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琴華


“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是說天冷了,留人喝杯酒暖暖身子。數九寒冬下大雪,我們咋辦呢?母親一臉笑容,說:“喝粥啊。” 印象里,棉衣御寒,帽子保暖,沒聽說粥還能御寒。
粥我不陌生,其實就是稀飯,把一些食材熬成液體狀的半流質。母親不識什么字,最多每年冬天在生產大隊掃盲班里認識幾個字,可是在我們姐弟八人眼里,母親就是一個美食家,她能把極其普通的食材熬成我們百喝不厭的美味佳肴。
我小時侯,水稻還沒有大面積種植,平時吃的都是像山芋、玉米這樣的粗糧,時間一長難免要倒胃口。母親呢,則變著法子熬粥,把曬干的山芋片碎成粉熬成粥,把小麥粉碎成粉熬成粥,就是用玉米熬粥也是設法變花樣。一會兒把玉米加工成細細的粉末狀,一會兒把玉米加工成粗糙的顆粒狀。用玉米粉熬出來的粥均勻細膩,不用咀嚼到嘴就咽,就跟喝水似的一路暢通無阻。這樣的粥喝起來倒也爽快,就跟梁山好漢大碗吃肉大碗喝酒一樣。那種有顆粒狀的玉米粉熬成的粥呢,喝到嘴里,嚼一嚼那玉米粒,除了嚼出玉米的香味,還能嚼出玉米的甜味來。玉米的營養成分比較全面,其中糖類占73.2%,這73.2%看起來很高,可是你不去咀嚼根本感覺不出來。
我對糖情有獨鐘,可是小時條件還不是很好,我們不能天天有糖吃,可是母親有辦法,就是用南瓜來代替。小時候,聽過一首歌:“紅米飯那個南瓜湯,挖野菜那個也當糧。毛委員和我們在一起,餐餐味道香味道香。”那時南瓜就跟現在的方便面似的,家前屋后到處都能見到它們的身影。平時吃不完,母親摘下來收著。山芋挖坑,窖起來以后吃;大白菜挖坑,窖起來也是留著以后吃,這南瓜呢?留著也是以后吃。春天里、夏天里南瓜嫩鮮,炒菜或者煲湯不錯。要是南瓜到了秋天,特別是到了冬天,就跟上了年紀的人一樣,老了。葫蘆老了能成瓢,南瓜老了能有什么用呢?母親說冬天里熬南瓜粥比蜜還甜。那次,熬粥的食材不僅僅是南瓜,還有以前的玉米粉。這兩樣放在一起熬,那甜味兒果真不一樣,黏稠綿密,甜得我們喝了一碗還想喝第二碗。
“世人個個學長年,不悟長年在目前。我得宛丘平易法,只將食粥致神仙。”這是南宋詩人陸游寫的一首關于粥的詩,說喝粥養生,延年益壽。長大后,我才知道,粥還真的能治病,比如《史記·扁鵲倉公列傳》載有西漢名醫淳于意(倉公)用“火齊粥”治齊王病,謂粥可實五臟六腑之氣,且能逐熱,一飲汗盡,二飲熱去,三飲病已。《寶鑒》一書就有這樣的記載,說有一人病得很嚴重,吃什么藥都不管用,堅持喝用粟熬的粥,一個月過后還真的痊愈了。確實,小時候的我們喝了母親一冬熬的粥很少生病,連感冒都沒有過。那時我們家一些零星地還種紅豆、綠豆、豌豆、豇豆之類的雜糧,母親還會熬紅豆粥、綠豆粥、豌豆粥和豇豆粥給我們喝。這些粥里面不是就這一種食材,而是多種食材混合在一起熬。比如把地窖里的紅薯取出來,切成丁放進去熬粥給我們喝,把胡蘿卜切成丁放進去熬成粥給我們喝等等。那些花樣兒,只有我們想不到的,沒有我們喝不到的。
我讀中小學時還沒有什么考試壓力,在學校里做完老師布置的作業就沒有什么事了,回到家里的我,一喝完粥,母親就會催我們趕快上床睡覺。喝了粥的我們懷里就跟揣著小火爐似的,暖暖的,一點兒不冷。一覺醒來,渾身舒坦,妙不可言。
“粗茶淡飯飽即休,補破遮寒暖即休,三平二滿過即休,不貪不妒老即休。”這是宋代黃庭堅所說,認為飲食簡單,生活簡樸,就是快樂人生。“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數九寒冬,滴水成冰,冷得人蟄伏在家里啥也不想做。我們呢?有母親熬的粥,溫暖如春,做什么都有精神,都有力氣。學期結束,寒假來臨,我被學校評為三好學生,而已經參加工作,或者在生產隊里掙工分的幾個姐姐,因工作出色,也都得到了相應的表彰和獎勵。
回憶過往,粥暖人生。
編輯/歐陽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