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藝術歌曲與歐洲藝術歌曲不盡相同,是以中國文化為核心,具有中國特色的藝術形式。《那就是我》由陳曉光作詞,谷建芬作曲,作品抒發了濃濃的游子思鄉之情。這首中國藝術歌曲旋律優美動聽,歌詞感人肺腑。本文對該歌曲的創作背景、歌詞、旋律等多個維度進行探析,對如何演唱《那就是我》這首高難度的中國藝術歌曲進行合理解析。
一、藝術歌曲《那就是我》的創作背景
歌詞的創作往往取材于現實生活中的真實事件,并在此基礎上對其進行藝術加工從而得到藝術化故事,是真實故事中存在的情感價值的延伸與升華。《那就是我》這首歌的歌詞創作動機源于一次招待會。作曲家陳曉光先生在招待會上看到常年漂泊在海外的游子與許久未見的老母親相見時的場景,被這一幕深深打動,隨即寫下了《那就是我》的歌詞。歌詞中所表達的對故鄉的思戀深深地觸動了谷建芬老師的愛國之心,于是谷建芬老師當即便根據歌詞進行譜曲。
二、《那就是我》的藝術特征
(一)歌詞分析
了解一首歌的歌詞有利于了解歌曲所要表達的情感內涵,筆者將從歌詞的結構與歌詞的文學性兩個方面著手對歌詞進行分析。
歌詞的結構分為整體結構和單句結構,從整體上看歌詞的結構為三段體,即A+B+A',B段增強了作品的感染力與層次感,使作品整體的感情更為豐富。本首歌的歌詞并沒有采用常規的歌詞結構,如首句“我思戀故鄉的小河”便是八個字構成的單句歌詞結構,諸如此類的句子在本首歌的歌詞中大量存在,歌詞結構是三、五、七字結構的擴展與延伸。長句的好處是具有抒情性,使得歌詞具有更強的表現張力。歌詞中的短句如“那就是我”起到了強調的作用,作詞者使用最短的句子表達最強有力的情感。長短句相結合的這種歌詞結構使歌曲的律動性增強,從而更具感染力。
歌詞的文學性是其精神內核的彰顯和體現,無論歌詞的形式如何變化,其所用的情感表達方式始終未變。中國最早的詩歌總集《詩經》中便提到“賦、比、興”這三種情感表達方式。本首歌的歌詞中所采用的是“賦、興”這兩種情感表達方式,所謂“賦”即平鋪直敘,運用歌詞中大量的排比句增強詞的表現張力。《那就是我》中運用了大量句首為“我思戀”的句子,讓人感受到撲面而來的對故鄉母親的思戀之情,這便是對“賦”這一情感表現手法的運用。“興”則與其不同,這種手法是托景物以言情,并不直接表達自己的情感而是將情感埋藏于景物中。《那就是我》這首藝術歌曲中運用了大量的諸如“小河”“牛車”“水磨”等詞語,將對故鄉母親的思戀之情潛藏在兒時生活的環境中。對于歌詞的情感表達有了一定認識后,再對歌詞的本體進行分析,歌詞中只有兩個個體,即主體“我”與客體“母親”,二者作為歌曲中的核心詞匯在其中反復出現,也是邏輯重音的落點,突出了歌詞中的語氣感,增強整個旋律走向的律動感。同時,“那就是我”這句歌詞以三句為一組的形式出現,用反復的修辭手法不斷地強調,使“我”對“母親”的思念不斷地擴大凝練升華,突出了情緒的表達。
(二)旋律分析
旋律從一開始便明確了g小調的調性,以分解主和弦的形式平穩進入,也象征著沉吟思念故鄉的開始。到第2小節上方聲部開始出現歌曲的主旋律線,上方聲部以柱式雙音形式進行,而下方聲部一直保持分解和弦的狀態,仿佛遠在故鄉的“母親”,也在思念著“我”。到第5小節時,上方聲部出現了,五連音的節奏型給予音樂一個向前的積極的推動感。第6小節在g小調的屬和弦上收尾,從而正式進入歌曲的呈示段,形成了傳統的從主音到屬音的和弦連接模式,仿若遠方的游子即將要傾訴自己的思念。
進入演唱部分時,整體上看旋律線呈波狀結構,且大部分音程為二度級進,極少存在的四、五、八度的音程跳進,以及級進音程仿若游子將對故鄉的思念娓娓道來。第8小節采用了戲曲中常用到的托腔形式,體現出自由舒緩的感覺,好似游子對故鄉的喃喃低語。第16小節至第18小節進行了自由模進,分別是下行二度和下行五度模進。運用模進的手法能夠增強表現張力,使音樂層層遞進,富有推動性。呈示部的旋律線反復一遍后進入中部,值得注意的是從第8小節開始拍子出現了變化,不斷變化的拍子意味著不斷改變著的強弱關系。在中部開始,即第24小節旋律采取了八度跳進的模式,大跨度的跳進瞬間增強了音樂張力,對故土與母親的思戀的情感在此刻不斷地涌現。歌曲的第28小節和第32小節,運用小顫音的手法增強旋律線的靈活性與流動感。第35小節至38小節進行了上行二度及四度嚴格的連續模進,旋律線一直在高聲部持續進行,此刻所有情緒得以釋放,對故土的思戀之情噴涌而出。值得注意的是從第45小節開始,連續出現的三句“那就是我”的歌詞旋律節奏并不一致,第一、二句“那就是我”是八分音符與十六分音符的結合,最后一句“那就是我”則是標準的八分音符節奏型,具有平穩的收束感,代表著思念的無限延伸。
歌曲進入最后的再現部,與呈示部唯一不同的是在最后一小節即第55小節,g小調的主音“sol”上升一個八度,表達了游子對故鄉的無限思念之情。
(三)鋼琴伴奏分析
對藝術歌曲而言,主旋律與鋼琴伴奏織體是一體之兩面。在歌者演唱的過程中,鋼琴織體將給予其良好的提示,故而演唱者的演唱應與鋼琴伴奏緊密結合,明晰伴奏織體的走向,如此才能完整地傳遞作品的情感。筆者接下來將從和聲、曲式、演奏的注意事項等諸多方面對《那就是我》這首歌的鋼琴伴奏進行分析與闡述。第1小節的上方標“Andante”這個音樂術語,代表著整體的音樂風格是舒展且自由的。而從整體結構上看該曲為單三部曲式,故要突出強烈的對比色彩。值得注意的是,從第8小節開始4/4拍變成了3/4拍之后,歌曲中的拍子便開始不斷變換,第55小節的拍子變成了2/4拍,故而可以知曉該歌曲的拍子為4/4、3/4、2/4組合在一起的變換拍子。眾所周知,4/4拍是所有拍子里最穩定的拍子,其強弱特點是強、弱、次強、弱;3/4拍具有律動感,通常應用于圓舞曲中,其強弱特點是強、弱、弱;2/4拍是三種拍子強弱特點里最簡單的,即強、弱。鋼琴伴奏在演奏時應注意到拍子的變換,根據拍子的變化改變和調節重音關系。這種變換的節拍,也象征著奔涌的“浪花”與航行的“白帆”。此刻主旋律也應隨伴奏織體律動的變化而變化。
因歌曲的曲式結構為帶再現的單三部曲式,故而呈示段和再現段幾乎沒有區別,唯一的區別是在第55小節,拍子變化為2/4拍,所以在演奏時注意節奏的強弱對比。呈示部和再現部與中部的伴奏音型并不相同,呈示部和再現部的伴奏音型為分解和弦的形式,歌者演唱的主旋律應隨織體展現應有的流動性與抒情性。中部的伴奏音型為柱式和弦,故而歌者演唱的主旋律要突出澎湃的激情與體現應有的力量感。在中部出現以三連音為主的伴奏音型,三連音的不穩定性,為主旋律高聲部的情緒迸發蓄積力量。
三、演唱分析
(一)氣息的運用
學者陳彥衡在《說譚》中說道:“夫氣者,音之帥也,氣粗則音浮,氣弱則音薄,氣濁則音滯,氣散則音竭。”這句話不僅闡述了用氣不當所產生的不健康的聲音,也指明了氣息的重要性。《那就是我》中存在著大量的高難度樂句,需要歌者有極為良好的氣息支撐并控制氣息。首句“我思戀故鄉的小河”便體現了演唱中國藝術歌曲時十分重要的技術特點與審美要求,即“聲斷,氣不斷”,在演唱完“我思戀”這三個字后,出現的休止符不是吸氣的表征,而是聲斷氣連的標志。此處應減慢氣息的流速與供給,但要時刻保證橫膈肌與腰腹肌群的支撐,達到一種藕斷絲連的連接感,如此便能增強此句的情感張力。第19小節“我思戀”八度大跳,對氣息與喉頭的配合有更高的要求,即在演唱此句時氣息要“扎”得深,喉頭也要隨氣息的下沉而下沉,保證腔體充分打開。第23小節“還有沙灘上美麗的海螺”這一句要求在第19小節的基礎上,保持呼吸肌群的穩定支撐。第48小節“我”字的高音弱唱,即半聲(mezzo voce)是一個高難度的技術要點,演唱者演唱“我”字時,應保持真聲的氣息深度和橫膈膜緊張度,保持腔體緊張,咽喉咬字形狀不變,同時送氣要柔和,力度適中且富于彈性,以此使聲音上下貫通。
(二)吐字歸韻要點
明代魏良輔在《曲律》中提出“曲有三絕:字清為一絕,腔純為二絕,板正為三絕”。而“字清”冠以三絕之首,可見吐字歸韻的重要性。在歌唱中根據漢字的特點可以把咬字過程歸結為“出聲”“引腹”“歸韻”三個階段,其中“出聲”也稱“字頭”,普通話中有22個聲母,掌握好“出聲”,便掌握了一門語言的味道。而“引腹”部分就是指延長發響的韻母,也稱“字腹”。“歸韻”則是指字音的收尾。歌者在演唱“字頭”時要拉緊口腔肌肉,咬字要重。清代《明心鑒》中便有記載:“唱曲說白,凡必須口齒用力,一字重千斤,方能達到聽者之耳。”比如,演唱首句“我思戀”中“我”字的“W”時,便需要收攏雙唇,提高唇部肌肉緊張感。歌唱聲音主要是由各個韻母連貫而成的,聲音是否圓潤,主要取決于韻母發音是否“準確、連貫、流暢”,如第11小節“噢,媽媽”的“媽”字中的“a”需要放松口腔,盡可能讓氣流在口腔內自由流動,延長發音時間,使聲音自然流向字尾。字尾是字音消失前的收尾階段,是完成字音、決定字意正確表達的重要部分,是歌詞音樂美的基礎,如第43小節的“如果你聽到遠方傳來的聲音”的“聲”字的“ng”就是字尾,字尾收韻要輕,需要將穩定成型的字腹輕巧柔和的收到尾音上去,使字音純正、完整的結束。字尾的結束往往意味著新字頭的開始,故而當字音在字尾上結束時,需要將氣流減弱,音量收小,肌肉放松,為新字頭的噴吐積蓄力量。
四、結語
《那就是我》是我國近現代藝術歌曲中的經典作品之一,在對其進行演唱詮釋的過程中,需要首先從其創作背景的角度出發,通過歌詞、旋律等多個角度對歌曲進行解讀,深層次探究歌曲的藝術特征,從而在整體上把握歌曲的風格特點。筆者按照創作背景、藝術特征及演唱技巧的邏輯探究這首作品,以期做到理論與實踐、情感與技巧的相互融合,為這首膾炙人口的歌曲的演繹提供參考。
(中北大學)
作者簡介:周漢卿(1997—),男,黑龍江齊齊哈爾人,研究生在讀,研究方向為聲樂表演。
責任編輯 ? 高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