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城：萬里江畔的千年古鎮

劉博

古鎮陸城位于岳陽市云溪區東北部，長江航道緊繞古鎮西北經過，與荊州、岳陽、赤壁等三國旅游勝地依水相連。我工作的煉油廠離那里很近，煉油廠的原油輸送管線從長江上岸后，穿陸城而過，一路逶迤東進至廠。歲末年初，我來到了萬里江畔的這座古鎮。

還是老樣子，不長的街道，悠古、散淡而靜謐。臨街屋檐下、街邊巷道口，婆婆姥姥說笑著，曬著太陽，見了生人仍是淡定。我在古城墻上邊聽講解，邊想象狼煙、馬嘶、血刃、哀鳴……思緒飛遠。乍暖還寒時候，小鳥忽左忽右、忽上忽下飛鳴。倏忽間，鳥兒馱來一朵潔白的云，呈獻于門楣上書“黃淑烈士故居”的青磚院落上空（ 黃淑，陸城人，國民黨發動“四·一二”反革命政變，反動團防局將這位工農運動婦女領導人殘酷殺害，她犧牲時年僅23歲）。

古街上，古今建筑混搭，肩并肩、手挽手，將街巷一路抻長、拓遠。導游說，鎮上正進行的“一攬子”搶救式古鎮保護項目，走的“不仿古，不崇洋，隨坡就勢，推陳出新”的路子，是有關方面審慎研究后付諸實施的，盡量做到還歷史本來面目。古木梁柱泛著包漿，斑駁著朱紅、墨色油漆，緩緩從人們心底剝落。古鎮櫛風沐雨、改天換地而古樸未變。

古鎮地標——文化禮堂，是我們一行重要的打卡地。我們在一幀幀老照片前駐足聆聽，感知吳國大都督陸遜將軍起兵建功的壯志豪情，想象三國將士飲馬長江、筑城御侮的驚心動魄的一幕幕……

歷史是無法假設的。關羽敗走麥城后，劉備怒不可遏，率十數萬蜀軍，誓欲蕩平東吳。孫權聞訊興嘆，眼下誰能助我東吳？求和不成，孫權邊稱臣曹魏，邊任命陸遜為總指揮率兵應戰，陸遜終以一曲“火燒連營”大敗蜀軍。陸遜，這位英才蓋世的政治家、軍事家，追隨孫權四十余年，統領吳國軍政二十余載，終因吳王立儲之爭，屢受孫權的呵斥，最終憂憤而死。后人為了紀念陸遜將軍，將其屯兵操練水軍的城池叫作“陸遜城”，后改定“陸城”。五代十國時期，楚王馬氏在這里設王朝場。北宋淳化五年（994）升為王朝縣，在陸城設立縣署。北宋至道二年（996）更名為臨湘縣，縣治不變。及至民國十九年（1930），縣治遷往長安（今臨湘市長安鎮）。后歷經戰亂與人為破壞，古城池僅遺留下目前的300余米古城墻。

陸城，歷史文化積淀厚重，其堅如磐石、百折不撓的精神，激勵著一代代人踔厲前行。寡婦磯乃這種“硬核”的化身。寡婦磯，又名大磯頭。岳陽周邊地區，帶“磯”字的地名，如城陵磯、道仁磯、白馬磯之類不少，皆與江河有關，磯乃深入水中的石山。寡婦磯分明就是從馬鞍山上筆直插入長江的一把利劍，與江對岸的楊林磯形成巨人的雙臂，腰斬長江，擎天、鎮妖、扼瀾，保一方平安。關于寡婦磯，相傳清代一位善良又堅強的女子，她的鹽商丈夫在此江段船毀人亡后，她強忍悲痛，變賣全部家產，建起了這個安全通暢的磯頭，從此悲劇不再上演，滾滾長江不舍晝夜，向東流去。

漫步于寡婦磯的纖道上，同行的“陸城通”們開始紛紛抖落其前世今生。三級纖道沿石壁攀援而上，每道皆平緩伸向遠方，三級纖道，三道深深的印記，勒進纖夫的肩胛，勒進世人的心里。沿著纖道，每隔數步，石壁石刻畢現，均勻鑿出的坑槽、溝眼、篙窩，還有避邪的蜈蚣，無不彰顯人們對生命的敬重和對大自然的敬畏。要知道，寡婦磯下，曾有多少水上英雄好漢、船家商旅葬身魚腹。在江邊航標燈塔和大磯頭遺址前，人們紛紛前來打卡，欲將奔騰的母親河融入血脈，將厚重的歷史熔鑄成精神豐碑。

新冠疫情后，陸城開始出圈吸粉。100多平方公里，人口不足3萬的小鎮，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就有2處：大磯頭遺址、銅鼓山商代文化遺址。還有宋仁宗題寫的“陸城八景”（教廣春水、魚梁晴靄、西湖蓮芳、馬鞍落照、嘉佑晚鐘、莼湖夜月、楊林晚渡、儒磯曉唱），以其唯美的自然風光和深厚人文，吸引了無數文人墨客前來觀賞、流連。1997年，古鎮西郊銅鼓山出土的殷商青銅鼎和青銅觚，距今達3500年。銅鼓山商代遺址是湖南乃至長江以南發現的，是一處最具有商代文化盤龍城類型特征的商代早期遺址。它的成功發掘，打破了史學界“商文化不過長江”的悖論。

在陸城涇港村農耕文化館，湘北地區曾經司空見慣的水車、風車、犁耙、扮桶，蓑衣、斗笠、木屐、陶器、瓷器、糧票、布票、證券、寧波床等一應農家之寶一一呈現。這里的寧波床、雕花床款式之奢華，叫人大跌眼鏡，不由得讓人羨慕起古鎮人生活的富庶來。

陸城除了陸將軍的赫赫威名，還有舌尖上的禮贊，此地湖鮮乃一絕。且說“莼菜燉鯽魚”吧， 莼菜主產于江浙一帶，湖南境內唯有陸城生長?！对乐莞尽吩缬杏涊d，莼菜又叫水荷葉、湖菜、馬蹄菜，陸城人稱其為“莼草”，屬多年生水草植物。饑饉年代，它曾充當過陸城百姓抵擋饑荒的救命之草。如今一到夏天，駕車前來嘗鯽魚鮮、韻莼草味的游客絡繹不絕，那場面真叫一個火呀。

“看！白鷺、白鷺……”同游的美女，把我從對古跡的沉溺中拽出，投進湖光山色的畫廊中。這是長江一處內湖，名曰白泥湖，仿佛一顆翠綠的珍珠，鑲嵌在長江之濱，又如一幅綠意盎然的水墨畫，鐫刻在湖區人的時光里。近年來，它因肥美的大閘蟹和鮮香的小魚小蝦等舌尖上的美味而倍受青睞。白泥湖現已辟為國家濕地公園，守護好這湖碧水，已成為人們保護生態文明、建設美麗家園的使命。置身波光粼粼、風景秀美的這片水域，回想起少時離家在外求學，母親為了給我解饞，精心烹制她拿手的野湖刁子魚、毛蝦魚，讓我攜帶返校，記憶中的美味和母愛，時至今日，未曾稍減。

擁一脈好山好水，生活在古鎮陸城的人們是幸運的，也是幸福的。（題圖為白泥湖國家濕地公園）

編輯/汪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