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邊安全合作與美國亞太盟國的地位測度研究

摘"要"當前美國正在大力推行“印太戰略”，在亞太地區組建了諸多多邊安全合作機制，并要求盟國予以支持，盟國在中美之間“選邊站隊”的壓力上升。但美國的亞太盟國卻并未完全追隨美國，而是選擇性地參加這些多邊合作安排，相應地，各盟國在該安全體系中也存在顯著的地位差異。本文探究了在此背景下美國亞太盟國之間出現地位差異的原因。本文提出，對美國亞太盟國進行地位測度的關鍵在于確定盟國與美國的威脅認知共識差異和安全分工水平差異。威脅認知共識決定了盟國是否選擇加入多邊安全機制；在此基礎上盟國的安全分工水平決定了其在安全體系中的地位。對此，本文提出了以下假設：當盟國與美國存在威脅認知共識，則會加入議題性多邊安全機制；若盟國在其中的安全分工水平高，則居于重要地位，若安全分工水平低，則居于次要地位。若盟國與美國不存在威脅認知共識，則不會參加議題性多邊合作，因此只能居于邊緣地位。本文以美國在亞太地區的三個盟國日本、韓國和菲律賓為案例驗證上述假設。美國小多邊安全合作給中國周邊安全帶來了與日俱增的壓力。探究盟國在其中的參與邏輯與角色地位，對中國消解周邊軍事安全壓力具有重要意義。

關鍵詞"威脅認知"安全分工"亞太聯盟"聯盟地位測度"多邊安全合作

一、問題的提出

本文探究的核心問題是：在美國亞太地區安全合作的多邊化發展趨勢中，如何理解美國盟國在其中的地位測度邏輯？緣何盟國在多邊合作安排中的地位會呈現明顯差異？具而言之，為何一些盟國參與了某些多邊合作安排，卻對另一些多邊機制保持疏離？進而何以一些盟國在多邊合作中處于重要地位，而其他盟國卻被邊緣化？

奧巴馬政府伊始，美國開始在亞太地區傾注越來越多的戰略資源，以達成牽制中國崛起、維護霸權地位這一戰略目標。為減輕自身戰略負擔、降低對外戰略成本，美國的亞太聯盟結構與形態開始出現新的發展變化：第一，亞太聯盟在強化雙邊同盟關系的基礎上，聯盟結構開始向多邊化、網絡化方向發展；第二，聯盟形態上，美國試圖以多邊安排降低聯盟成本，亞太聯盟體系開始呈現出多邊和“小多邊”的發展態勢；第三，聯盟分工上，美國開始要求盟國分擔聯盟責任，鼓勵盟國從安全的“消費國”向“供給國”轉變。特朗普執政后，雖然聯盟關系受損，但為了聯合盟國制華，其繼續推動亞太雙邊聯盟體系向印太聯盟網絡發展。美國構建了以自身為中心的“美日印澳”“美日韓”和“美日澳”等多邊安全合作機制。這種趨勢在拜登政府上臺后繼續強化。拜登執政后，美國更加重視與盟友及伙伴國的協調，又打造了美英澳三邊安全伙伴關系（AUKUS）等多邊軍事合作，亞太聯盟的網絡化、多邊化趨勢進一步凸顯。在東亞地區的軍事合作網絡中，一個顯而易見的現象是，盟國之間存在明顯的地位差異：日本發揮核心節點作用；韓國是該網絡中的重要一環，但地位不及日本；菲律賓則被邊緣化。該現象帶來了一個經驗困惑：亞太地區美國主導的多邊安全合作機制中，為何同一聯盟體系中的不同盟國之間存在顯著的地位差異？

基于上述經驗困惑，本文進一步探究的問題是：在美國主導的亞太地區多邊安全合作中，何種因素造成了盟國之間明顯的地位差異？如何理解亞太聯盟體系中盟國的地位測度？

從理論與現實需求角度出發，在美國加大對華圍堵力度背景下，分化瓦解美國與盟國組建的對華遏制同盟是中國的可行選擇。若不能理解美國盟友在其主導的多邊安全機制中的參與程度與所處地位，中方就難以主動采取應對之策，難免陷入被動局面。因此，探究盟國地位差異的原因，有助于中國更好地理解美國亞太同盟的多邊化、網絡化轉型過程，也有益于中國準確把握盟國在該安全體系中的地位與作用，從而更有效地應對這些多邊安全機制對中國國家安全與地區安全格局的影響。

二、既有研究評述

對于聯盟體系中盟國地位測度問題，相關研究主要從以下兩個角度展開：一是從盟國的異質性來探究其對聯盟地位的影響，二是突出盟國在聯盟中的互動性特征與聯盟地位的相關性。

（一）盟國異質性對其聯盟地位的影響

現有部分研究從盟國異質性來探究盟國的聯盟地位測度，主要以盟國實力、結構因素以及幾種因素的綜合考量等為測度指標。

第一，以盟國實力為測度指標。譬如，有研究認為盟國實力是衡量其在聯盟體系中地位的重要尺度，包括經濟實力和軍事實力。奇祉潤（Jiyun"Kih）指出能力維度是理解盟國地位和聯盟凝聚力差異的重要因素。她通過比較日本和菲律賓的案例，解釋了美菲同盟和美日同盟為何會出現聯盟凝聚力差異。具而言之，盟國是否有能力協助和管理美國主導的地區秩序，影響著盟國在聯盟體系中的地位。這是由于在能力上更具優勢的盟國可以為聯盟作出更大的貢獻，因而盟國是否有能力和意愿分擔聯盟負擔并推進美國利益的實現，對獲得美國的同盟承諾產生了直接影響，從而可以解釋美日同盟為何凝聚力高于美菲同盟。盟國越有能力對聯盟分擔作出貢獻，在資源稀缺的時代，美國對盟國的安保承諾就越有可能維持或提高，而日本的能力優勢使其在維持聯盟地位方面領先于菲律賓。

Jiyun"Kih.Capability"Building"and"Alliance"Cohesion："Comparing"the"USJapan"and"USPhilippines"Alliances［J］.Australian"Journal"of"International"Affairs，"2019，74（4）：355376.相似地，國內也有研究結合盟國實力因素，提出在印太戰略視域下美國偏好“大國+中等強國”的新關系模式，小國因素被弱化，因此日本、澳大利亞和印度是美國的優先合作伙伴，而美國與泰國、菲律賓等傳統盟國則呈現出弱關系模式。

聶文娟.美國印太戰略的新場域與菲律賓的“靜默退出”［J］.南洋問題研究，2020（2）：91101.

第二，以聯盟網絡結構為測度指標。劉雨辰認為權力結構、議題結構、制度結構和地緣結構會對聯盟網絡的結構構成影響。而聯盟網絡中位于中心節點的國家中心性強弱，與其在該聯盟網絡中的角色功能和作用存在相關性，進而影響到其在聯盟中的影響力。該研究指出了美國位于印太聯盟網絡的中心，日本、韓國、澳大利亞等盟國位于聯盟網絡的第一圈層內。

劉雨辰.美國印太聯盟的網絡化——結構關系的視角［J］.世界經濟與政治論壇，2021（4）：6192.劉柏駿也關注到美國亞太聯盟網絡化體系中盟國的地位問題，他指出日本、韓國、澳大利亞在該體系中發揮著關鍵節點的作用，其中，日本地位最為顯著，韓國和澳大利亞的重要性不相上下，而泰國和菲律賓次之。

劉柏駿.美國亞太聯盟體系網絡結構分析［J］.世界經濟與政治論壇，2017（6）：113129.但遺憾的是，上述研究并未進一步指出為何這些盟國之間存在著地位差異。

第三，以綜合性因素為聯盟地位測度指標。例如，汪偉民以盟國實力和地緣戰略重要性為測量指標，通過對美日同盟和美韓同盟的比較分析得出日本和韓國在美國的亞太戰略考量中存在明顯位差。美日同盟具有更高的戰略和政治價值，是美國亞太戰略的核心，而美韓同盟則只是純粹軍事性質的同盟。

汪偉民.持久的不均衡：戰后美日、美韓聯盟比較分析［J］.史學集刊，2006（5）：4756.

（二）盟國在聯盟中的互動性特征對其聯盟地位的影響

在現有研究中，反映聯盟地位測度的指標還包括盟國在理念和行動上對聯盟的參與程度。盟國在理念上的參與程度反映在外交政策上對美國的追隨程度，盟國在行動上的參與程度則主要包括盟國對聯盟的責任分擔程度和在軍事行動中的貢獻程度這兩個方面。因此，以盟國的互動性視角進行地位測度主要涉及以下三類指標。

第一，責任分擔貢獻程度。在集體行動理論的假設中，聯盟中的小國分擔聯盟責任的程度較低。聯盟中“搭便車”的現象普遍存在。小國對聯盟的貢獻十分有限，而聯盟中的大國則主要承擔了聯盟成本，向小國提供公共產品。

Mancur"Olson，Richard"Zeckhauser.An"Economic"Theory"of"Alliances［J］.The"Review"of"Economics"and"Statistics，1966，48（3）：266279.現今卻出現了與集體行動理論假設相悖的反常現象：聯盟中的小國正在積極分擔聯盟成本。于是有研究指出，同盟從屬國積極分擔聯盟負擔是為獲得更高的聯盟地位。

Andris"Banka."Reclaiming"a"Good"Ally"Status："Baltic"Coping"Strategies"in"the"America"First"World［J］.European"Security，2021，30（2）：159177.在此基礎上，孫云飛指出，美國亞太同盟的網絡化發展倚重可以分擔防務成本的盟國，因而日本是美國亞太聯盟體系的重要一環，美日同盟成為推進網絡化聯盟體系的核心圈，這在同盟體系內部也提高了日本的作用。

孫云飛.霸權衰落下的責任轉移：特朗普執政后的亞太同盟體系［J］.世界經濟與政治論壇，2017（5）：2436.信強指出，日本在亞太聯盟中作用顯著，已成為亞太聯盟體系網絡的“次軸心”，這是日本在美日同盟框架下“有所作為”的結果。日本積極回應美國提出的承擔新職責與任務的要求，在亞太安全事務中發揮著與日俱增的作用。

信強.“次軸心”：日本在美國亞太安全布局中的角色轉換［J］.世界經濟與政治，2014（4）：3953.

第二，在聯盟軍事行動中的貢獻程度。盟國在聯盟軍事行動中的貢獻程度會影響盟國的聯盟地位，這可以解釋為何盟國愿意參加代價高昂的聯盟軍事行動。

相關研究參見：Ida"Marianbsp;Oma，Magnus"Petersson."Exploring"the"Role"of"Dependence"in"Influencing"Small"States’"Alliance"Contributions："A"Reputation"Mechanism"Argument"and"Assessment［J］."European"Security，"2019，28（1）：105126."具言之，盟國通過參加不對其構成直接威脅或利益相關性不高的聯盟軍事行動，并在其中承擔超出其自身實力的軍事負擔來提升聯盟地位。的確，在冷戰后的單極體系中，得到霸權國美國的承認、與之維持緊密關系是一國提高其地位和改善在國際社會中相對地位的重要手段。

Rasmus"Brun"Pedersen.Bandwagon"for"Status："Changing"Patterns"in"the"Nordic"States"StatusSeeking"Strategies？［J］.International"Peacekeeping，2018，25（2）：217241.有研究進一步指出，即使盟國沒有受到相關的威脅，但若高度重視聯盟關系，該國仍然會支持主導國領導的軍事行動，因為盟國尋求主導國承認其更高的地位，該盟國會作出超出其相對實力的聯盟貢獻。賈斯廷·馬西（Justin"Massie）和本杰明·齊拉（Benjamin"Zyla）提出聯盟價值與地位因素可以解釋加拿大為何以與其軍隊規模和國內生產總值不成比例的軍事負擔參與阿富汗戰爭。

Justin"Massie，Benjamin"Zyla."Alliance"Value"and"Status"Enhancement："Canadas"Disproportionate"Military"Burden"Sharing"in"Afghanistan［J］."Politics"amp;"Policy，2018，46（2）：320344.與之類似，拉斯穆斯·布倫·佩德森（Rasmus"Brun"Pedersen）等學者將小國在國際沖突中的軍事干預政策歸因于受聯盟地位因素影響，他們認為小國是為獲得聲譽和提高地位才積極參加美國和北約領導的軍事行動，而大國的認可和良好的聲譽又可以轉化為小國相對于其他國家的地位優勢。作者以比利時參與北約打擊伊斯蘭國的軍事行動為案例進行了案例驗證。

Rasmus"Brun"Pedersen，Yf"Reykers.Show"Them"the"Flag："Status"Ambitions"and"Recognition"in"Small"State"Coalition"Warfare［J］.European"Security，2020，29（1）：1632.

第三，外交政策上的追隨程度。還有學者指出盟國對主導國的外交政策追隨程度會影響聯盟地位，因而有些盟國為表達對主導國的堅定支持，會奉行非常規的外交政策。譬如，有研究探究盟國通過反常的外交政策來提升自身聯盟地位的行為，分析了21世紀后立陶宛令人費解的幾項外交舉措，包括積極參與歐盟東部伙伴關系計劃（EaP）、主動與俄羅斯交惡等反常的外交舉動，指出其動機與聯盟地位因素有關。

Ausra"Park，Gerda"JakstaiteConfortola.Small"State"StatusSeeking："Lithuanias"Foreign"Policy"Status"Aspirations［J］.EuropeAsia"Studies，2021，73（1）：12791302.

此外，還有研究關注到某一盟國的聯盟地位與地位變化過程。譬如，現有研究普遍認為日本在亞太聯盟中的地位突出。包霞琴等學者探究了冷戰后日美同盟的結構性變化，指出日本在日美同盟中的地位得以上升。

包霞琴，崔櫻子.冷戰后日美同盟的制度化建設及其特點——兼論日本在同盟中的角色變化［J］.日本學刊，2019（1）：1944.時殷弘也指出日本是美國的“頭號盟國”，美日同盟是“超特殊關系”，而包括日本和澳大利亞在內的印太同盟則發揮著“根本的、基石的”作用。

時殷弘.拜登美國的頭號盟國：日本對華新態勢［J］.日本學刊，2021（6）：2744；時殷弘.美國同盟和聯盟體系的對華軍事態勢現狀［J］.亞太安全與海洋研究，2022（2）：113.但這些研究并未分析何種因素造成了日本較高的聯盟地位。

值得肯定的是，現有研究已經關注到了在聯盟合作中美國亞太盟國與伙伴國的地位差異問題。凌勝利指出按照安全合作程度排列，聯盟地位由高至低的盟國依次是日本、韓國和澳大利亞、泰國和菲律賓。

凌勝利.戰略能力、共同利益與安全合作——基于印度與美國亞太盟友安全合作的分析［J］.南亞研究，2016（1）：128."除日本扮演關鍵角色外，韓國、澳大利亞等國在該網絡化聯盟中的重要性次之，地位明顯高于泰國和菲律賓；此外，新加坡和印度成為美國亞太聯盟網絡化體系的關鍵節點。

劉柏駿.美國亞太聯盟體系網絡結構分析［J］.世界經濟與政治論壇，2017（6）：113129.也有研究認為未來澳大利亞或將成為南半球的區域樞紐。

Luis"Simon，"Alexander"Lanoszka，Hugo"Meijer.Nodal"Defence："The"Changing"Structure"of"U.S."Alliance"Systems"in"Europe"and"East"Asia［J］.Journal"of"Strategic"Studies，2019，44（3）：360388.另有研究指出日本和澳大利亞在亞太聯盟的多邊轉向中分別扮演著“北錨”和“南錨”的角色。

凌勝利，王彥飛.霸權的邏輯：美國亞太安全戰略的多邊轉向［J］.國際安全研究，2022（4）：91126.這些研究指出了亞太盟國存在地位差異問題，但遺憾的是以上文獻也存在不足之處：第一，這些研究雖然注意到亞太聯盟中存在地位差異，但并沒有進一步橫向比較各盟國地位為何會出現差異。第二，現有研究關注美國對亞太聯盟體系的整體調整，抑或美國對單一盟國的戰略轉變，卻并未系統地關注在亞太聯盟體系調整背景下，亞太盟國地位測度的邏輯。第三，大部分現有研究成果關注亞太地區的雙邊軸幅體系向網絡化聯盟轉型的動因，然而卻未對以下問題作出回答：在此過程中，為何部分盟國逐漸走向聯盟中心，而其他盟國卻逐漸邊緣化？哪些因素對盟國在聯盟中的地位差異構成影響？

綜合以上研究成果，可以發現這些研究的共同點：第一，在以盟國異質性為地位測度指標的研究中，盟國實力因素被著重強調，是聯盟地位測度的重要指標。第二，在以盟國的互動性特征角度為地位測度的指標中，無論是責任負擔程度還是在聯盟軍事行動中的參與程度，均是盟國分擔安全成本、幫助美國減輕霸權負擔的表現，而盟國對主導國外交政策的追隨程度，強調的是在聯盟中扮演特殊性角色、發揮特別功能以抬升自身地位，上述行為的最終目的是獲得美國認可。總之，這些研究揭示了聯盟體系中盟國地位測度的基本框架，在邏輯上可以歸納和理解為盟國在聯盟安全分工上的參與和貢獻程度。

整體而言，現有研究成果為本文提供了重要的研究視角和有益的參考。然而，現存解釋仍存在幾個問題：第一，它們集中于個別案例分析，聚焦對某一國家聯盟地位測度的分析，缺少從系統層面對聯盟體系中盟國地位的比較分析，因此現有研究無法為同一聯盟體系中不同盟國的地位差異問題提供解釋。第二，它們的關注點以北約居多，而對亞太聯盟體系著墨較少。第三，現有研究對亞太聯盟多邊化轉型過程中的盟國地位問題以及地位差異問題關注較少，存在著對現實問題關注不足的情況。

基于現有研究的未盡之處，本文擬在亞太聯盟體系結構調整和形態變化的背景下，探究美國亞太盟國的聯盟地位為何存在差異。

三、理論假設：威脅認知、安全分工與美國亞太盟國的地位測度

基于對現有文獻的回顧，本文認為在美國推動亞太軸幅體系向多邊化與網絡化轉型的背景下，威脅認知與安全分工的聯動機制是影響盟國在該體系中地位的核心機理。共有威脅認知有助于理解盟國為何選擇性地參加美國在亞太地區的多邊安全合作機制，而安全分工水平則對盟國在美國構建的多邊合作中的參與度構成了影響，這兩大因素是對美國亞太盟國進行地位測度的關鍵。

（一）核心概念界定

參考現有文獻對地位的研究，地位是指“國家在國際等級體系中相對于其他國家的位置，以及他國對本國的價值屬性（包括財富、強權、文化、人口、社會政治組織和外交影響力等方面）上排名的集體信念”

Deborah"Welch"Larson，"et"al."Status"andnbsp;World"Order［M］//T"V"Paul，"et"al."Status"in"World"Politics."New"York："Cambridge"University"Press，"2014：7.。而關于聯盟地位，現有研究成果將其定義為“在由三個及以上國家構成的不對稱聯盟體系中，聯盟主導國對從屬國不同重視程度所產生的級別排序”

王雄發，謝凌志.不對稱聯盟管理的弱國議價機制——以美國聯盟體系為例［J］.世界經濟與政治，2022（8）：130153.。本文結合現有成果對國家地位和聯盟地位的研究，將聯盟地位定義為盟國在聯盟體系中的位置分布，聯盟地位反映著盟國在聯盟體系中的位置或優勢差異。

在理解了聯盟地位的基礎上，如何理解地位測度？對于地位測度的定義，本文參考了全球價值鏈地位測度的現有研究，將聯盟地位測度定義為在聯盟體系中對盟國位置的測算，通過納入威脅認知和安全分工水平這兩個指標來反映不同盟國在聯盟多邊安全合作中所處的位置。在本文中，特指在美國主導的多邊安全合作中，盟國在其中的位置。

至于安全分工，現有研究已經對聯盟體系中盟國之間的分工問題有所關注。戴維·萊克（David"Lake）認為，國際等級制在國家間制造了功能分化，等級制社會中存在著相應比例的安全分工，

［美］戴維·萊克.國際關系中的等級制［M］.高婉妮，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21：1011.美國主導的等級制聯盟內部也存在著分工，例如德國和日本對美國核保護傘的依賴，以及諸多盟國對美國部隊投送能力的依賴等。其他大部分研究成果集中在大國與小國間的分工差異問題上。譬如，詹姆斯·莫羅（James"Morrow）探究了非對稱聯盟的形成動因，他提出了大國與小國間的“自主—安全”交易模型，即大國為小國提供安全保障，小國為獲取安全向大國讓渡自主權，大國與小國在一種自主權與安全保障的交易進程中結為盟國。

James"D"Morrow.Alliances"and"Asymmetry："An"Alternative"to"the"Capability"Aggregation"Model"of"Alliances［J］.American"Journal"of"Political"Science，1991，35（4）：904933.相似地，黃宇興也認為大國與小國之間的“功能分異”是非對稱聯盟形成的必要條件，大國使用武力為小國提供安全保障，小國排他性地為大國提供諸如領土和物資等戰略資源以影響大國之間的權力投射。

黃宇興.功能分異與聯盟形成［J］.世界經濟與政治，2019（2）：101122.但遺憾的是，他們的研究重點在于大國與小國為何結盟，即聯盟形成的條件問題，并未涉及聯盟形成后即聯盟管理階段的盟國間的分工問題。

而在聯盟管理過程中的聯盟分工問題上，加利亞·普雷斯巴納森（Galia"PressBarnathan）的研究作出了重要貢獻。她提出，在單極化時代，北約盟國為了應對聯盟困境的雙重威脅問題，會采取約束美國戰略或與美國進行聯盟分工戰略。具言之，盟國間的威脅感知水平差異決定盟國克服聯盟困境的策略選擇。若美國的威脅感知水平較高，為了免于被美國拖入地區沖突，北約國家會利用聯盟制度安排限制美國并影響其對外政策；若美國的威脅感知水平低，其他北約國家為了不被美國拋棄，會在某些問題領域與美國開展聯盟分工。

Galia"PressBarnathan.Managing"the"Hegemon："NATO"under"Unipolarity［J］.Security"Studies，2006，15（2）：271309.也有相關研究聚焦亞太地區的聯盟分工問題。奇祉潤探究了盟國以自身能力建設促進聯盟分工變化與聯盟凝聚力之間的因果關系。她指出，一方面，美國的外交政策越來越注重“有能力”的盟國在聯盟分工中的作用。盟國日益增長的能力促進了亞太聯盟分工的發展，不僅能提高聯盟的互操作性和聯合性，還能增加聯盟凝聚力和可信度。

Jiyun"Kih.Capability"Building"and"Alliance"Cohesion："Comparing"the"USJapan"and"USPhilippines"Alliances［J］."Australian"Journal"of"International"Affairs，2020，70（4）：355376.另一方面，部分亞太盟國為了規避安全困境，會通過自身能力建設促進與美國聯盟分工的演變，這有助于它們緩解被美國拋棄的恐懼。

Jiyun"Kih.Capabilities"Building"and"Alliance"Security"Dilemma"in"PostUnipolar"World："Focusing"on"the"USJapan"and"USAustralia"Alliances［J］.The"Journal"of"International"Relations，2020，23（3）：132.巴納森等學者的研究無疑推進了聯盟管理階段的聯盟分工問題的研究。然而，她們的研究重點在于盟國在什么條件下會選擇約束美國、在何種情況下會與美國開展聯盟分工，卻并沒有進一步指出聯盟內部分工的具體邏輯，即其他盟國是如何與美國進行聯盟分工的。此外，鑒于制度化水平差異，北約中的聯盟安全分工邏輯在亞太地區的有效性和適用性、多邊聯盟中的安全分工模式能否應用于亞太地區的雙邊聯盟等問題也有待探討。

結合當下美國推行印太戰略的現實，在亞太地區的安全合作布局中，美國愈發強調與盟國開展“互惠互利的合作”

The"White"House.National"Security"Strategy"of"the"United"States"of"America［EB/OL］.（201712）［20231005］.https：//trumpwhitehouse.archives.gov/wpcontent/uploads/2017/12/NSSFinal121820170905.pdf.。美國與盟國在安全保障的互動上呈現出兩個方面的新特征：其一，美國繼續強調以實力維護和平，但這種實力不再僅僅依靠美國獨自作為安全保障的供給者，而是敦促盟國需共擔責任、共同抵御威脅。

The"Department"of"Defense.IndoPacific"Strategy"Report，Preparedness，Partnerships，and"Promoting"a"Networked"Region［EB/OL］.（20190601）［20231005］.https：//media.defense.gov/2019/Jul/01/2002152311/1/1/1/DEPARTMENTOFDEFENSEINDOPACIFICSTRATEGYREPORT2019.PDF.其二，在印太戰略的場域下，美國重視盟國發揮自身能力，因而實力較強的中等強國被著重強調，而小國則由于實力不足被弱化，正如美國在其印太戰略報告中指出的，“美國尋求與最有能力的盟國和伙伴共同發展”

The"Department"of"Defense.IndoPacific"Strategy"Report，Preparedness，Partnerships，and"Promoting"a"Networked"Region［EB/OL］.（20190601）［20231005］.https：//media.defense.gov/2019/Jul/01/2002152311/1/1/1/DEPARTMENTOFDEFENSEINDOPACIFICSTRATEGYREPORT2019.PDF.。因為這些盟國更有能力與美國分擔聯盟成本，同時可以對中國形成一定制約。

聶文娟.美國印太戰略的新場域與菲律賓的“靜默退出”［J］.南洋問題研究，2020（2）：91101.可以看出，在美國實力相對衰落的背景下，美國愈發倚重聯盟伙伴這一戰略資源，強調盟國通過自身能力建設為聯盟關系發展作出貢獻。綜合現有對聯盟分工的研究以及美國推行印太戰略過程中與盟國互動的新特征，本文將聯盟安全分工界定為主導國與從屬國在聯盟安全功能上的分化，以此分擔安全成本。

（二）威脅認知與盟國參與多邊安全合作

現實主義理論以實力界定威脅，認為實力強大的國家往往是威脅來源，因而國家結盟制衡的是實力。而斯蒂芬·沃爾特（Stephen"Walt）則指出，實力最強大的國家并不必然構成威脅，國家結盟主要是制衡威脅。除了將傳統的綜合實力作為影響威脅認知的要素，沃爾特還提出了地理位置毗鄰性、進攻實力和進攻意圖也會影響國家對威脅的認知。

［美］斯蒂芬·沃爾特.聯盟的起源［M］.周丕啟，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8：2023.參考沃爾特的威脅制衡理論，本文認為，亞太盟國與美國的威脅認知契合程度是影響亞太盟國參加多邊安全合作的重要因素，決定了其是否參與美國構建的多邊安全合作。盟國會根據與美國的威脅認知契合程度，選擇性地參加與其安全相關性較為緊密的合作安排，而對于與其威脅相關性不高的安全合作安排，盟國參加的意愿并不強烈。

另外，國內政治因素對于理解盟國參加多邊安全合作的選擇具有一定合理性。亞太盟國政府領導人更迭可能會對該國參加美國主導的多邊安全合作的政策選擇構成影響。譬如，尹錫悅上臺后，奉行“親美近日”的外交政策，主動緩和韓日關系，補齊美日韓合作的“短板”，推動一度停滯的美韓日三邊安全合作走深、走實。小馬科斯執政后，改變了杜特爾特的外交路線，在安全上尋求與美國加強合作。但國內政治因素并不始終對盟國的安全政策選擇構成影響，譬如近年日本政府更迭頻繁，但堅持日美同盟在日本國家安全戰略中的基軸地位沒有動搖，日本歷屆政府緊密追隨美國參加其主導的多邊安全機制。可見，國內政治因素會影響盟國是否參與多邊合作安排的政策選擇，但不是最關鍵的因素，只會在特定情況下起干預作用。因而，可以將盟國的國內政治因素作為干預變量。

需要指出的是，美國對盟國的壓力、盟國對華依賴程度等因素可能影響盟國加入多邊安全合作機制。因而控制變量主要從以上兩個維度歸納了可能對盟國加入多邊安全合作機制的干擾因素。在多邊合作機制中，美國對盟國的施壓的確會對盟國的選擇構成影響，但盟國的自主性因素也不可忽視。譬如，美國多次斡旋日韓兩國達成和解，敦促加強美日韓安全合作一體化進程，但由于日本和韓國之間的結構性矛盾難以輕易解決，該合作的推進過程并不順利。樸槿惠政府時期，韓日曾就情報合作達成協議，但由于歷史問題，兩國關系自2017年開始加速惡化，兩國合作以及美日韓三邊合作協議一度長時間擱置。可見，美國施壓這一因素存在一定局限。而關于盟國對華依賴程度這一因素，現有研究普遍認為，亞太盟國在中美之間“左右為難”的主要原因就是“在經濟上依靠中國，安全上依賴美國”的情況使盟國產生了巨大的撕裂感。

凌勝利.雙重困境與動態平衡——中美亞太主導權競爭與美國亞太盟國的戰略選擇［J］.世界經濟與政治，2018（3）：7091.的確，中國已經連續多年成為美國亞太盟國的最大貿易伙伴國，其對美國盟國的經濟影響力不容小覷，因而，對于亞太盟國之間的比較而言，盟國對中國的依賴程度實際上成了一個常量。此外，中國可能對盟國與美國之間開展的對中國不利的安全合作進行反制，但中國對美國盟國構成的外部壓力并不始終可以改變盟國的政策選擇。概言之，美國施壓以及盟國對華關系不是影響盟國參與多邊安全機制的必要條件。

綜上，本文只將盟國與美國的威脅認知共識劃分為“有”和“無”兩個維度，并由此提出假設1和假設2：

假設1：當盟國與美國對某些議題不存在威脅認知共識時，盟國不會參與美國組織的多邊安全合作，因此盟國只能處于聯盟內部的邊緣位置。

假設2：當盟國和美國對某些議題存在威脅認知共識時，盟國會參與美國組織的多邊安全合作。

（三）安全分工與盟國的地位差異

然而盟國與美國是否存在威脅認知共識這一因素卻無法繼續解釋為何同一聯盟體系的國家會存在明顯的地位差異這一困惑。本文認為，鑒于美國推行印太戰略背景下與盟國互動的新模式與新特征，盟國參與安全分工的水平決定了其在亞太多邊安全合作中的地位。具言之，首先，美國國家實力的相對衰落，造成美國對盟國的承諾能力下降。美國開始愈加重視借助盟國力量彌補地區安全公共產品的不足，維護其霸權地位。尤其在特朗普執政時期，美國反復敦促盟國分擔聯盟責任，甚至以撤回安全保護承諾相威脅，要求盟國增加國防開支。

鐘飛騰.特朗普主義與美國同盟體系的轉型［J］.當代美國評論，2019（3）：2047.因此，與盟國進行安全分工是霸權收縮時期美國減輕戰略負擔、維護霸權地位的重要手段。其次，分工是盟國之間持續的利益交換過程，盟國在聯盟安全合作中承擔特定的安全責任，對聯盟集體安全作出貢獻，有利于推動盟國之間安全利益共同體的深化，可以有效鞏固聯盟關系。最后，在前文對現有文獻梳理的基礎上，可以發現聯盟中從屬國分擔聯盟安全責任的程度，是進行聯盟地位測度的一個重要指標。因此，在非對稱聯盟中，安全分工可以幫助主導國分擔領導責任，有助于主導國減輕戰略負擔，也有利于從屬國借此鞏固聯盟關系、提升聯盟地位。

基于以上分析，可以從兩個方面理解聯盟中的安全分工：第一，多邊安全合作中的安全分工水平取決于盟國的參與度。具言之，安全分工水平取決于盟國為聯盟主導國提供的特定類型利益多寡、特定貢獻多少，這些利益對主導國越重要，盟國的分工貢獻越大。而對于美國推行印太戰略這一背景下的安全合作，聯盟安全分工則主要表現為盟國在聯盟軍事安全責任的分擔上，包括提高自身國防開支、駐軍費用分攤以及盟國在聯盟集體行動中的貢獻等方面。第二，盟國為主導國分擔安全供給成本的意愿。若盟國具備較強的分工能力，但不愿與主導國分擔安全成本，則該盟國也無法對安全分工作出實質性貢獻。

本文認為盟國的安全分工貢獻程度決定了其在參與的多邊安排合作中的地位。那么如何衡量盟國的安全分工水平？本文從能力和意愿兩個維度來理解聯盟中的安全分工。一方面，安全分工能力以盟國的軍事實力為依托。在本文中，盟國的軍事實力主要以其軍費開支來衡量。

漆海霞，齊皓.同盟信號、觀眾成本與中日、中菲海洋爭端［J］.世界經濟與政治，2017（8）：106134.另一方面，安全分工也需從盟國的意愿維度進行考察。盟國的軍事實力強大并不意味著其對聯盟安全分工的貢獻程度高，盟國還需要有意愿將其實力運用到聯盟關系的發展中。譬如，雖然美國極力推動“美日韓”安全合作，但由于韓日存在歷史問題糾葛等緣故，韓國對于美國試圖構建的三邊安全合作一直有所顧忌，“美日韓”三邊安全合作一度進展緩慢。有鑒于此，意愿維度也是考察盟國安全分工的另一維度。本文中將安全分工水平取值為“高”和“低”兩個層次。

本文對因變量——多邊安全合作中盟國地位的測度指標包括：（1）盟國參與多邊安全合作安排的數量。安全合作主要包括安全合作機制和具體的安全合作（包括軍備合作、聯合軍演等）。這兩者對聯盟地位的影響程度有所不同，合作機制的權重大于具體安全合作，這是由于盟國之間的具體安全合作變化頻繁，難以造成根本性影響。

李澤.戰略行為匹配度與美國亞太聯盟凝聚力［J］.世界經濟與政治，2019（1）：128155.總之，盟國參加美國主導的軍事合作機制越多、軍事合作互動越頻繁，其與美國的聯盟關系就越緊密，相應地，該盟國的聯盟地位就越高。（2）盟國參與多邊安全合作安排的水平和級別。盟國參與的安全合作級別越高，就表明該盟國與美國的軍事合作越緊密，該盟國的聯盟地位越高。綜上，本文將美國盟國的聯盟地位劃分為重要地位、次要地位與邊緣地位三個層次。

由此，在對核心概念進行界定的基礎上，結合前文對威脅認知與安全分工的論述，通過威脅認知共識和安全分工水平這兩個指標來度量盟國在多邊安全合作中的聯盟地位，得出假設3和假設4（如圖1所示）：

假設3：當盟國與美國的威脅認知契合程度高，且盟國的安全分工水平較高時，盟國在多邊安全合作中處于重要位置。

假設4：當盟國與美國的威脅認知契合程度高，但盟國的安全分工水平較低時，則盟國處于多邊安全合作中的次要位置。

四、案例分析

為進一步驗證多邊安全合作中盟國地位分布的內在邏輯，本文選取了美國在亞太地區的三個盟友——日本、韓國和菲律賓——作為驗證案例。選取這幾個國家的原因在于：第一，這些盟國均屬于美國亞太地區的軸幅體系，選擇它們可以控制不同聯盟體系的結構與形態差異等影響因素；第二，在美國實施印太戰略背景下組建的多邊安全合作機制中，這三個國家之間存在明顯的地位差異，選擇這些國家具有比較價值。

（一）日本：亞太地區多邊安全合作的重要盟國

在美國推行印太戰略的背景下，日本戰略價值進一步得到提升，日本也希望通過參與美國構建的多邊軍事合作安排來鞏固聯盟關系、提升地區影響力。日本明確支持美國印太戰略，

劉豐.秩序主導、內部紛爭與美國聯盟體系轉型［J］.外交評論，2021（6）：2344.在威脅認知上與美國形成了“合流”，在多邊安全合作中參與度高、認同度強。日本參加的多邊安全機制數量眾多，且參加的安全機制級別較高。故而日本在美國構建的諸多小多邊安全合作機制中扮演了關鍵角色，成為亞太地區的“次軸心”和“北錨”。

凌勝利，王彥飛.霸權的邏輯：美國亞太安全戰略的多邊轉向［J］.國際安全研究，2022（4）：91126.

鑒于日美同盟在日本安全戰略中的基軸地位，日本認為美國推動以牽制中國為指向的印太戰略，必將抬升日本的作用。因此，面對中國崛起引發東亞地區權力格局變動，日本對華戰略采取了制衡邏輯。

吳懷中.日本對華安全戰略：一項制衡議程的新近分析［J］.日本學刊，2021（5）：5986.在日美同盟框架內，日本一方面深化日美軍事安全合作，積極迎合美國的戰略需求；另一方面，日本通過“日美+”小多邊安全合作將美國與東亞地區安全事務捆綁，大力推動建設印太四邊機制，并深化與四邊機制中的印度、澳大利亞兩國的合作。日本通過配合美國戰略布局來提升日美“超特殊關系”，維護日本“美國頭號盟國”的地位，

時殷弘.拜登美國的頭號盟國：日本對華新態勢［J］.日本學刊，2021（6）：2744.以此提升自身國際影響力，維系日本在亞洲的領導地位。

首先，日美在威脅認知上高度契合。日本堅定地追隨美國，積極參與美國主導的安全合作機制。2017年，美國特朗普政府發布的《國家安全戰略報告》中首次將中國定位為美國的“戰略競爭者”和“修正主義國家”。

The"White"House.National"Security"Strategy"of"the"United"States"of"America［EB/OL］.（201712）［20231005］.https：//trumpwhitehouse.archives.gov/wpcontent/uploads/2017/12/NSSFinal121820170905.pdf.而日本在2019年版《防衛白皮書》中也提出中國是其最主要威脅，

Ministrynbsp;of"Defense.Defense"of"Japan"2019［EB/OL］.（2019）［20231005］.https：//www.mod.go.jp/en/publ/w_paper/wp2019/pdf/DOJ2019_Full.pdf.2022年版《國家安全保障戰略》更將中國定位為“前所未有的戰略挑戰”。

Ministry"of"Defense.National"Security"Strategy"of"Japan［EB/OL］.（20221216）［20231005］."https：//www.mofa.go.jp/fp/nsp/page1we_000081.html.2023年1月岸田文雄訪美期間，日美發布的聯合聲明對俄羅斯、中國與朝鮮表示嚴重關切。

The"White"House.Joint"Statement"of"the"United"States"and"Japan［EB/OL］.（20230113）"［20231005］.https：//www.whitehouse.gov/briefingroom/statementsreleases/2023/01/13/jointstatementoftheunitedstatesandjapan/.可見，日本與美國擁有牽制中國這一共同戰略目標，聯合制華是日美同盟得以持續強化的外在推動力。岸田文雄提出的所謂“新時代現實主義外交”，其核心也是在鞏固日美同盟的基礎上，進一步提升美日印澳四邊安全對話（QUAD）合作，應對中國崛起。

朱海燕.日本“岸田外交”與中日關系的前景［J］.東北亞論壇，2022（5）：2843.

其次，日本有能力協助美國印太戰略框架下開展的多邊安排，參與聯盟安全分工水平較高。日本有能力，也更有意愿分擔維護地區穩定的重擔。日本將與其他國家開展安全保障合作視為實現自身防衛目標的三大手段之一，致力于推進多角度多層次的安全保障合作網絡。

日本將加強防衛體制、強化日美同盟、開展安全保障合作視為達成防衛目標的三種手段。參見：Ministry"of"Defense.National"Defense"Strategy［EB/OL］.（20221216）"［20231005］.https：//www.mod.go.jp/j/policy/agenda/guideline/strategy/pdf/strategy_en.pdf.正如日本在其《國家防衛戰略》中指出的，日本“需通過整合各方面力量來強化防衛體制，并同盟友和志同道合的國家合作應對嚴峻、復雜的安全環境”

Ministry"of"Defense.National"Defense"Strategy［EB/OL］.（20221216）"［20231005］.https：//www.mod.go.jp/j/policy/agenda/guideline/strategy/pdf/strategy_en.pdf.。因此，與地區國家開展多邊合作是日本國家安全戰略的題中之義。日本深度參與美國的安全分工具體體現在如下兩個方面。

其一，日本持續強化自身防衛能力建設，承擔安全分工能力較強。自安倍第二任期開始后，日本大力推動安全政策改革，強化自主防衛能力，日本防衛預算逐年增加，截至2023財年已實現連續11年增長。岸田文雄執政后，日本政府基本延續了安倍時期的安全政策，岸田指出“日本增強防御能力能夠提高日美同盟的威懾能力和反應能力”

The"Asahi"Shimbun.Japan，"U.S."Strongly"in"Sync"over"Radical"Defense"Buildup［EB/OL］.（20230114）"［20231005］.https：//www.asahi.com/ajw/articles/14814432.。此外，岸田政府承諾繼續大幅增加日本的國防開支，欲將國防支出從2022年占GDP的1%增加至2027年占GDP的2%。

日本國防開支將在5年內翻倍至GDP的2%［EB/OL］.（20221130）［20231005］.https：//www.zaobao.com/news/world/story202211301338619.

其二，日本以四邊機制為核心，深度參與印太安全合作，為美國實施印太戰略添磚加瓦。美日印澳四邊機制是美國推進印太戰略的核心平臺，2021年，美日印澳四方安全對話首次舉行領導人峰會，安全對話升級到首腦級別。2023年5月舉行的四方領導人會晤期間發布的“四方領導人聯合聲明”，對“中國東海和南海單方面以武力改變現狀的行為表示嚴重關切”。

Quad"Leaders"Joint"Statement［EB/OL］.（20230520）［20231005］.https：//www.mofa.go.jp/files/100506959.pdf.在具體行動上，四方機制還包括馬拉巴爾（Malabar）海上聯合軍事演習。此外，日本加強了與四邊機制中其他國家的戰略互動，圍繞四邊機制與成員國深化安全合作，由此衍生出的美日澳、美日印三邊合作已發展為首腦級別會晤。日本還與該地區的其他美國盟友發展出“美日+”等諸多三邊合作機制，這包括美日韓、美日菲三方對話等。

日本之所以以日美同盟為基礎，延伸拓展多邊安全機制，是因為：一方面，日本將與地區國家開展安全合作視為實現自身防衛目標的手段之一；另一方面，日本將（小）多邊安全框架視為加強日美聯盟關系的工具，認為這有助于將美國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亞洲。

Jochen"Prantl.Effective"Multilateralism："Through"the"Looking"Glass"of"East"Asia［M］.London：Palgrave"Macmillan，2013：122.故而日本對參與美國主導的多邊合作積極性高。日本在2010年發布的《國防計劃指導方針》中指出，中國、印度和俄羅斯的崛起引發美國影響力的相對變化，全球力量平衡發生了變化……日本應加強與其他志同道合國家的伙伴關系，尤其是韓國和澳大利亞。

Japan"Ministry"of"Defence.The"National"Defense"Program"Guidelines"for"FY"2011"and"beyond［EB/OL］.（20101217）［20231005］."https：//www.mofa.go.jp/policy/security/pdfs/h23_ndpg_en.pdf.隨著日美印太戰略的推進，岸田文雄指出，日本將加強與美國、澳大利亞、韓國、印度與其他地區的協調……日本在維護和加強“基于自由和法治的自由開放的國際秩序”方面負有重大責任。

Ministry"of"Foreign"Affairs"of"Japan.The"Future"of"the"IndoPacific—Japans"New"Plan"for"a"“Free"and"Open"IndoPacific”—“Together"with"India，"as"an"Indispensable"Partner”［EB/OL］.（20230520）"［20231005］.https：//www.mofa.go.jp/files/100477739.pdf.

日本積極配合美國印太戰略、強化國防能力、深度參與安全分工的做法得到美國贊賞，

The"Asahi"Shimbun.Japan，"U.S."Strongly"in"Sync"over"Radical"Defense"Buildup［EB/OL］.（20230114）［20231005］.https：//www.asahi.com/sp/ajw/articles/14814432.美國將美日同盟定位為印太地區和平與安全的基石。

The"Department"of"Defense.IndoPacific"Strategy"Report，Preparedness，Partnerships，and"Promoting"a"Networked"Region［EB/OL］.（20190101）［20231005］."https：//media.defense.gov/2019/Jul/01/2002152311/1/1/1/DEPARTMENTOFDEFENSEINDOPACIFICSTRATEGYREPORT2019.PDF.

（二）韓國：亞太地區多邊安全合作的次要盟國

相較于美日同盟在印太地區的基石作用，美國將美韓同盟定位為“東北亞地區與朝鮮半島和平與安全的關鍵”

The"Department"of"Defense.IndoPacific"Strategy"Report，Preparedness，Partnerships，and"Promoting"a"Networked"Region［EB/OL］.（20190101）［20231005］."https：//media.defense.gov/2019/Jul/01/2002152311/1/1/1/DEPARTMENTOFDEFENSEINDOPACIFICSTRATEGYREPORT2019.PDF.，美日領導人在聯合聲明中，將與韓國進行合作排在澳大利亞、印度及東盟之后。

The"White"House.U.S."Japan"Joint"Leaders"Statement："“U.S.Japan"Global"Partnership"for"a"New"Era”"［EB/OL］.（20210416）［20231005］.https：//www.whitehouse.gov/briefingroom/statementsreleases/2021/04/16/usjapanjointleadersstatementusjapanglobalpartnershipforanewera/.可見，在美國印太戰略的布局中，韓國的地位不及同地區的日本。

首先，美韓威脅認知存在分歧，韓國選擇參與的多邊安全合作機制有限。在制度化合作方面，韓國目前僅參加了美日韓三邊合作，主要指涉對象為朝核威脅。這是由于美韓兩國在議題性多邊安全合作中，對威脅來源的認知截然不同。于美國而言，與中國在東亞乃至全球的戰略競爭是當下與未來美國最為關鍵的戰略任務，

在2022年10月發布的《國家安全戰略》報告中，美國將中國定位為“最大的地緣政治挑戰”，并強調未來十年是中美戰略競爭“決定性的十年”。參見：The"White"House."National"Security"Strategy［R］.October"2022：24.相較之下，朝鮮核導雖然危險，但并不危急，只在一定程度上對美國構成威脅，并不至于上升為美國的首要安全關切；但于韓國而言，朝鮮核導威脅迫在眉睫，對韓國的生存和安全構成首要的全面威脅。韓國在2016年發布的《國防白皮書》中指出，“朝鮮的核導等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網絡攻擊、恐怖襲擊對國家安全構成嚴重威脅，只要這些威脅持續下去，作為其主體的朝鮮政權和軍隊就是我們的敵人”

Ministry"of"National"Defense.2016"Defense"White"Paper"［R］."December"2016：41.。因此，雖然美國在亞太地區構建了一系列小多邊軍事安排，但韓國參與的意愿并不強烈。韓國不愿完全追隨美國牽制中國，亦不愿承擔與中國直接對抗的政治風險，認為參加針對中國的軍事合作成本過于高昂，若引發中韓關系震蕩，韓國將得不償失。

Yaechan"Lee.Riding"the"Tide："Assessing"South"Koreas"Hedging"Strategy"through"Regional"Security"Initiatives［J］.The"Pacific"Review，2023，36（3）：494520.故而韓國對加入QUAD等安全倡議表現消極，而是選擇加入了專門針對朝鮮核導威脅的美日韓三邊安全合作。

其次，韓國分擔多邊安全合作成本的意愿不足，對相關合作安排的分工貢獻有限。誠然，韓國具備分擔合作成本的能力基礎，其軍事和經濟實力顯著增長，但韓國在美日韓合作上有所保留，對美日韓三邊安全合作向縱深發展較為回避，對已參與的多邊安全合作積極性不高。這主要是由于韓日矛盾的沖擊，韓日兩國在歷史問題、島嶼主權歸屬、貿易爭端等問題上積怨頗深。韓國在其發布的2020年版《國防白皮書》中將日本僅僅稱為“鄰國”，取代了以往日本是韓國的“伙伴”的表述，

Ministry"of"National"Defense.2020"Defense"White"Paper"［R］."December"2020.可見韓國對與日本合作的消極態度。一直以來，日本宣稱對“竹島”（韓稱“獨島”）擁有主權，從2005年至2023年，日本通過其《防衛白皮書》連續19年提出對“獨島”擁有主權的主張，引發韓國不滿。譬如，在日本2019年版《防衛白皮書》中再次主張日本對“竹島”擁有主權后，韓國外交部和國防部分別召見日本駐韓政務公使實生泰介和駐韓武官渡部達也表示抗議，敦促日本立即撤回該主張，并保證今后不會作出類似舉動。

在安全合作機制方面，當前美日韓三方安全合作機制覆蓋了各個層級，包括三邊首腦會議、三邊部長級會晤（TMM）、三國外交部長和國防部長常態化會晤等。在美日韓三方機制的具體實施機制方面，目前韓國僅參與了針對朝核威脅的韓美日安全會議（DTT），但DTT級別較低，目前僅為部長助理級。在具體合作內容方面，韓國也偏好參與圍繞朝核問題的情報交流、軍事演習等。譬如，美日韓三國舉行了針對朝鮮核導“威脅”的聯合空中演習、海上聯合軍演等。此外，美日韓情報合作命途多舛，自2016年韓日兩國簽署《軍事情報保護協定》（GSOMIA）后，韓日關系不斷交惡，該協定實際上處于名存實亡狀態，截至2023年3月才得以重啟。總體上看，美日韓三邊安全合作的推進過程并不順利，由于韓日關系不睦，美日韓軍事合作的內部分歧較大，美日韓合作給韓國帶來的安全收益相對有限。

不過值得注意的是，韓國自尹錫悅政府上臺后，提出“全球樞紐國家”目標以提升韓國的大國地位，在對外關系上奉行“親美近日”外交，著力提升美韓同盟關系至“全球全面戰略同盟”水平，與此同時大力改善韓日關系，美日韓三邊軍事合作有所加強。2022年以來，三國強化多邊聯合訓練，還就恢復韓日《軍事情報保護協定》達成協議，組建“三眼聯盟”的情報共享機構，美日韓三邊安全合作正在不斷走實。拜登政府發布的印太戰略報告中，特別提及要強化韓日關系，并擴大美日韓安全合作領域，以應對朝核“威脅”、區域發展和基礎設施建設等議題。

The"White"House.IndoPacific"Strategy"of"The"United"States［EB/OL］.（202202）"［20231005］.https：//www.whitehouse.gov/wpcontent/uploads/2022/02/U.S.IndoPacificStrategy.pdf.由此看來，美日韓三國初顯彼此捆綁和陣營化趨勢，值得中國予以持續關注。

（三）菲律賓：亞太地區多邊安全合作中的邊緣盟國

相較于日韓兩國，菲律賓在加入美國主導的多邊安全合作中起步較晚。雖然與美國在聯合軍演等行動中互動頻繁，但菲律賓自2023年才正式與其他盟國組建安全合作機制。原因在于，杜特爾特時期的菲律賓對美國提出參與多邊安全合作的要求進行了消極回應。這是由于當時菲律賓缺乏與美國在一些議題上的威脅認知的契合性，加之菲律賓自身的軍事實力羸弱也難以支撐其在多邊合作中安全成本的分擔，造成其安全分工水平程度低。小馬科斯執政后，開始積極融入美國主導的多邊安全合作，但囿于起步較晚以及菲律賓自身軍事實力不足，目前菲律賓在該網絡中發揮的作用仍十分有限。

菲律賓在美國亞太聯盟的多邊合作安排中處于邊緣位置。這是由于：首先，美菲對威脅認知的分歧弱化了菲律賓參加地區安全合作的動力。杜特爾特總統執政時期，菲律賓的國防戰略重心出現了“向內轉”的趨勢，聚焦于菲律賓國內事務和解決內部威脅，

The"Department"of"National"Defense.National"Defense"Strategy"20182022［EB/OL］.（2019）［20231005］.https：//www.dnd.gov.ph/Files/ShowFile？url=/FilesUploaded/Ckeditor/file/NDS_7_August_2019.pdf.著重應對包括國內恐怖主義和分裂勢力等挑戰。在菲律賓國防戰略重心轉變的基礎上，菲律賓調整了菲美同盟關系。杜特爾特上任后表示，他“不是美國的粉絲”，并希望美國特種部隊撤出棉蘭老島，

The"International"Institute"for"Strategic"Studies."The"Military"Balance"2017［R］."February"2017.美菲同盟關系日漸疏離。鑒于菲律賓主要從國內安全層面來考慮國家安全，美菲兩國難以在反華問題上形成合作共識。杜特爾特時期菲美同盟分歧公開化，兩國的安全合作有所弱化。這表現為，在安全協商機制層面，2016年舉行第二屆美菲防長與外長“2+2”對話會后，該對話暫停了七年之久，直至2023年才得以重啟。在軍事協議的落實方面，2018年，菲律賓提出欲重審《共同防御條約》；2020年2月，菲律賓又宣布終止《訪問部隊協議》。在軍事演習方面，菲美“肩并肩”軍演的規模和方向也有一定收縮和后退。此外，菲律賓還多次拒絕參與美國在南海地區領導的聯合軍事行動。同時，杜特爾特政府尋求外交多元化政策，改善與中國、俄羅斯、日本、印度等地區國家的關系。其中，對華政策方面，為修復與中國關系，菲律賓有意冷卻南海爭端，傾向于使用外交手段解決南海問題。

鐘振明，關夢瑞.非對稱同盟內部矛盾與美菲關系的轉折——以菲律賓對美國政策變化為主線［J］.東南亞研究，2021（6）：112131.在2017年菲律賓發布的《國家安全政策（2017—2022）》報告中，雖然菲律賓談到了南海問題，但并未特別指涉中國。在同盟合作弱化和威脅認知出現分歧的前提下，以其為核心和基礎而進行拓展的多邊安全合作也失去了推進動力，因此菲律賓參與的地區安全合作成果寥寥。

然而，2022年6月小馬科斯執政后，菲律賓外交政策出現了變化，開始在安全合作上積極向美國靠攏，菲美達成多項安全合作協議。2023年2月，菲律賓同意向美軍新開放四處軍事基地；2023年4月，菲美舉行了史上最大規模的“肩并肩”軍事演習。在美菲雙邊軍事合作升溫的基礎上，菲律賓開始融入美國主導的多邊合作安排。2023年5月美菲首腦會晤后發布的聯合聲明中指出，“兩國期待建立美日菲和美澳菲三邊合作模式”

The"Government"of"Philippines.Joint"Statement"of"the"Leaders"of"the"Philippines"and"the"United"States［EB/OL］.（20230501）［20240115］.https：//pco.gov.ph/news_releases/jointstatementoftheleadersofthephilippinesandtheunitedstates/.，小馬科斯執政時期的菲律賓開始積極支持和響應美國的多邊安全合作。

其次，菲律賓分工能力不足以支撐其分擔聯盟安全合作成本，造成菲律賓參與的安全分工水平較低。其一，在安全分工能力方面，菲律賓軍事力量薄弱。菲律賓軍費開支長期保持在GDP的1%左右，其軍費支出僅為同為美國盟友的日本和韓國的十分之一（見表2）。菲律賓還高度依賴美國提供的軍事援助，長期以來菲律賓接收美國的軍事援助金額居于東南亞國家首位。

參見：美國對外援助辦公室數據，https：//www.foreignassistance.gov/aidtrends.此外，菲律賓國內嚴峻的安全形勢也使得菲律賓更傾向于將其有限的軍事資源投入解決國內恐怖主義泛濫問題，美國也曾協助菲律賓進行反恐行動。可見，在安全保障的獲取上，菲律賓仍需倚重美國扶持。事實上，目前菲律賓參加的多邊安全機制的主要功能之一正是幫助菲律賓提升防衛實力。

陳相秒.美菲要搞“美菲+”軍事安全合作？［J］.世界知識，2023（12）：3032.譬如，2023年6月美日菲三國舉行首次聯合海上軍演過后，美日兩國表示該行動意在提高菲律賓的海上安保能力。

Nikkei"Asia."Philippines，"U.S.，"Japan"Coast"Guards"to"Hold"First"Joint"Drills［EB/OL］.（20230529）［20240115］."https：//asia.nikkei.com/Politics/Internationalrelations/PhilippinesU.S.Japancoastguardstoholdfirstjointdrills.其二，在安全分工的意愿方面，為改善對華關系，杜特爾特時期，菲律賓不愿在南海爭端問題上完全追隨美國，更不愿將地區安全合作與南海問題進行捆綁。因而在杜特爾特時期，菲律賓在參與美國領導的反華軍事部署方面表現克制。小馬科斯執政后菲律賓態度有所轉變，菲律賓對于參加多邊安全合作重獲動力，小馬科斯政府試圖借助與美日等國的合作來提升自身軍事實力。

綜上，雖然小馬科斯政府主動強化與美國的安全合作，積極融入美國主導的多邊合作安排，但由于菲律賓在杜特爾特時期對美國的有意疏離，導致菲律賓在多邊安全合作上起步較晚，此外菲律賓有限的安全分工水平也成了其在安全網絡中的掣肘，故而菲律賓在美國主導的地區安全合作中處于邊緣位置。菲律賓與其他盟國的合作機制，包括已經形成的美日菲三邊安全機制，以及仍處于籌劃進程中的美澳菲三邊合作與美日澳菲四邊合作機制。其中，鑒于美菲日三邊防務合作自2022年才開始規劃，目前該合作機制化程度不高，已經開展的具體合作包括2022年首次舉行的美菲日三邊防務政策對話，以及2023年6月舉行的國家安全顧問級三邊會議，合作內容涉及安全能力提升、維護海洋秩序以及人道主義援助和救災合作等。

The"White"House."Joint"Readout"of"Trilateral"Meeting"between"the"National"Security"Advisors"of"the"United"States，"Japan，"and"the"Philippines［EB/OL］.（20230616）"［20240115］."https：//www.whitehouse.gov/briefingroom/statementsreleases/2023/06/16/jointreadoutoftrilateralmeetingbetweenthenationalsecurityadvisorsoftheunitedstatesjapanandthephilippines/.此外，除了仍在籌劃中的美澳菲三邊安全合作機制，美日澳菲四邊安全合作目前已經取得了初步進展，四國防長于2023年6月以“會中會”的形式在新加坡香格里拉對話會期間舉行了首次會談，但該會晤能否發展為常態化機制還有待觀察。在菲律賓參加的多邊務實合作方面，除了常態化邀請澳大利亞和日本作為參演國和觀察員國參與美菲“肩并肩”聯合軍演，正在開展的合作還包括美日菲三國海岸警衛隊聯合演習、美日澳菲四國海上聯合軍演、美澳菲“海浪”聯合兩棲演習等。預計未來，“美菲+”小多邊合作有升溫趨勢。綜上，小馬科斯執政后菲律賓在參加小多邊安排上更加積極，但目前菲律賓參加的合作機制化水平不高，有限的多邊安全合作參與度使得其依然處于相對邊緣的位置。

五、結論

本文旨在探究美國亞太多邊安全合作網絡中盟國的地位差異問題。本文研究發現，美國在亞太地區的多邊安全合作是由于美國在實力相對衰落的背景下增加了對盟國的戰略需求，而盟國能否回應美國的戰略需求并在何種程度上分擔安全成本，則影響了其在聯盟體系中的地位。具言之，本文提出盟國與美國的威脅認知共識與安全分工水平對盟國在聯盟網絡中的地位構成影響。日本與美國的威脅認知契合度強，在多邊合作中的安全分工水平最高，因此是美國多邊安全合作網絡中的重要盟國。韓國雖與美國在一些議題上存在共識，但對安全分工的貢獻十分有限，因此只能處于聯盟體系中的次要地位。而菲律賓不但與美國在威脅認知上契合性有限，其自身軍事實力羸弱導致對安全分工的貢獻不足，因而只能處于聯盟體系中的邊緣位置。

本文的研究為理解美國亞太盟國的作用和地位差異提供了一個角度。美國試圖運用多邊合作緩解自身戰略壓力，以共有威脅為導向，在亞太地區與盟友及伙伴國家構建了諸多排他性的小多邊合作機制。應美國要求，亞太盟國各有選擇、不同程度地參加了地區安全合作，呈現出諸如戰略對話、軍事演習、軍事援助等多種形式的安全合作，盟國之間聯動顯著加強，這些小多邊合作機制強化了亞太地區的陣營對抗趨勢，并具備靈活性、彼此聯動和相互嵌套的特征。美國驅動這些多邊機制，以期推動在安全、科技和情報等領域的多種對華具有指向性目標的實現。

這些多邊安全合作機制對中國周邊安全的影響不容忽視。根據盟友在多邊安全機制網絡中的地位和作用差異，可以看出盟國在其中的層次性和梯度性特征。實際上，通過前文所述可以觀察到美國與盟國、亞太盟國之間在威脅認知、安全責任分擔和軍事行動等問題上不無分歧和矛盾，中國可以把握美國與盟國之間的這些互動性特征，充分利用這些制約性因素，針對不同盟國在其中扮演的差異化角色逐個突破，采取有針對性的應對舉措予以化解。實際上，實現亞太地區安全與穩定需要一個具有包容性的合作框架，美國以排他性多邊合作安排來實現自身戰略目標只會導致進一步的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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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陳思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