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永樂宮琉璃藝術之美

岳媛

永樂宮是我國現存的唯一一座保存完好的元代官式建筑群，在我國建筑史上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永樂宮的藝術價值不僅體現在壁畫上，還體現在斗拱、彩畫、藻井、琉璃、泥塑等方面。現從永樂宮的建筑特點出發，結合古代山西高超的琉璃燒制技藝，分析永樂宮琉璃構件的獨特性。

山西被譽為“中國古代建筑寶庫”，省內現存元代建筑多達354處。其中，永樂宮是現存保存完好的唯一一座元代官式建筑群，彌足珍貴。永樂宮整體建筑格局完整，壁畫藝術精彩紛呈，充分展現了元代的建筑風格，堪稱人類藝術瑰寶。

永樂宮概況

永樂宮原址位于山西省芮城縣永樂鎮，是為紀念呂洞賓而修建的一座道教宮觀，原名大純陽萬壽宮，因地處永樂鎮，俗稱“永樂宮”。永樂宮始建于1247年，1358年竣工，是我國現存最大、保存最為完整的道教宮觀。

永樂宮的建造歷史最早可以追溯到唐朝末年，其原為道教全真派五祖之一——呂洞賓的故居，后人在此地修建了呂真人祠堂。宋金之際，隨著道教影響力的擴大，呂公祠也進行了擴建增修。元朝時期，全真道受到重視，不斷發展壯大。丘處機的弟子宋德方于1240年、1244年曾兩次來到永樂鎮拜祭呂祖，之后會同諸道侶籌謀興建純陽宮。不幸的是，永樂宮在修建過程中遭野火焚毀。1245年，時任全真掌教的李志常為“河東永樂純陽祠宇”奏請“賜宮額”，又與前任掌教尹志平一同選派潘德沖為河東南北路道門都提點，主持重建純陽宮。1250年，《玄都道藏》經板被委送到正在建設中的永樂宮收藏。元代以后，全真教逐漸衰落，永樂宮雖然有幸被保存了下來，但是逐漸在朝代更替中變得默默無聞。

永樂宮于1952年全國第一次文物普查中被發現，專家勘查后認為，永樂宮是元代官式建筑群，保存有大量精美的元代壁畫，是我國古代繪畫藝術的瑰寶。

永樂宮由南向北依次排列著宮門、龍虎殿（無極門）、三清殿（無極殿）、純陽殿（混成殿）和重陽殿（七真殿）。除宮門為清代建筑外，其余四座均為元代建筑。永樂宮最早營建的是主殿三清殿，之后營建的是純陽殿和龍虎殿，最后是重陽殿。

三清殿又稱無極殿，是供“太清、玉屬、上清元始天尊”的神堂，為永樂宮的主殿。殿內四壁滿布壁畫，面積達403.34平方米，描繪了諸神朝拜元始天尊的浩大場面，因此被稱為“朝元圖”。

純陽殿是為奉祀呂洞賓而修建的，殿內壁畫繪制了呂洞賓從誕生到“得道成仙”和“普度眾生游戲人間”的52幅神話故事。

重陽殿是供奉道教全真道創始人王重陽及其弟子“七真人”的殿宇。殿內采用49幅連環畫的形式描繪了王重陽從降生到得道度化“七真人”成道的故事。

永樂宮的建筑特色鮮明，中軸線上的主要建筑均建于高臺基之上，殿前有寬敞的月臺，殿與殿之間有與月臺等高的甬道相通相連，兩側并未設置其他建筑，突出了中軸線上各建筑的疏闊高敞，這種空間設計在元代其他寺廟宮觀建筑中十分罕見。在建筑藝術上，永樂宮的斗拱、彩畫、藻井、琉璃、泥塑等都是具有代表性的杰作。

現如今的永樂宮已經搬至芮城縣北側。1956年，三門峽水庫建設，永樂宮位于規劃淹沒區內。鑒于永樂宮在中國美術史、建筑史、宗教史上的重要價值，為了保護這一彌足珍貴的文化瑰寶，最終決定將其整體搬遷。

實際上，永樂宮并非僅僅是中軸線上的一組建筑，還包括很多附屬建筑，如呂公祠等。永樂宮遷建后，基本保存了原址的布局。古建筑異地遷建是不得已而為之的保護類型，也是極少采取的一種保護方式。永樂宮遷建發生在20世紀50年代，歷時十年，可謂我國文物保護歷史上的一次壯舉，讓今天的人們得以再見這一文化瑰寶的真容。

山西琉璃燒制工藝發展歷程

琉璃是中國陶瓷工藝史上一個非常重要的品類，其是以鉛的氧化物為原料，在超過1000℃的高溫下燒制而成的稀有裝飾品。綠釉陶、唐三彩和主要用在建筑上的琉璃以及陳設性的琺華器等都屬于同一品類，只是由于用途和出現的時間不同而有不同的名稱。

我國目前發現的漢代琉璃多出土于墓葬，經考古專家分析，多為陪葬品和日常生活器物。漢代《西京雜記》中有記載：“漢帝相傳。以秦王子嬰所奉白玉璽。高帝斬白蛇劍。劍上有七采珠、九華玉以為飾，雜廁五色琉璃為劍匣。”

山西是我國琉璃的主要產地，歷史悠久，其分布之廣、匠師之多，在全國居于前列，因此被稱為“中國琉璃藝術之鄉”。就目前出土的文物來看，山西琉璃在太原、大同、運城、長治等地分布廣泛、影響較大。

在山西各地漢墓中出土了大量精美的低溫釉陶明器。除了這些明器外，琉璃技術是否還被應用于其他方面？《樂府詩集》中的《雞鳴》記載有：“劉玉碧青甓，后出郭門王。”可以看出，當時我國應當已經出現了綠釉琉璃瓦。山西省臨汾市翼城縣、曲沃縣交界地區有一處著名遺址，即曲村—天馬遺址。1992年，考古專家在曲村—天馬遺址發掘晉侯墓地時，在東漢時期文化層中發現了一件綠釉筒瓦。這是我國目前發現最早的琉璃瓦，說明當時琉璃已被應用于建筑中。

南北朝時期社會動蕩，北魏定都平城，晉陽是東魏、北齊的別都，山西在這一時期是北朝統治的中心地帶，加之山西與絲綢之路關系密切，中外文化的交流使得這一時期的琉璃工藝得到了長足發展。

隋唐時期政權穩固、經濟繁榮，琉璃技術也進一步發展。從釉色來看，隋唐時期的琉璃在漢代單色釉的基礎上出現了雙色釉和多色釉，釉色瑩潤明亮，花色品種也明顯增多，甚至出現了白地上加綠彩，黃、綠、褐三色并用的情況。縱觀隋唐時期，釉色絢麗的三彩釉陶器——唐三彩代表了琉璃工藝的最高水平，其釉色濃艷瑰麗，造型生動傳神，在國際上頗受歡迎。

兩宋時期，經濟發展迅速，文化空前繁榮，宋代墓葬中出土了許多琉璃精品。宋金時期的琉璃器皿雖不像唐三彩那樣盛行，但同樣令人矚目。北宋后期編修的《營造法式》對琉璃建筑構件的燒造方法進行了詳細的規定，對我國古代琉璃制作工藝記載得十分詳盡。金代承襲了宋遼的規制，琉璃業不斷發展。遼、金政權雖由少數民族建立，但其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漢文化的影響，這一時期的琉璃制作更加注重建筑形制和裝飾效果，留下了許多珍貴的遺存。

元朝結束了南北長期分裂的局面，手工業的發展逐漸進入了一個新階段，山西琉璃開始進入興盛時期，琉璃制品在品類、造型、工藝和色彩等方面均有了較大進步。山西永樂宮琉璃鴟吻就是這一時期的代表。

明代市民經濟發展迅速，城市繁榮，寺廟興建，山西的建筑琉璃發展空前興盛。從制作規模、燒制工藝、分布范圍上看，這一時期的建筑琉璃超越了以往任何時代。山西工匠大多是世家傳承，在這一時期很多建筑的琉璃構件上，都可以找到制作工匠的姓名以及確切的制作紀年，為研究山西琉璃的發展歷史提供了重要的依據。明代琉璃工藝應用廣泛，琉璃除了被應用于殿堂脊飾、照壁和牌坊外，還被用來鑲砌高塔，其中，以山西省洪洞縣廣勝寺的飛虹塔最為精美。

清代的琉璃制造業開始衰退，建筑構件逐漸格式化。清初建筑琉璃在形制和工藝上仍然承襲明制，宮殿和民間的寺廟大量使用琉璃，對琉璃構件的規格也有統一的規定。

時至今日，琉璃燒制技藝仍在不斷發展，在山西陽城、太原、河津、介休等地依然保留著不少燒造琉璃的工坊。正是這一傳統技藝的傳承，使得山西地區眾多的古代建筑琉璃遺存得以重現昔日的光輝。

永樂宮琉璃瑰寶探析

永樂宮始建于元代，元代琉璃顏色十分豐富，除了黃、白、綠、黑、赭之外，還出現了孔雀藍、孔雀綠等顏色。永樂宮的琉璃制品十分精美，其中，永樂宮款琉璃香爐顯得異常奪目。這件器物制于元代，底部有三足支撐，上面施有黃、綠、白三彩釉，香爐爐腹堆塑牡丹，一條龍穿行其中，爐口外沿刻有“富貴不斷頭”紋飾，寓意著“游龍富貴”，爐沿一周刻有銘文題記，由此可知，其是永樂宮專門定制的有明確紀年的元代琉璃珍品。

琉璃除了作為陳設品外，還被廣泛應用于古建筑屋頂的瓦當、滴水、吻獸等處，不僅可以豐富建筑的色彩，還可以抵御雨水對木結構的侵蝕。永樂宮作為元代重要的道教建筑，其建造用材、裝飾工藝自然也不一般。永樂宮各大殿的屋頂均使用了琉璃構件，這些琉璃構件的制作技藝十分高超，其中最引人注目的當屬屋頂上的鴟吻。

鴟吻，又名鴟尾，是中國古代建筑屋脊正脊兩端的一種裝飾物，它可以讓屋頂更加牢固、嚴密，并且防止雨水滲入。鴟吻早期的樣式與魚尾類似，在南北朝時期的云岡、龍門石刻中比較多見。晚唐以后，鴟吻由原來的魚尾演變成了獸首的樣式，名稱也由鴟尾變為鴟吻或吻獸。宋代以后，鴟吻逐漸出現了龍首的造型。

永樂宮的鴟吻用色絢麗，繁復精美。純陽殿鴟吻在浮云之間雕刻有盤龍，一升一降，迂回自如。以盤龍作鴟尾始創于元代，像純陽殿琉璃鴟吻這樣的盤龍造型，在其他元代建筑中十分罕見。

重陽殿鴟吻采用的是龍尾式，尾部略微向外彎曲，遍體施黃、綠、白釉，尺寸巨大，造型兇猛威武，給人以震撼的視覺效果。

三清殿是永樂宮的主殿，作為整個建筑群最核心、最關鍵的部分，其規模和裝飾工藝均為永樂宮之首。三清殿琉璃鴟吻位于屋頂正脊兩端，高3米，五品合成，品縫間有鐵鞠固定，鴟吻釉色艷麗，造型特殊，舉世罕見。三清殿鴟吻在整體造型、色彩運用和細節刻畫上都極富特色。從造型上看，三清殿鴟吻的整體造型為巨龍盤曲式，鴟吻張口吞脊，怒目圓睜，炯炯有神，別具一格。龍身極具動態，與周圍雕刻的祥云紋和水波紋等紋飾完美結合，充滿了神秘感。在與正脊連接的地方，還有胡人獻寶、風伯云紋等紋飾，胡人頭戴圓帽，手拿彎刀，具有鮮明的民族特色。從色彩上看，三清殿鴟吻以紅泥作胎，采用孔雀藍琉璃釉，與其他殿頂鴟吻的顏色完全不同，展現了元代高超的釉料調色技術和燒制水平，凸顯了三清殿在永樂宮整體建筑群中的特殊地位。

元代以前，我國古建筑屋頂上的脊身全部用瓦條壘砌而成，自元代開始，脊身有了明顯變化，由瓦條脊演變為堆花脊。永樂宮三清殿正脊沒有脊剎，兩側堆塑凸起的菊花、蓮花、雙鳳、升龍、荷包牡丹、二龍戲珠等圖案，左右對應，形狀略有不同。脊身花束艷麗，釉色以黃、綠、藍三彩為主，是元代琉璃的上品之作，開創了后世堆花脊筒的先河。永樂宮三清殿琉璃正脊達到了造型美與色彩美的完美融合。

現在的永樂宮琉璃鴟吻與正脊等琉璃構件不是元代的原物。為了更好地保護這些琉璃珍品，20世紀50年代，永樂宮遷建工程將這些琉璃構件全部替換了下來。永樂宮琉璃構件作為元代琉璃藝術的杰出代表，不僅體現了我國古代高超的琉璃燒制技藝，還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是值得保護的藝術瑰寶。

（作者單位：山西博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