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容
在喀納斯草原一個灌木和喬木互相交織的盆地,一簇一簇的野玫瑰花熱烈地開放,散發著魅惑的色彩。哈三陪著妻子瑪依拉去浪娘家,他們共同騎著一匹老花馬從地窩子出發,天氣不錯,陽光怡人,四野里一派安靜的感覺。哈三閉上眼睛,微風中草木摩擦的聲音像波濤一樣在耳畔滾過,哈三感到身心放松,二人心情都有說不出的愉悅。老花馬仿佛懂得哈三兩口子的心情似的,步態顯得漫不經心和超然物外的樣子,它馱著二人呱嗒、呱嗒地行走在野玫瑰花叢間一條由牲口踩踏出的隱隱綽綽的小道上。草原上這些由牲口踩踏出的便捷路徑,走著走著就不見了,突然會讓人感到茫然和害怕,因為剛剛還可辨識的野徑就會被野草覆蓋和淹沒了,再也看不出一絲影蹤了;就任老花馬摸索著走去,走著走著,無意間草地上又會出現一條新的牲口踩踏出的路徑,他們就又走在這條新的路徑上,以前的小道在身后仿佛不復存在,會逐漸被馬兒遺忘。草原上的路,就是這樣時有時無。這片草地上的草長得特別深,差不多能把人的半截身子淹沒,草海里開得最多最好看的便是一簇一簇的野玫瑰花,鮮艷、濃烈,而復神秘。
馬兒馱著夫妻二人遠遠看上去就像是走在草原上的野玫瑰花叢中。這匹老花馬,個頭比較高,耳朵耷拉著,無精打采和傻里傻氣的樣子,那情形,即使眼前出現任何緊張的形勢,想必它的兩只耳朵也不會像一匹烈馬那樣聳立起來。當蜜蜂和蝴蝶飛到老花馬的眼前時,老花馬會偶爾把它那耷拉著的耳朵猶如小喇叭似的伸展到前面探測一下,但很快又垂落和耷拉下去。還有,老花馬仿佛從不生氣的樣子,它那黑白相間的花紋和斑點猶如人身上穿戴的一件美麗的服飾,格外引人注目。哈三已經有好多年沒有看見老花馬發火的樣子了,馬兒惱火的時候會把耳朵抿到腦后面去,顯示它的威風和不樂意。是的,老花馬現在越來越像一位智者了,顯得那么淡定和波瀾不驚的樣子,它全身的皮毛就像是白色的布匹上潑灑了點點滴滴的墨汁,這種黑斑點均勻地散布在馬的周身上下,看著就像一幅深沉的水墨丹青。女人騎在老花馬的前面,男人在后面恰到好處地抱著女人的腰,他們優哉游哉地在馬上,就像在搖籃里晃動的嬰兒。老馬識途,他們騎著老花馬走在這條草叢深處的路徑上已經不止一次回娘家了,所以他們任憑老花馬自由自在地行進著。女人的雙手扶在馬脖子隆起的鬃毛上,一顛一晃,一顛一晃,俄而,閉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一口草原上的新鮮空氣和野玫瑰花的芬芳,俄而又睜開眼睛欣賞著鋪天蓋地的綠色的草原。頓時,她感覺自己進入一種朦朧不清的魔幻跟現實相混合的幻視中,一會兒覺得眼前的野玫瑰花如海濤一樣涌過來,她就漂浮在花海之上,一會兒又像是回到了馬背上。兩口子雖然結婚已有一個男孩了,但他們依舊非常年輕,男人英俊,女人溫柔賢惠。他們現在的樣子,仿佛又一次回到了那個青澀的戀愛階段。就這樣,小兩口在野玫瑰花盛開的草原上騎著老花馬溜溜達達地欣賞著一路的美景,向著他們要去的目的地走著。一波又一波浪漫的感覺在他們的心里起伏蕩漾。浪娘家是一句北方方言,意思是去女人的父母家做客,浪這個字有悠閑自在,恬淡放松,避開繁忙,心無掛礙地去散心游玩的意思在里頭。
天近晌午,二人走到一個豁峴口,盡管是炎熱的盛夏,日頭把喀納斯草原上的草都曬得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似的,馬身上的汗把他們兩人的褲襠和腿子都濕透了,他們兩口子的汗跟馬身上滲出的汗混合在一起,從兩股間散發出一股腥臊之味,這讓他們有了一絲不明不白的沖動。此時,他們兩個都覺得口干舌燥,女人說:
“把人都要渴死了!”
他們兩個早晨出發時只帶了點草原上的馕餅,但卻忘了帶水。他們都有找點水喝的意思和想法,但這里距離喀納斯河跟禾木河比較遠,到河里找水喝至少得半天的路程,等喝了水返回來,天就黑透了,那樣走到半夜能不能到達瑪依拉的娘家也未可知,再說夜間的草原上,沒準會跳出來幾只野狼或者跑出來一頭大棕熊,這都不好說,誰知道呢?于是,他們決定在這個半山坡的豁峴口里緩一緩再繼續走。
他們一前一后跳下老花馬,把馬腿用韁繩絆住,讓馬自個在草地上啃食青草,他們就在豁峴口前面的草灘上坐下來歇息。
在這個豁峴口里,突然一股冷風直灌下來,兩人的汗水瞬間就被風干了,且渾身都覺得涼颼颼陰森森的。但他們還是干渴難耐。正在這時候,哈三發現坎子下面有一大片豌豆地,豌豆地里的豌豆角長得有一指頭長了,特別誘人,且嫩綠嫩綠的,令人饞涎欲滴。男人想,這個季節正是吃豌豆角的絕佳時節呀。于是,哈三就對妻子說:“你在這個豁峴口稍微等我一下,我給咱們下去到那片豌豆地里揪點豆角子回來,咱們吃著解解渴再走。”
女人說:“能成、能成,真把人渴死了,我在這里緩著等你,你去揪上點豆角子咱們吃了,解解乏再走?!?/p>
哈三就翻起身來跳下地坎子揪豆角子去了,他走進密實的豌豆田里,腿腳觸碰到豌豆稈和豆角子時發出沙啦啦、沙啦啦的聲音。他沒有管那么多,趕緊把上衣的衣襟卷了起來,做成一個簡易的盛東西的包袱篼,有些地方把這種包袱篼叫撩襟子。哈沙揪了一撩襟子豌豆角,就爬上地坎子來,見妻子正恍惚而焦慮地等待著,于是就趕緊走到妻子跟前,重新撲噗通一下坐到草地上,張開撩襟子,讓妻子拿了豆角剝著吃。
到處都熱騰騰暖烘烘的,唯獨這個豁峴口的風卻呼呼怪叫著,吹得人頭暈乎乎的,那風就像一個巨大的電風扇置于豁峴口上,在對著他們二人一陣一陣猛吹。他們樂得其所,索性把衣服揭起來,讓風對著他們的胸口吹,覺得這真是降溫的好辦法。風依舊呼呼呼、呼呼呼地叫著吹著,山坡下草原上的野玫瑰花猶如迷惑人心的罌粟似的,頭顱伏下去,隨之又立起來,晃得人眼睛迷迷瞪瞪,跟醉酒者似的。他們一邊繼續欣賞山下的野玫瑰花海,一邊搶著吃起了豆角子。豆角子確實正是綠吃的上好時期,不僅豆角皮兒里面的豆子一嚼一口甜水,連豆角的皮子也水嫩水嫩的,水果般好吃,除了豆角皮夾層里面有層薄膜不能吃,得把它扯下來扔掉之外,余下的豆角甚至皮比大巴扎里的水果還鮮嫩脆甜。豆角毋庸置疑是可口香甜的,水汁在二人的口腔里蔓延著,又解渴又解乏。
就在兩口子吃豆角子的當兒,從他們兩個人的背后走過來一個在附近草原上牧馬的漢子,牧馬人說:“你們兩個咋在這么個地方坐著哩?”
哈三嘆了一口氣,說,“天氣熱,把人快渴死了,我揪了幾個豆角子在這里吃著解解乏氣!”
“你看看你們兩個,坐在這么個豁峴口里做啥哩?豁峴口里的風大得很嘛,這容易被風扇了。”牧馬人語重心長地說,“俗話說蝎子的尾巴,豁峴口里的風,都是比較毒的,如果風把你們兩個人扇了的話,容易生病的。過去有些人被風吹了,得了半身不遂,有些人還會患上面癱,一些疑難雜癥就是這么找上門來的。幸虧你們遇上我,否則吹上半天,把你們會害個沒輕重,保不齊后半輩子嘛就完咧?!彼麌诟纼煽谧诱f:“你們兩個,太年輕了?!彼麌诟浪麄円欢ㄒx開豁峴口稍微遠一點,不要在豁峴口的正中間坐下來迎著風歇緩。然后又問他們:“你們在哪里揪的豆角子???”
哈三說:“就是在這個坎子下面的豆地里揪的?!?/p>
那牧馬人哦了一聲,就說:“你過來,你過來,離開豁峴口再遠一點,到這邊來,我給你們兩個說個事情?!比缓筮@個黑黝黝的牧馬人就給他們兩口子講了個故事。說是就在幾年前,這家豆地的主人,是一對小兩口,他們在這個地里正割糧食,眼看糧食再不及時收割就要黃著淌到田地里了,得抓緊時間爭分奪秒地搶著收,但是眼看快到中午吃飯的時間了,男人對女人說:“你嘛,給咱們回去做飯去,飯做熟了,你先吃,你吃了給我把飯提到田里我吃。這會兒我給咱們先趕著再割些麥子,這樣就不耽誤時間了?!庇谑悄腥舜虬l女人回家做飯去了,他就一個人獨自在山上割糧食。突然,男人不經意間抬了下頭,就望見一個穿紅汗衫身材窈窕動人的漂亮姑娘從頭頂豁峴口左邊山頂上的一個古堡子里面偷偷摸摸地走進去了。這個山頭是什么時候有座古堡子的,就不得而知了,但是他看得清清楚楚是進堡子去了。割糧食的男人就特別奇怪,心想這個古堡子已經廢棄好久了,他從來沒有看到過有任何人進去,連他自己也從來都沒有造訪過那座古堡子??墒乾F在,就在剛剛,一個美麗的姑娘大中午跑到那里面去干什么去了呢?男人這樣疑惑著的時候,同時又感到非常想知道這個姑娘去那里面干什么去了。他開始浮想聯翩起來,想著這女子正當年輕貌美的年紀,莫非是到堡子里和什么人私會去了?這種古模古樣的想法在他一點都不令人感到奇怪和訝異。這種好奇心激起了他要去一探究竟的想法。男人抱定決心說:“這個姑娘一定是背著大人跑到這座古堡子里幽會情人去了,或者叫什么壞人欺騙了也未可知,不要進去再也走不出來了,我悄悄溜著上去觀察一下看這個男人是誰,是好人還是壞人!”
于是,男人就把鐮刀放下,躡手躡腳地攀爬上了山頂,出了一頭汗水,回望了一下山下的糧食,麥田里的麥子和遠處坡下草地上的野玫瑰花依舊像水浪一樣起起伏伏,還一波三折地翻滾著。他折過頭,堡子沒有門,只有一座滄桑的門洞,他從堡子門洞剛一進去,就立馬感覺到情況有些不妙,這種陰森森的感覺非常明顯,因為一種他難以說清的恐懼感一下子把他的全身給籠罩了,他的頭發和面孔就像過電一樣麻了個遍,脊梁骨上似乎有一根筋被抽了似的,有著陣陣寒涼的意味,瞬間他身上的汗水不由自主地從每一個毛孔里滲了出來,在全身四處彌漫著,連太陽穴也嗡嗡嗡地響著疼。還有一個,讓這個男人沒有想到的是,堡子院里竟然種著大片大片的麻子,這是什么人種的呢?他從來都沒有發現過有誰進過這堡子里面??!堡院看上去特別大,比他原先在山下面看見的樣子要大得多,他想,古代的時候方圓一個團體幾乎所有的人,或者說一個大家族近似于一個小王國的人都在這堡子里面生活,吃喝拉撒等一切活動都要在這堡子里面進行,如果容量小的話,在那個冷兵器時代一旦被土匪和武裝敵人包圍了,圍困個十天半月,要靠堡子里儲備的給養度過困難,里面至少糧食和水源得有足夠的保障。因此,他認為一幢堡子相當于一座城池,里面各種設施都得齊全,尤其是儲存間要大,儲存水的水窖得好幾個,下雨天要把水順利地引到窖里面去儲存起來。如果土匪圍困一段時間,缺吃的還可以熬個兩三天,如果真的沒有了水,就很容易被快速攻陷??傊ぷ痈蛔鞘幸粯樱槿鸽m小,五臟俱全。所以,這草原深處的堡子雖然比不上樓蘭古國,比不上交河古城,但也是異域地境上的一道獨異風景。再說,男人見這堡子里面的大片麻子非常茂盛,麻稈特別粗壯,麻子的麻葉經微風一吹,變得洶涌澎湃,就像幢幢人影一樣來回激烈地擺動著,這無疑影響了男人的判斷和視線,使得他總是看不清楚。但是這時候,男人已經感覺自己沒有了退路,只有那些有閱歷的人才能明白這里面的原委和道理,一般的人講給其聽,是聽不懂和無法明白為什么這個人在這種情況和境遇下不能立馬退出堡子來。因為大家可以想見,如果一個人置身這樣的環境,抽身要走的話,說明自身的恐懼感已經到達了頂峰和極限,退出的話必然是要奪路而逃,或者奪門而出,不可能是心平氣和,或四平八穩地走出來,而奪路而逃的話,內心差不多就已經是完全崩潰了,那樣的后果是不堪設想的,因人內心的承受力不一樣,有些人有可能因此神經錯亂和精神失常。但是這個男人,膽量比較大,還勉強硬撐著。接下來,男人只能狠著勁兒要把這件事情弄個水落石出,他下決心要把堡子一一看完,把里面徹底勘察清楚,要給自己的內心疑惑一個交代,這樣他才能夠在未來的人生道路中坦然或者說釋然。于是男人就硬著頭皮頂住極端恐懼,繼續沿著麻稈種植的規律一行一行察看。整個看完所有的麻子行行之后,他重新轉了一圈,堡墻根里黃蒿長半人多高,卻并沒有發現什么,或者沒有發現他先前在山下看見的那個姑娘。最后,他發現了一排土房,其余的房子都已經坍塌了,只余下四五間房子還基本保存完整。房子沒有了門,只掛著像是破麻包爛了以后拆下來的麻線繩簡單地編織和綴縫起來的,顯得黑膩烏麻的臟兮兮的破門簾子。這時候,男人的心里更膽怯了,忐忑不安,感覺情況更加不妙,身子變得越來越重,頭腦也有些迷迷糊糊的,但是他認為要干就干到底。當然,堡子里任何輕微的聲響都牽動著這個男人的神經。他高度緊張,似乎大腦里面有一根弦隨時就要崩斷了。他反復數了下,一共是五間房子,他就走到第一間房子門口,把看上去浪里浪繩似的破麻門簾子掀起來看,陽光從旁邊的一眼小窗孔里打進來,房子里面變得光怪陸離的樣子,有亮處顯得亙古般得亮,同時也有暗影,暗影顯得很寂寞和無辜的樣子,真是塵歸塵土歸土。塵土特別厚,蜘蛛網盤得到處都是,在射進窗孔的陽光下,蛛網悠悠然然地飄蕩著;部分墻壁上,看上去像是過去做飯燒火時煙熏火燎的痕跡,一綹子一道子的,顯得漆黑油污;另外,房子里還散發出一股年深日久的嗆人的炕土味,讓人心里特別難受。
土房子里面根本沒有人進入過的跡象,因為那一層細面面湯土約有一拃多厚,一粒粒麻雀的糞便歷歷在目可以作證,還有幾行像是蜘蛛的爪子爬行過的印痕也清晰可辨,明擺著沒有人來過。
第一間、第二間、第三和第四間房子都一一看過了,里面的情形大同小異,都沒有發現進入堡子的那個穿紅汗衫女子的蹤跡。就剩最后一間房子了,不言而喻,倘若最后一間沒有人的話那麻煩可就大了,他想。他的手開始無法控制地抖動著,頭發一根根豎立起來。此刻,他的心在胸膛里跳得就跟鐘鼓猛烈撞擊的聲音一樣——鏜——鏜的。身后面麻子葉葉發出唰啦啦、唰啦啦的聲音,他趕忙回過頭看了一眼,竟然看見有一枚麻子的葉在向他輕輕地招手示意,又仿佛在詭異地笑著。他的心徹底懸空了,心說,這最后一間房子里如果沒有人,那咋辦呢?情急之下他把最后一間房子的破麻門簾嘩地一把揭開,一看,里面依然如故,沒有人。
“那個紅汗衫姑娘究竟去了哪兒呢?”
這個男人的臉剎那間變黃了,黃得跟黃樹葉一樣,此時他有一種說不清的預感,他感覺身后仿佛有什么動靜。正在他猶豫不決和左右為難之際,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巴掌,他神經質地回過頭來,定睛一看,只見一個穿紅汗衫,眼睛像狐貍眼睛一樣嫵媚的女子就站在他的身后,毫無疑問,這個女子正是他在山下的田地里看見的那個女的。
牧馬人的故事講到這里的時候,他就在哈三女人瑪依拉的肩膀上趁其不備拍了一巴掌,哈三女人發出阿帕(媽媽)一聲號叫,就往山坡的下面沒命地飛奔,哈三也嗖地一下從坎子下面的田地里跳了下去。這兩口子被這個牧馬人嚇得恨不得長上翅膀飛了去。
那個牧馬人卻笑死了,雙手拍打著大腿,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他把兩口子又喊著回來,好話給安慰一番,又說:“你們兩個不要害怕,故事還沒有講完呢?!?/p>
哈三說他不想聽了,但哈三的女人好奇心卻犯了,問那個男人最后怎么樣了。
牧馬人說,那個莊稼漢子再仔細定睛一看,那個狐媚的女人又沒有了,原來是他剛才過度緊張,眼睛看花了,出現了幻視和幻覺。但是,這個男人已經被嚇起驚風病了,他二話沒說,奪門而出,叭地一下,就跟把一截繩子崩斷之后崩出去了一樣,從堡子門里跑了出去。他一口氣跑下了山,在割好的幾捆麥稈子上面斜倚著身子,等待自己的妻子回來。妻子來了之后,很納悶地問他:“你身上怎么有一股炕土混合著野玫瑰花的味道?”
男人就把當天她走了之后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給妻子講了一遍。
女人說:“你這個人呀,老是心術不正,我回家一陣時間,你不好好割糧食,凈惹是生非,看啥妖精約會?!蹦翘焖麄兓丶抑螅莻€男人因為恐懼且胡亂找人看了一通病,但從此以后,男人就真的生病了,好像經常乏得很,后來又得了腎炎,再后來就到烏魯木齊的醫院做透析,透析了兩三年,還是沒有顧全好,人就沒了。
那個牧馬人說完,就把自己的牛皮水袋拿出來,讓哈三兩口子喝著把帶在身上的馕吃上些。二人喝著吃了馕之后,才又重新騎上老花馬趕路去了。牧馬人在背后喊著說:“這里的野玫瑰花開得繁,把人的心都迷亂了,你們一定要趕在太陽落山前到達地方?!?/p>
后來,哈三兩口子浪完了娘家又從這條路上返回來了,再次經過這里時,他們都覺得有些異樣的感覺。回到家里后,妻子瑪依拉老是病怏怏的,但是她又有了身孕。有一天來了一位游走草原的郎中,給她瞧了病,就找來一口缸,讓哈三把門前草原上的玫瑰花摘了一束,放到鍋里熬了一鍋玫瑰花水,把水趁熱舀到缸里,讓瑪依拉坐進缸里的玫瑰花水中,缸口上面用篩子扣住,再捂上棉被,捂了幾層,只留了人能透氣的地方。就這樣,瑪依拉在玫瑰花水中浸泡了一天,汗水一直流個不止,后來郎中說:“她身上的寒氣已經全被逼出來了,而玫瑰花的香氣會進入了她的血液!”
年末,瑪依拉生下了一個女兒。令哈三感到奇怪的是,女兒的身上竟然散發著一股野玫瑰花的香味。轉眼十八年過去了,而女兒也一天天出落得美麗可愛,就跟喀納斯大草原上最美的玫瑰花兒一樣迷人,這讓哈三時不時想起古堡子里那個穿紅汗衫的女子。
責編:李京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