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書局本《高僧傳》校勘拾補

王 東

1992年中華書局出版、湯用彤先生校注的梁代釋慧皎《高僧傳》,是目前所見最好的《高僧傳》整理本。問世以來,學界對其中存在的校勘問題多有抉發和補正,然而仍有一些尚待解決。我們通過對勘收集到的四種日本古寫經善本《高僧傳》(日本國際佛教學大學院大學、日本古寫經研究所等編:日本古寫經善本叢刊第九輯《高僧傳》卷五,(東京)三美印刷株式會社2015年印刷),糾正中華書局本《高僧傳》中存在的一些校勘問題,以就教于方家。

1.中華書局本:“自大教東流四百余年,雖蕃王居時有奉者。而真丹宿訓,先行上世,道運時遷,俗來儉悟。”(第180頁)

筆者按:這段話存在一脫兩誤的情況。一脫:“蕃王居”脫“士”,應該是“蕃王居士”。兩誤:“俗來儉悟”中,“來”應是“未”之誤;“儉”應是“僉”之誤。“俗來儉悟”應作“俗未僉悟”,意思是:俗世之人都未能悟道。日本古寫經善本叢刊《高僧傳》金剛寺一切經本(第14頁)、七寺一切經本(第68頁下)、興圣寺一切經本(第91頁上)、四天王寺藏法隆寺一切經本(第117頁上)均作“蕃王居士”“俗未僉悟”。可參。

2.中華書局本:“若如來言,則帝王無省方之文乎。”(第182頁)

筆者按:從上下文語境可知,此語是苻堅對釋道安的反問:“依照你的奏言,難道就沒有帝王巡察四方以觀民俗的相關記載嗎?”顯然,“若如來言”頗費解,當是“若如公言”之訛。《晉書·苻堅載記下》記載此事:“誠如公言,帝王無省方之文乎?”(房玄齡等:《晉書》,中華書局1974年版,第2914頁)日本金剛寺一切經本(第19頁)、七寺一切經本(第70頁下)、四天王寺藏法隆寺一切經本(第119頁下)均作“若如公言”。可參。

3.中華書局本:“譬若春圃,載芬載譽,條被猗蔚,枝干森疏。”(第208頁)

筆者按:“載芬載譽”之“譽”與“春圃”聯系疏遠,費解。考七寺一切經本(第80頁下)、興圣寺一切經本(第104頁下)、四天王寺藏法隆寺一切經本(第130頁下)均作“載芬載敷”。可參。“芬”,花之芬芳。“敷”,布也,傳布、散播,指花朵不僅芬芳而且向四周播散。《后漢書·班彪列傳》附“班固傳”:“決渠降雨,荷臿成云,五谷垂穎,桑麻敷棻。”(范曄:《后漢書》,中華書局1965年版,第1338頁)李賢注:“《[小]爾雅》曰:‘敷,布也。’棻,茂盛也,音芬。”(同上,第1340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