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美學大師豐子愷融合兒童生活與美學特色,為民國國語教材《開明國語課本》繪制的近400幅插圖在布局、審美、結構、意旨、意境等方面呈現敘事特征:插圖表征符合兒童認知、繪畫筆法凸顯靈動美感、多元主體描摹兒童生活、動態情節釋放文本觀念、圖文敘事敲響“畫外之音”。回望《開明國語課本》插圖,可為當下統編小學語文教材插圖建設以啟示:把握兒童認知規律,優化插圖空間布局;依據兒童生活體驗,描摹插圖真實趣味;注重插圖表征設計,拓展兒童審美意境;合理協調圖文關系,活化兒童想象空間。
關鍵詞:《開明國語課本》;教材插圖;插圖敘事;統編小學語文教科書
中圖分類號:G624.1 " "文獻標識碼:A " "文章編號:1674-831X(2024)02-0051-07
統編小學語文教科書陸續推出和不斷改進,回應了過去存在的“四大缺失”——經典缺失、兒童視角缺失、快樂缺失以及事實缺失的質疑[1]。然而,小學語文教材的建設仍面臨確保國家事權、輔助基礎教育的新考驗,如何構建培根鑄魂、啟智增慧的求真求善的語文教材仍是當下之要務。1932年,葉圣陶和豐子愷主編的《開明國語課本》是一套薈萃大家手筆心血的現代小學國語教科書。在受到杜威實用主義教育思想和“兒童中心論”影響的背景下,葉圣陶編輯選文,豐子愷手工繪制了大量展現兒童生活的插圖,這些插圖既展示了生活場景的寫實,又呈現了藝術特色的寫意。插圖作為教科書文本的輔助材料,視覺化地呈現教學內容,能有效激發學生對學習內容的第一印象。探析《開明國語課本》插圖的特點與啟示是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教育文化的應有之義,是對中國基礎教育發展歷史的真實回顧[2]6,是提高小學語文教材插圖審美標準和教育意義的重要手段。
一、《開明國語課本》編寫背景
1927至1937年被認為是國民政府在政治、經濟、文化、科技、教育等方面取得高度成就的十年,被史學界稱為“黃金十年”[3]9。穩定的外部社會環境以及受杜威實用主義教育思想的影響,國內國語教材編寫以“兒童本位”以及“反映社會生產生活”為核心指導,在選文和插圖上體現出鮮明的童趣與生活特質。此外,國民政府時期也是中國“教科書迅速變化和模式化共同演進的時期”[4]230。1929至1941年間,中小學課程標準頻繁修訂,不同版本的課標作為該時期“教材編寫的重要依據”[5]225,推動了教材的變革與發展。基于杜威“兒童中心論”思想和教育部于1932年頒布的《小學課程標準》,《開明國語課本》于1932至1934年由上海開明書店陸續出版。早在1930年,葉圣陶先生應開明書店創始人章錫琛邀請開始編寫多版國語教材,如《開明古文選類編》《開明語體文選類編》等,潛心于兒童本位的探索。1932年,葉圣陶力邀豐子愷先生加入國語教材插圖設計行列。此時,豐子愷正擔任開明書店的編輯,他欣然為葉圣陶編寫的《開明國語課本》繪制插圖,并“一頭扎進了一個‘純真’的兒童世界” [6]120。
《開明國語課本》這套教材包含初小(8冊)和高小(4冊)兩部分,共計12冊,480篇課文。在1932年至1934年期間,豐子愷為這套教材設計了近400幅插圖。受當時條件限制,其中僅有5幅為彩色插圖,其余均以黑白灰為基調。然而,豐子愷通過其寫意雅致的畫風和溫柔敦厚的筆法,揭示了兒童的純真本質,堪稱國內教科書插圖設計的典范。1946年,豐子愷回顧自己的繪畫創作歷程時,正式提出了與“兒童文”相對應的“兒童相”的觀點[7]119,明確了自己為《開明國語課本》繪制插圖時的兒童立場。著名教育學家鄭曉滄指出:“《國語課本》得葉紹鈞先生為之編輯,配以豐子愷先生的圖畫,優美的情趣,隨處可見。”[8]475 著名語言學家黎錦熙對此書進行評價道:“此書價值,珠聯璧合,蓋葉先生之文筆,豐先生之畫品,竟能使兒童化而表現于此課本中,實小學教育前途之異彩。”[8]475這套教材匯聚時代精華和大家手筆,由葉圣陶編文、豐子愷繪圖,同時受到杜威和陶行知思想的影響,“以兒童生活為中心”的編寫理念深入人心,在當時就已廣受師生歡迎,并在出版后十余年之間印發了四十多版[9]474。2005年,《開明國語課本》被列為上海科技文獻出版社“館藏拂塵書目”圖書,并重新影印為上下兩冊。2010年,北京開明出版社依循1932年原版,影印了《開明國語課本(典藏版)》全套,這本民國時期老課本再次“走紅”并引起熱議,至今仍具有重要的參考價值。
二、《開明國語課本》插圖的敘事特征
“敘事”是利用文字語言、圖像語言等來呈現事物、傳遞信息、描述觀點、表達感情、承載文化的一種藝術形式。“插圖敘事”則是一種借助圖像表達意義的敘事手段。教材中的插圖敘事通過直觀形象的視覺語言在布局、筆法、內涵和意蘊等方面展示其特征,展現文本的意義并拓展文本的內涵,有助于加深學生對文本內涵的體驗和理解。《開明國語課本》作為一部插圖豐富的經典教材,其插圖敘事特點凸顯出獨特的人文關懷和審美趣味[10-11]。
(一)布局有道:插圖表征符合兒童認知
為避免插圖設計喧賓奪主,隨著年級的遞增,插圖的數量逐漸減少,插圖的版面面積逐漸變小,位置也逐漸移至頁面邊緣。《開明國語課本》對插圖數量和位置的合理安排,恰當地順應了兒童思維從具象到抽象的階段特征。
按照表1所做的初步統計顯示,《開明國語課本》的插圖主要分布在小學初級的1—6冊中,僅有的5張彩色插圖也全部放在初小的1—2冊。在初小1—2冊中,插圖總數達到86張,實現了對課文的全面覆蓋。隨著年級的增加,插圖的數量逐漸減少,高小的3—4冊僅配有20張插圖,整體呈現出遞減的趨勢。此外,從插圖分布的位置來看,初小的1—2冊和3—4冊,以及低年級練習題目錄中都有插圖,并隨著年級的增加而簡化了非正文部分的插圖設計。此外,教材中還有許多嵌入式插圖的位置設計。例如,《柳樹條》(第2冊第18課)中的插圖(圖1)描繪了一幅楊柳依依,油菜花盛開成花海的春日生機圖。這幅插圖的版面設計充滿整個頁面,豐子愷展現出端莊且筆力雄渾的顏體楷書,鑲嵌在黃色和綠色的交錯中,使圖文相得益彰,巧妙展示了自然的節奏和生機,易于引起兒童的聯想和興趣。再如,《叫我做什么事呢》(第2冊第26課課后練習)插圖(圖2)中,豐子愷用鳥和鵝的形象圖直接替代文字,嵌入其中,滿足了低年級兒童的形象思維特征。在高年級課本中,插圖則主要以輔助功能的形式出現在文字的一角。
(二)審美雅致:繪畫筆法凸顯靈動美感
徐如泰指出:“鑒賞美術本是兒童固有的天性。”[12]《開明國語課本》中的插圖在色彩上以黑白灰色調為主,濃淡相宜。雖然1—2冊中也有少量彩色插圖,但主要以紅、黃、綠三種顏色為主,并在水墨風格的暈染下顯得素凈而生動,深刻展現了豐子愷的繪畫藝術特色,即慣用傳統的筆墨代替明亮的畫風,在寥寥數筆之間展現出簡約素雅的藝術質感。通過運用簡單的點和線勾勒兒童日常生活,配合淡雅的色彩,這種看似隨意簡單的繪畫風格,卻打破了一味描摹實物的生硬感,增添了畫面的靈動、自然美以及生活的真實質樸,極大程度上貼合了兒童的生活,大大拓寬了學生的審美范圍。此外,插圖中描繪的人物大多在從事某種活動,豐子愷運用簡潔的筆墨在不同深淺之間展現人與物、人與人之間的空間感,追求姿態和服裝的自然之美,使人物行為更顯真實靈動。例如,《修理農具》(第5冊第31課)中的插圖(圖3)展示了鐵匠鋪里赤膊打鐵的鐵匠和木匠店里穿著短衫的木匠正在刨木花、鑿木片,為農人修理農具。他們寬松樸素的服裝方便活動,展示了多種姿勢如坐、立、走、半蹲、彎腰等,雖然面部五官特征看不清晰,但整體構圖中體現了勞動的愉悅以及勞動人民的真實自然狀態。
(三)意旨妙趣:多元主體描摹兒童生活
《開明國語課本》“內容指向兒童日用的生活資料和環境……充滿了兒童生活中喜愛的馬牛羊、雞貓豬等指代實物的字詞和圖畫”[13]156,插圖中的主體,無論是從事學習、游戲等活動的兒童,還是不同身份與職業的成人,或是擬人化的動物、真實的花鳥蟲魚,都呈現出一片和美的樣態,向兒童傳遞豐富的生活教育。秉持為兒童作畫的理念,《開明國語課本》的插圖遠離功利化的成人審視和政治意味,描述的場景往往真實有趣,體現兒童生活的樸實純真。比如,《大掃除》(第7冊第18課)的插圖(圖4)中,兒童擦椅子、搬桌子、打水、撣玻璃,有的自己認真打掃,有的兩兩合作。整個插圖展現了一個熱火朝天的大掃除情景,給人一種真實和諧、充滿樂趣的校園生活氛圍。實際上,類似的插圖在《開明國語課本》中還有很多,包括踢毽子、打籃球等游戲,種樹、制作肥皂泡、制作風箏、為小雞設計房子、布置教室等勞動生活,開店、角色扮演等職業體驗。這些活動對于學生主體而言,情境逼真、體驗感極強。另外,除了1116個人物主體之外,《開明國語課本》的插圖中還有52個擬人化動物以及眾多寫實的自然生物。第2冊課本第23課《我要做蜜》至第26課《叫我做什么事呢》是一組連續性插圖,這組圖(圖5)以小鳥的擬人化視角講述了蜜蜂采蜜、螞蟻開路、春蠶做絲、蚯蚓挖泥及小鳥捉蟲的場景,描繪了一個充滿童趣、萬物有靈的世界,刻畫了大規模、多元化的主體,營造了熱鬧非凡的場面,充分適應了兒童的天性和主體性。
(四)組圖結構:動態情節釋放文本觀念
類似于現行語文教材的各個主題單元,《開明國語課本》存在相鄰的幾篇課文形成連續性情節的現象,與之相對應的插圖也形成了一種動態的連環畫。雖然各插圖從不同角度釋放文意、勾勒場景,但其內核都集中指向同一文本觀念,深刻且完整地展現著隨機通達的教育。比如在第1冊第26至30課中,以連環插圖的形式和童話的視角描繪了幫小羊燒茶、煮飯以及招待客人等一系列活動,展現了熱鬧富有鄰里氣息的場景。即使在一篇課文或一道練習題中,也存在情節性插圖。比如,《點個火》(第3冊第30課)的插圖(圖6)中,描繪了尋針補袋、磨刀劈篾、做蒸籠蒸米糕以及劃船給外婆送米糕等一系列連續的動作,在活靈活現的生活場景中給人以動態美感,理清活動的脈絡和前因后果,傳遞鮮活的價值觀念。此外,《開明國語課本》還設計了不少練習部分,豐子愷在練習題中也適時地配有一定數量的情節性插圖。另外,在第3冊課本中出現的一組練習題插圖按照序號編排并描述了兒童的早起活動,包括自己穿衣、開窗、掃地以及刷牙洗臉。同時,插圖還配有“說說這位小朋友在做什么”的問題。這不僅可以鍛煉學生看圖說話的能力,還能使學生體味勞動精神,便于引導學生聯系實際,在生活中學以致用。總之,這種類似動畫片一樣具有強烈視覺沖突的插圖,能夠激發低年級學生的學習興趣,給予學生深刻、富有動態美感的教育。
(五)意境深遠:圖文敘事敲響“畫外之音”
《開明國語課本》編輯要旨提到:“本書圖畫與文字為有機的配合;圖畫不單是文字的說明,且可拓展兒童的想象,涵養兒童的美感。”[14]159意在筆外的插圖不僅能夠闡述文字、描繪場景,更能補課文文本所不能及。《開明國語課本》中的插圖借助富有藝術感的筆觸,配合葉圣陶精心選編和書寫的文字,營造出的文本意境有著深刻的意蘊和沁人心脾的“畫外音”,呈現出更具美感的、深遠意義的教育。例如《懶惰的人》(第4冊第29課)中,農人和工人們聚在一起談論:一個什么也不做的懶惰的人卻要吃農人種出來的糧食,用工人造出來的東西(圖7)。課文以此反諷只知享樂、不愿奉獻的人。插圖(圖7)并沒有照搬文本情節進行繪畫,而是巧妙地構思了懶人的形象,繪制了神情虛弱、手臂細小,剛舉起鋤頭就無力地倒在田里的補充性情節,給人帶來意味深長的教育。教材插圖并非直接還原文本所提到的內容,而是有意選取并做文本中沒有的擴展性描繪,真正沖擊文字、又能結合文字,給讀者以深刻而非淺顯的、實質性而非任意性的教育意境。
三、《開明國語課本》插圖的現實啟示
當下,“教材插圖成為不同畫師的個性展示,失去了教材形式立美的初衷。錯誤的地圖、民族服裝以及違背事實真相的插圖也出現在很多教材中,這對教材立美是極大的諷刺。”[15]84-90對于《開明國語課本》插圖優勢的回望,是對優秀傳統文化及審美的一種呼喚。
(一)把握兒童認知規律,優化插圖空間布局
借鑒《開明國語課本》插圖配置的經驗,小學語文教材中插圖數量和位置的分配應當依據學生認知從形象到抽象的發展規律。首先,插圖數量應隨年級升高而減少。對于高年級的學生而言,過多的插圖反而會削弱學生的思考和想象能力。其次,低年級插圖更適合以大面積、嵌入式呈現,給學生營造最直觀且具象的圖像情境。如抽象的拼音、漢字、詞匯等可以用學生熟知的形象圖替換,嵌入文字和更大的圖像中,有助于學生識圖理解。此外,在以兒童形象思維為主的識圖學習時期,教材應注重大面積插圖的空間構型,確保圖像中各主體的姿態和位置合理真實,避免生硬的主體與空間布局,幫助學生在視覺規律下理解插圖中各主體的關系與狀態,這對于培養學生初始空間感和視讀能力具有重要意義。“隨著年級的增高,學生認知開始向形式運算階段過渡,抽象思維逐漸發展,對插圖的依賴性減弱”[16]52-61,教材要減少插圖的視覺干擾。例如,高年級教材中思考題的插圖應輔助學生理解題意,畫幅不宜過大,以免干擾學生抓住主要信息。總之,無論是所有插圖的宏觀配置,還是單幅插圖的空間構型,只有符合學生認知發展規律的布局,才能有效沖擊處于不同階段的學生的感官和思維,輔助教師開展系統教學。
(二)依據兒童生活體驗,描摹插圖真實趣味
《開明國語課本》插圖豐富多元的主體,生動展現著妙趣橫生、真實合理的兒童生活,能喚起學生的情感共鳴。然而,現行小學語文教材(尤其是低年齡段教材)雖然也追求插圖的趣味性,但大多以萬物泛靈化、動植物擬人化的方式呈現,例如讓小動物代替人類去種樹、摘花生等。這固然抓住了兒童喜愛小動物的心理特征,但過多不以真實人類視角出發的插圖,在一定程度上拉開了課本與學生之間的距離,表現出一種幼稚化而非童真化的傾向。這種“過于動漫化的傾向,會導致部分插圖存在準確性不足的問題”[17]61-64。特別是一些缺乏城市生活經驗的偏遠地區的孩子,需要借助插圖中描繪的實物去了解現代化工具,過于抽象的插圖往往使他們難以理解、形如擺設,甚至會歪曲學生對事實的理解。
同時,統編小學語文教材中反映兒童生活的插圖(如做家務、做游戲等)相對減少,剔除了像刷牙洗臉、穿衣上學等指導低年級學生日常簡單生活的插圖;兒童主體在書本中多展現勤學懂事的性格。這種虛假的“少年老成”形象,抹殺了真實生活中兒童的天性與原生態。教材插圖在一定程度上偏離學生的實際生活,其畫面因缺乏樂趣或過度注重趣味性而顯得膚淺,難以引起學生的情感共鳴。因此,教科書插圖編者和教師不能想當然地用成人化的視角去審視兒童,否則,缺乏童趣和真實生活的插圖容易抹殺兒童的想象力和創造性,甚至讓學生在索然無味中逐漸失去對真實敏感度和主動認知能力。插圖應具備吸引兒童的真實趣味性,描摹學生真實生活,引起并集中學生的注意力,形成學生感興趣的圖像情境,喚起學生的日常經驗。例如,《肥皂泡》(統編語文教科書3年級下冊第20課)中的插圖描繪了冰心童年在自家庭院吹肥皂泡的情景。如果這幅圖能以動態情節形式展示兒童動手制作肥皂泡的活動,再用七彩泡泡連接活動場景,學生更能體會真實貼近生活的趣味性。此外,教師可根據插圖內容實施實踐活動,如讓學生課后制作肥皂泡并分享心得,實現畫面活動與兒童實際生活的互動,將學生視覺感官刺激轉化為全身心的真實體驗。
(三)注重插圖表征設計,拓展兒童審美意境
小學語文教材插圖作為一種敘事藝術在喚醒兒童審美方面具有重大意義。教材經典插畫作者王惟震認為:“一本新書發到孩子手里,他們首先看的是封面,然后看哪張插圖最漂亮。教材插圖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孩子一生的審美,可能他們一輩子也忘記不了最初的啟蒙。”[18]相比于板正的印刷文字和鮮艷的插圖色彩,《開明國語課本》的插圖在時代的烙印下,以及豐子愷的繪畫藝術的加持下,展現出濃厚的傳統氣息和人文色彩。這些插圖往往以簡潔的筆觸表現深遠的意境,甚至通過大量的書法呈現文本,與葉圣陶精編的課文形成獨特的對話空間,給人以觸動心靈的審美智慧和人文關懷。因此,小學語文教材中的插圖應當具備這種充沛的人文性和藝術性。
首先,應該鼓勵優秀的繪畫藝術家和插圖藝術家參與中小學教材的設計。教材插圖設計應采用多樣化的形式,如水彩畫、油畫、簡筆畫、彩鉛畫、素描,以及實物圖、水墨寫意圖、印象派等。通過將多樣化的審美觀念融入學生日常教材的“翻閱”中,可以避免單一形式的畫風、筆法以及色彩局限學生的審美思維,從而減弱學生的審美興趣。正如中國美術館館長吳為山所說:“教材里應多用一些經典美術作品作為插圖,像李可染《萬山紅遍》、傅抱石的《待細把江山圖畫》、關山月的《綠色長城》等,應廣泛收入中小學語文教材”[19]。
其次,拓展審美意境不應僅僅局限于視覺呈現,還應針對不同的學習內容適當擴展人文性。例如,《紙的發明》(統編語文教科書3年級下冊第10課)全文以粗糙泛黃的紙張背景作為插圖。教師在教授該課時可以引發學生的認知沖突,提示學生思考這一課的插圖背景與前面課文的區別,從而引發對“紙的發明”的思考。然而,紙張是人類思考和實踐的產物,本課的內涵是讓學生了解中國傳統文化和勞動人民的智慧。學生更應該欣賞的是紙張背后的“發明”,是人文性和需要傳承的實踐精神。因此,本課的插圖完全可以在保留原背景的基礎上,以情節性插圖呈現蔡倫造紙的過程,從而進一步拓展本課的審美意境,而不僅僅停留在“紙”這一簡單的名詞上。
(四)合理協調圖文關系,活化學生想象空間
魯迅先生曾說:“書籍的插圖,原意是在裝飾書籍,增加讀者的興趣,但那力量,能補助文字之所不及。”[20]42-44因此,圖文關系并非單純復述和點綴,而是追求一種和諧匹配。插圖可以拓展課文所無法體現的意味,給人豐富的想象空間和延伸領域。《開明國語課本》的圖文匹配很大程度上展現了圖中有文、文中有圖的特點,這種匹配既包含圖文的相似性,也不排除圖文的差異性。
但是,現行一些小學語文教材的插圖卻更傾向于追求圖文的直接對應,過度闡述或機械復述文本,難以選取適合的文本片段進行延伸性的配圖。這容易導致“文本寫什么,插圖就配什么”的機械傾向,埋沒學生的想象力,難以達到最佳的教育效果。例如,《祖父的園子》(統編語文教科書5年級下冊第2課)選自蕭紅的長篇小說《呼蘭河傳》,講述了作者童年時期和祖父在園子里的快樂生活。課文插圖中,蝴蝶蜻蜓飛舞、天空蔚藍、蔬果茂盛,展現了一片生機勃勃的園子。然而,插圖忽略了蕭紅懷念祖父園子的真正原因,不僅在于園子中的自然生靈,更在于昔日園子中的生活體驗以及與祖父之間的美好回憶。《祖父的園子》的重點在于“祖父”而不是“園子”,然而插圖卻沒有體現出這一點,只是簡單地描繪了蝴蝶、蜻蜓等自然元素,學生學完課文后對祖父的形象仍然比較模糊。實際上,插圖不僅是課文的陪襯,還可以成為課文的一部分,甚至可以超越文字,展現更加深刻的涵義。所以,應避免追求圖文的機械對應,正確處理圖文關系。在充分理解學習內容內涵的基礎上,可以跳出文字的框架對學習內容進行整體配圖,選取最能體現學習主題的元素和情節完成配圖,甚至可以給課本文字以外的內容配圖,創造出具有反差的插圖。教師也應積極引導學生發現圖文之間的差異性,利用這種差異性來拓展文字無法涵蓋的內容,通過插圖營造語境、創設問題情境、設計教學活動。這樣可以給孩子們帶來更大的心理沖擊和思維空間,激發他們的想象力,促使他們對課文進行自主建構的理解。
四、結語
作為一套集合大家心血、浸潤歷史之韻的寶貴資料,《開明國語課本》反對居高臨下地審視兒童,反對片面追求靜坐讀書、讀經講經的“文墨世界”,真正做到了關注生活、融入社會。其插圖在布局、筆法、內涵、意蘊等方面都呈現出精妙的敘事特征,充分展現了藝術之美和生活情趣。這對于啟迪現行語文教材插圖優化空間布局、內容呈現、藝術設計以及圖文關系,打造啟智增慧的精品教材具有重要意義;也有助于解決當前中小學教材插圖設計與使用中的各種“疑難雜癥”,促進學生在認知思維、生活體驗、審美素養、人文情懷、想象能力等方面的全面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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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Narrative Characteristics and Current Inspiration of Illustrations in the Enlightened Mandarin Textbook
ZHU Ruoyu, XIAO Jumei
(1. School of Education Science, Northwest Normal University, Lanzhou, Gansu 730070;
2. School of Teacher Education, Huzhou Normal University, Zhejiang Rural Education Research Center, Huzhou, Zhejiang. 313000)
Abstract:Aesthetics master Feng Zikai integrated children’s lives and aesthetic characteristics, and created nearly 400 illustrations for the Republic of China’s Mandarin textbook Enlightened Mandarin Textbook. The illustrations presented narrative characteristics in terms of layout, aesthetics, structure, intention, and artistic conception: illustration representations conformed to children’s perceptions; painting techniques highlighted the dynamic sense of beauty; name subjects depicted children’s lives; dynamic plots released textual concepts; and graphic narratives resounded with the “sound outside the picture”. Looking back at The illustrations in the Enlightened Mandarin Textbook can provide inspiration for the construction of illustrations in the current unified primary school Chinese language textbooks: grasping the cognitive laws of children and optimizing the spatial layout of illustrations; based on children’s life experiences, depicting the illustrations that are authentic and interesting; emphasizing illustration representation design and expanding children’s aesthetic context; reasonably coordinating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illustrations and texts, activating children’s imagination space.
Key words:Enlightened Mandarin Textbook; textbook illustrations; illustration narrative; unified compilation of primary Chinese textbook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