正義為主題的動畫片中，《海爾兄弟》的科普解密獨樹一幟，那顆名為夢想的種子就在那時悄悄落入我的心田。

記得有一年冬天，我給爐子生火，翻箱倒柜找不到打火機。我靈機一動，把紙放在地上，找來放大鏡，懸在紙上來回挪動，直到投射在紙上的光斑最小最亮。等上一會兒，一簇火苗果然在我期盼的目光中躥了出來。“有火了，有火了！”我松了一口氣，興奮地嚷嚷著。母親好奇地問道：“你從哪里學到的？”“從電視上！上星期看的《海爾兄弟》講過用凸透鏡取火。”原來，這竟然是真的，我感到分外驚喜。

在希臘神話里，火是普羅米修斯帶到人間的，為此他受盡苦難。現在呢，憑借著科學知識，我只用一個放大鏡就能生出火。科學的魅力，一時間讓我心馳神往。

上初中后，我開始接觸物理、化學，沒想到很多中考題的答案也能在《海爾兄弟》里找到，比如浮力、作用力與反作用力、減小壓強的辦法、顏色與熱量吸收能力的關系……有時候在萬籟俱寂的考場做到《海爾兄弟》里提到過的題，我心中真是鑼鼓喧天：“小小年紀的我提前掌握了這么高端的知識，我一定是學科學的料子！”

想來，我后來選擇工科的水文學，也正是得益于《海爾兄弟》的啟蒙。自小生活在水邊的我，對水卻有許多疑問，甚至翻開厚重的百科全書也找不到答案。為什么水資源明明可再生，卻不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為什么隔幾年就有一場的洪水也能叫作百年一遇；為什么涇渭能夠分明，為什么井水不犯河水，為什么杜甫說“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濁”？

緣著這滔滔不絕的求知欲，我從本科走到碩士，一路走到水利設計院。我想挖掘更多關于水不為人知的一面，我想知道水的出塵與世俗、恬靜與嘈雜、溫柔與兇狠、變通與固執等背后的科學解釋。日后，當我再看水的時候，我的兩只眼睛分別屬于五千年的浪花里走出的文人墨客和許多符號公式托起的工程師。水必然還有許多謎底不肯為我揭曉，但探索的樂趣不就在于它沒有盡頭嗎？一江春水向東流，流過學生、助理工程師，流向高級工程師、教授級高級工程師。

在2024年春晚上看到歌舞類節目《看動畫片的我們長大了》后，我特地重溫了《海爾兄弟》。某集，在冰窟里，海爾兄弟想用繩子將冰錐拉斷，在冰錐上綁完繩子后，又在繩子上撒了鹽。我立刻反應過來，這是因為鹽水凝固點低，可以把繩子凍進冰里。此時，在屏幕的反光里，我看到一個十歲的孩子托著腮幫，眼里的問號高高掛著。我笑著輕聲說道：“再過幾年你就懂了。”

年后和同學聚會時，有個同學攻讀的是環境專業。我問他印象最深的動畫片，他回答是《海爾兄弟》。他說，當時看到《馬尾藻海》里因為水體富營養化瘋長的藻類，以及講述保護地球、尊重自然的《夢回亞特蘭蒂斯》，就下定決心，要成為一個環保主義的戰士。如今，他的工作是給可能產生環境影響的建設項目做環境影響報告書，為棲居著中華古典生存美學的山清水秀筑牢防線。在他的瞳孔里，我一眼瞧見了桃花流水、草長鶯飛，萬物欣欣向榮。

“你呢？”“我做設計，比如在新建水電站、擴建水庫的工程中，我做水文分析。”“我還記得你搶我薯片、辣條吃的樣子，一轉眼，看動畫片的我們都長大了，成了各自人生舞臺上的主角。”我笑了笑，和他輕輕碰了杯子，聲音清脆悅耳。

那或許就是童年閉環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