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 軍,劉登輝,陳學琴
(西安交通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西安 710049)
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二十大報告中指出:“我們經過接續奮斗,實現了小康這個中華民族的千年夢想,我國發展站在了更高歷史起點上……歷史性地解決了絕對貧困問題,為全球減貧事業作出了重大貢獻。”[1]貧困問題是長期困擾人類社會發展的歷史性和世界性難題,正是因為如此,更加凸顯了中國減貧成就對全球減貧事業作出的重大貢獻。近年來,隨著聯合國《2030年可持續發展議程》的實施及中國千年絕對貧困的消除,全球減貧事業邁入新階段。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作為中國向世界貢獻的新型治理觀,為積極推進全球減貧實踐提供了新視域、新范式。由此可以進一步展開討論的是:站在更高歷史起點上的中國將以何種新理念、新實踐接續為全球減貧治理作出更大貢獻?
當前,學界對人類命運共同體視域下全球減貧治理的研究主要聚焦在三個方面。其一,部分學者基于價值互通、原則互嵌、目標互補等維度探索人類命運共同體與全球減貧治理的內在機理和鮮明特征。黃承偉認為消除貧困是人類命運共同體的責任擔當和目標指向,是踐行全人類共同價值的必然要求[2]。張偉玉等分析了人類命運共同體為全球減貧治理提供的理念支撐和路徑啟示[3]。伏佳佳等則進一步提出人類命運共同體因其以人為本的理念、全球正義的目標、發展分配的旨歸、國家角色的認同、共同體意識的塑造等特征,能夠助力人類減貧的全球實踐[4]。其二,部分學者運用實證分析、案例調研、文獻考察等方法揭示了全球減貧治理面臨的多重困境。張曉穎等指出,貧困人口規模大且分布不平衡,現有平臺與合作機制減貧共識缺乏,貧困地區自身減貧能力不足等問題嚴重制約全球減貧實踐[5]。張琦、賀立龍等進一步明確了疫情沖擊下全球減貧面臨的不確定性增加、發展不平衡、國際舊秩序失靈、地區沖突不斷、糧食問題短缺[6]、規模性返貧致貧常態化[7]等艱難境遇。其三,部分學者圍繞經驗借鑒、機制共建、平臺共享、區域合作等方面提出攜手消除貧困共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實踐路徑。盧光盛、左停、庫恩等立足中國減貧樣板,認為我國要實現從全球參與者到引領者的減貧角色轉變[8],將成功經驗模式轉化好、翻譯好、傳播好[9],以中國扶貧實踐助力共建人類命運共同體[10]。鄒廣文等提出加強平臺體系建設,要構建“平衡普惠的發展模式”“新型國際減貧交流合作機制”和“公平公正、包容有序的國際經濟金融體系”[11]。還有學者圍繞承載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的具體實踐,研究了“一帶一路”框架下推動沿線國家減貧的方案舉措[12]。
總體來看,學界對人類命運共同體推動全球減貧治理的研究仍處于起步階段,現有研究具有重要價值,但仍有拓展和深化的空間。其一,現有研究視角同質化突出,對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與全球減貧治理的共同基點挖掘不夠,對“全球減貧治理”課題的研究成果還有待豐富。其二,人類命運共同體框架下對如何應對疫情、戰亂、氣候變化等因素沖擊的剖析和全球減貧治理困境的研究尚顯不足,特別是對當前全球減貧衰退成因的分析仍局限于疫情沖擊的短期影響。其三,對立足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推動全球減貧治理路徑的研究尚不完備,多數研究關注點仍在中國減貧的經驗傳播和實踐創新上,缺乏從宏觀和“他者”視角探析全球減貧治理的具體路徑。鑒于此,在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提出十周年之際及百年變局加速演進、地緣沖突日趨激烈的歷史當口,深刻分析當前全球減貧治理的現實困境,深層次挖掘和揭示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的內核,探索其為全球減貧治理提供的中國方案和實踐路徑正當其時。
當今世界日益成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命運共同體。各國人民對共同體的共識日益加深,對幸福生活的向往更加強烈,對消除貧困的期盼更加殷切。但不容忽視的是,疫情吞噬過去十年全球減貧成果,極端貧困人口陡增,中低收入地區重返貧困和不平等狀態,全球減貧治理陷入多重困境。從動力維度來看,全球發展進程受阻導致了減貧動力不足和減貧赤字凈增長;從制度維度來看,諸多新矛盾新挑戰愈加凸顯了多數國家邊際效益遞減下的“貧窮陷阱”和減貧治理機制失靈的現實境遇;從空間維度來看,不平等的政治經濟格局致使社會動蕩和信任赤字勾連交織,加劇了全球減貧治理風險。
百年變局和世紀疫情交織疊加對人類社會產生嚴重沖擊,全球經濟增速放緩、產出下降、通脹率上升及經濟增長包容性下降,嚴重削弱減貧動力,造成脆弱群體密集返貧和“新貧困”人口出現,進一步加劇了全球減貧赤字。
其一,全球發展進程受阻,減貧治理不確定性風險增加。突如其來的疫情及攀升的生活成本重創全球發展成果,“一些國家構筑‘小院高墻’、強推‘脫鉤斷鏈’、鼓噪供應鏈‘去風險’。……人類發展指數30年來首次下降,世界新增1億多貧困人口,近8億人生活在饑餓之中”[13],使本就暗淡的減貧前景再蒙陰影。印尼學者Hayuningtyas等分析認為,疫情等因素不僅極大減緩了本國減貧進程,而且改變了經濟增長率(EGR)、人類發展指數(HDI)和貧困率(PP)之間的互動性,三者相關性由疫情前“增加-上升-下降”演變為疫情后“增加-下降-上升”,諸多不確定性意味著政府即便做出大量政策努力,但經歷了持續衰退后,本國發展指數和減貧效果提升并不明顯[14]。疫情大流行成為30年來全球減貧治理的重大拐點,持續的地緣政治緊張局勢、不利的氣候條件導致農作物產量下降,對糧食短缺的擔憂和新的出口限制使諸多發展中國家減貧前景更加復雜[15]28。預計到2030年,約有5.75億人仍將處于極端貧困之中[16]9。
其二,全球經濟衰退大大削弱了減貧動力。全球減貧動力主要源于各國經濟的持續增長,對貧困戶收入而言,其影響和降低貧困率主要圍繞“社會平均收入”和“社會收入分配”兩方面。當一個國家或地區的經濟廣泛增長時,包括貧困戶在內的社會各階層都會從中受益,從而有利于遏制貧困和不平等現象,然而今天這種減貧效應卻在疫情等多重沖擊下收效甚微。譬如,當前全球產業鏈、供應鏈、價值鏈和消費鏈功能收縮,美國和歐洲等主要經濟體的高通脹引發全球金融狀況收緊,大多數發展中國家和轉型經濟體的增長持續走低、貧困率不降反增,特別是非洲、拉丁美洲和加勒比等地更為嚴重[15]6-9。這不僅造成全球勞動力市場持續低迷和失業率上升,更導致商品價格上漲、家庭購買力銳減、糧食安全風險和分層型貧困脆弱性水平升高,對全球減貧進程帶來前所未有的打擊,發展的不確定性和減貧動力減弱共同引發減貧赤字“凈增長”,全球發展遠遠偏離了正常軌道[16]13。
邊際理論認為,在任一時期內對某類資本的投資增加,則該類資本的邊際效率會因投資的增加而減少[17]。研究表明,貧困家庭的財富狀態和成員的幸福感增長存在一個“閾值”,即當家庭財富值和居民幸福感上升到一定水平,財政投入量對家庭幸福指數(包括財富狀態)提升的促進作用會下降,從而呈現“倒U型”走勢,這就是邊際效益遞減下的“貧窮陷阱”[18-19]。多數國家的減貧治理之所以成效不彰,主要有兩方面原因。一是當地政府大多堅持“福利經濟學”“壟斷經濟學”等減貧理論和新自由主義影響下的減貧機制,將減貧主導權更多交與市場,且政府在貧困戶的現金轉移和成果分配上缺乏公平性保障,減貧成效難以持續。正如有學者指出:“自由市場哲學在展示如何創造繁榮方面取得了勝利,但在求解如何使繁榮更公平、可持續或更具彈性方面卻顯得力不從心。”[20]二是部分國家致貧成因復雜且貧困人口分布不平衡,加之當地政府減貧理念僵化、治貧方式單一,過于依賴援助國資金扶持,未能形成有效、可調節的府際減貧計劃(1)指中央和地方政府針對本國、本地區貧困現狀出臺的專項減貧計劃。。“輸血式”扶貧雖然在短期內有助于提升貧困戶收入,但極易造成生產力停滯、幸福感降低、“等靠要”思想滋長等問題,導致家庭風險承擔值上升,貧困個體異質性顯露等“悖論性”結果。疫情等危機沖擊以來,貧困地區暴露出的新矛盾、新挑戰愈加凸顯了邊際效益遞減下“貧窮陷阱”的后果。需要進一步追問的是:持續的資金投入最終流向了何處?極端貧困人口和脆弱群體能否直接受益?“窮者越窮,富者越富”的怪圈能否被打破?這三個問題均指向治理機制能否保證貧困地區生產力有效提升及貧困人口真正受益。
當前,西方國家特別是中低收入地區既無法有效應對疫情影響的持續發酵,也難以防止高失業率、工人貧困、教育貧困、社會保障網束緊等“結構性難題”的顯現,多數國家的減貧治理機制失靈。其一,部分國家內部政治對抗態勢長期影響公民基本收入保障。“貧困”和“公民收入”在多數國家仍然是一個在政黨、治理機構和非治理機構利益相關者中普遍爭論的問題,特別是“減貧”在政策議程中的持久性仍無法得到保證,其失效的理由往往與“政治流”(2)政治流主要涉及政府立法、非政府組織、利益集團和“超國家行為體”等多重因素影響。這里指因不同黨派、政治團體間的分歧,造成政府減貧計劃難以有效推進。有關。其二,部分國家即使在減貧政策議程中的持久性得到強化,但也表現出強烈的路徑依賴,且府際關系存在不少問題。譬如,中央政府往往將減貧權力下放給地方政府,全國性方案也主要針對老年人(如養老金)和殘疾人,很難向真正貧困人口傾斜[21]。其三,社會缺乏強大的安全保障網來支撐脆弱群體的基本生活。對于非洲等低收入地區來說,缺乏社會保護和可替代儲蓄是貧困人口增加的主要原因,而隨著貧困持續存在和向下流動風險加大,一些家庭極有可能從脆弱的非貧困狀態轉變為貧困狀態。因此,當地政府要認識到激發貧困人口生產潛力需要通過多維應對來消除多重限制,更需要深刻反思并謀求減貧治理機制的變革出路。
社會不平等和政治不穩定的內在邏輯性,使復雜的貧困問題和深層的政治問題相互疊加,在當今時代主要表現為貧困、動蕩及信任赤字的勾連交織。動蕩在社會學意義上被定義為抗議、騷亂及其他一切形式的內亂和沖突事件[22]。大量研究表明,動蕩往往是由于社會缺乏“信任”導致的。后者作為社會關系的重要組成部分,是構成社會凝聚力的關鍵因素[23-25]。公眾信任度低也是農村等欠發達地區貧困、不平等、失業和缺乏資源的重大問題[26]。長期以來,大多數低收入地區和國家因經濟發展、地緣政治、宗教習俗、歷史文化等的差異陷入“貧困-動蕩-貧困”的怪圈。這些地區的貧困表現之所以復雜多樣,主要是部分公民在社會變革與民主撕裂過程中因被剝奪感、失落感和權利缺失感等情緒積壓,產生對當地政府的失望和對富裕階層的仇視心理。特別是在政府治理無力、信任危機增加及社會貧困、不平等程度加深后,少數群體便訴諸暴力,大規模游行示威、反政府抗議和顛覆性的武裝叛亂便成為不得已的選擇。而一旦社會行動發展為政變和社會解體,無家可歸者和貧困人口將大幅增加,無數貧民因為生計又會卷入到沖突與戰爭之中,這便構成貧困的“循環邏輯”。
貧困的“循環邏輯”特指處于沖突與動蕩中的貧困,當前全球減貧進程不僅在經濟上遭遇重大挫折,在政治局勢上更是受到這一魔圈的詛咒。疫情沖擊、通貨膨脹、地區動蕩沖突和自然災害等多重危機加劇了貧困的地理集中,占全球人口14%的最不發達國家將成為極端貧困的焦點[27],主要集中在政權更迭頻繁和沖突不斷的南亞和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區。2021年,埃塞俄比亞約250萬人因沖突流離失所,剛果民主共和國、尼日利亞、南蘇丹、蘇丹等一些國家的流離失所者直增10萬至50萬人[16]7,進一步加重了地區政治的不穩定和沖突危機。同時,導致結構化不平等和差別化貧困愈發凸顯,擴大了婦女兒童的貧困程度,多數脆弱型家庭面臨饑餓、住房不安全、醫療條件差、社會心理等多維貧困。而不平等的社會環境又持續阻礙社會信任度提升,經濟增長波動、外生沖擊(如疫情、戰亂等)等各種不確定性挑戰使社會信任面臨重大危機。譬如,近年來多國采取的經濟熔斷等措施使民粹主義凸顯、保護主義興起,客觀上加大了國家間的信任赤字。對負債過高的新興國家和貧窮國家而言,巨額的經濟損失不僅有可能轉化為人道主義災難,而且也會引發此類國家同高度發達國家間的密切合作停滯,導致社會和地緣政治風險增加[28]。全球性危機加劇的信任赤字不僅表現在國與國之間,更為突出地表現在公民與政府等治理機構之間。南安普敦大學名譽教授Newton以英國政府在疫情大流行期間的社會治理為例,認為部分國家的不作為和錯誤信息極易導致政府的信任危機,公民對政府“信任與感知”的缺乏同政府對突發事件響應能力呈正相關,邊緣化和貧困人群對政府的失望可能特別嚴重[29]。概言之,公民對治理機構的信任正在對政府的績效評估起著決定性作用,政府若未能引起足夠重視很有可能導致矛盾和信任危機加深,造成社會動蕩和政權不穩。
面對全球減貧治理的多重困境,國際社會必須攜手合作、共創人類美好未來。當前,各國經濟發展總體呈復蘇態勢,但根據以往經驗,經濟增長與減貧治理并不時常呈正相關,即便在經濟平穩運行時期各國表現都不一致,何況在經受了長時間疫情影響之后,各國減貧進程更加呈現出不確定性特征。對于正在準備或已經準備好從陰霾中走出的各國來講,盡快恢復至疫情前水平已成為共識。這不可避免地使多數先發國家將經濟發展重心優先放置在自己力量基點上,但對長期受援助或內生動力不足的后發國家來講,這一做法無疑產生了重大影響。為應對全球減貧治理和國際發展援助的復雜挑戰,實現多方合作共贏,以“平等、互助、互惠、精準、包容”為核心價值的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更加彰顯出時代價值。
全球減貧治理面臨的深層次矛盾與困境再一次印證了人類共同利益的休戚相關,也彰顯出共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真理價值。作為中國向世界提供的新型治理觀,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為全球減貧治理提供了更具時代性與世界性的思想支撐和實踐藍圖。對于中國而言,同各國一道積極深化全球減貧治理更是提升國家軟實力、樹立負責任大國形象的必然要求。
2015年9月,習近平在減貧與發展高層論壇上呼吁各國攜手共建沒有貧困、共同發展的人類命運共同體[30],揭示了人類命運共同體利民、惠民的價值立場,展現出其變革全球治理體系中推動生產力均衡發展的理論特質,為全球減貧治理注入了先進思想和精神動力。在馬克思看來,共同體是實現個人自由和全面發展的基礎[31]。古今中外的政論家通常也依托共同體理念來揭示減貧治貧的倫理基礎[32]。毫無疑問,構建一種新樣態共同體并著眼其治理實踐始終是消除貧困的邏輯正題。在唯物史觀論域,真正人的問題即是存在于實際生活中最為基本的生存和發展問題,“人們為了能夠‘創造歷史’……首先就需要吃喝住穿以及其他一些東西。”[31]531明確了哲學只有關切現實人的現實生活才能解決“人本身”同世界的關系問題。就此而言,世界歷史正是在對這一問題的實際回應中得到了積極展開。近代以后,西方文明開啟了人類歷史走向世界歷史的現代化進程,也為這一活動下孕育而成的世界市場和市民社會賦上等級性和差異性魅惑,建基于此的經濟全球化實質是兼備“拜物教”性質和“抽象統治個人”的資本全球化(現代化)。這引致人在物質和精神上的高度不協調、不平等,加劇了全球化進程中因不均衡地理發展引發的社會動蕩[33],“虛假的共同體”便是這一時期的基本形態。馬克思在19世紀對這一共同體形態展開解構并立足“人類社會或社會化的人”建構出“真正的共同體”形態,實現了人類共同體形態的新飛躍。人類命運共同體是“真正的共同體”形態在21世紀的創新性表達和具象化展開。換言之,這種共同體形態正在完成當今時代賦予它的“世界歷史性”任務,即是將“現代化”這一歷史進程從資本邏輯的非理性主導下拯救出來,祛除附著在世界歷史上的等級性和掠奪性差異,超越(揚棄)現代性框架對人本身的束縛,進而重新開啟現代化并使之趨向于人的本質規定。不寧唯是,這一新形態的內在建構包含著西方文明中不曾有過的新理念新主張。譬如,以互利共贏超越叢林法則,以全人類共同價值超越普世價值,以求同存異超越意識形態分歧,以文明互鑒超越文明沖突,以共同富裕超越兩極分化等。人類命運共同體之于其他共同體形態的不同就在于既能產生對減貧治理的價值引領,又能將內在價值貫穿到后者的實踐過程中并產生合力,在推進人類整體性貧困的消除中實現全球生產力的均衡與共享發展,達到國家現代化同減貧發展的過程性互動,不斷趨近并創造了人類文明新形態。
事實上,任何一個偉大的文明就其本質性來講,必然熔鑄在其獨特的本源文化和歷史傳統之中。在中華文化和中國精神的賡續發展上,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既承載著中國古人治貧安邦的智慧道義,蘊含著中華文明尚和合、謀大同的理想追求,又彰顯了中國人民始終關注全人類共同命運、增進世界人民福祉的天下情懷和智識精神,體現了推進全球減貧合作的實踐要義和發展方向。其一,民為邦本的治貧思想。“均無貧”“制民之產”“足國之道:節用裕民,而善臧其余”等富國興民主張,既是對“謀度于義者必得,事因于民者必成”理念的實際踐行,也提供了“以人民之心為心,以人民之利為利”推進貧困消減、安邦定國的戰略主張。其二,天下為公的世界情懷。先秦時期,孔子就提出“大道之行,天下為公”的“協和萬邦”天下觀。北宋時期,張載主張“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提出“井地治天下”進而消減貧富不均的設想等,均包含著民胞物與、立己達人及和衷共濟的價值情懷和責任擔當。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正是植根于中華民族“仁道及人”的民本思想,內生于“己欲達而達人”的共同體情懷,內在包含“因民之利”的現實考量、“安民足食”的治國方略以及“天下之義”的情懷追求而不斷生發出對世界人民共同問題的高度關注,奠定了最大限度凝聚國際共識、有效推進全球減貧實踐的價值基礎,提供了破解減貧赤字、系統推進全球減貧實踐的思維方法。新形勢下全球減貧治理的實踐進程應當是對這一理念的積極展開。
當前,多重挑戰和危機交織疊加,減貧赤字成為全球減貧進程的重大挑戰。《全球發展報告2023》指出:“新冠疫情大流行、地緣政治沖突、通貨膨脹、經濟增速放緩等危機交織疊加所產生的沖擊使得全球減貧進程遭遇逆轉,波及全球各個國家和區域”[34],“世界進入新的動蕩變革期,經濟全球化遭遇逆流,全球發展的不確定性和不穩定性增強”[35],主要表現在經濟分化與斷層并存,南北差距、發展停滯、技術鴻溝等問題更加突出,國際合作動能不足,落實聯合國2030年可持續發展議程面臨嚴峻挑戰。全球發展又一次站在歷史的十字路口,如何破解“減貧赤字和發展赤字疊加震蕩、應對全球發展重回正軌”的時代挑戰,成為人類共同的歷史責任。2022年5月,習近平以共謀人類福祉的世界眼光,提出了“構建全球發展共同體”的中國方案,呼吁國際社會聚焦2030可持續發展議程,努力實現減貧路上不讓任何一國、任何一人掉隊,提振了國際社會推動減貧發展合作的信心,廓清了“誰為減貧治理主體?”的迷思,成為破解減貧赤字、彌合發展鴻溝的強大助推器。
“全球發展共同體”凝結著“命運共同體”的核心要義和實踐旨趣,這一解答人類問題的“中國方案”強調以可持續發展為優先考量和行動導向,通過平等互惠、包容聯動、共建共贏的多邊合作推動發展中國家在現代化進程中實現從治理效果邊際遞減、不可持續發展向包容性和益貧式增長過渡。這一方案在基本內涵上指向共同發展,聚焦共識力和行動力,強調以積極的建設性、可持續性應對減貧、政治危機、氣候變化和綠色發展等共性挑戰。發展理念上堅持以人民為中心,將生存權和發展權作為首要的基本人權,從根本上揚棄了資本邏輯主導的發展理念,將減貧治理關注點和落腳點重新返回到“人本身”。發展動力上堅持發展優先和創新驅動,強調善用新興科技激活經濟發展動能,充分發揮社會自組織效應,激發人民創造力進而提升貧困地區發展能力,有效對沖了當前減貧治理中動力不足產生的減貧赤字問題。發展方式上強調多元、自主、可持續發展,尊重各國根據自身國情和人民意愿選擇和確立減貧發展理念、戰略和行動,倡導緊抓數字變革和綠色轉型以創新減貧途徑,形成減貧治理與可持續發展協同推進的良性局面,是對西方國家單一化、不可持續型發展模式的變革創新。發展目標上將幫扶低收入群體作為政策制定和落實的優先事項,推動構建普惠平衡、協調包容、合作共贏、共同繁榮的發展格局,為促進全球經濟增長、消彌發展赤字指明了具體方向。
作為全球減貧事業的重要參與者和有力推動者,中國始終以實際行動積極發揮負責任大國作用,為深化全球減貧治理貢獻中國智慧和中國方案。習近平曾就中國參與全球減貧治理問題時談道:“在這個問題上一定不能算小賬。在國際減貧領域積極作為,樹立負責任大國的形象,這是大賬”[36],樹立了新時代中國深度參與全球減貧合作、提升國家軟實力并展示負責任大國形象的重要課題。從建構學意義上講,國家形象的塑造既是物質性成長與社會性成長的相互促進,又是“自我”與“他者”身份確定過程中的觀念互動[37]。在習近平看來,中國負責任大國形象的塑造包括“堅持和平發展、促進共同發展、維護國際公平正義、為人類作出貢獻”[38]四重維度,深刻道出了“中國同世界一道”的時空方位和價值在場,本質上是中國大國身份地位與國際社會期待在民族復興道路上的時代展現。2020年底,我國完成脫貧攻堅歷史任務,對全球減貧貢獻率超過七成。與此同時,我國致力提升全球減貧治理成效,“‘一帶一路’倡議提出十年來……形成3 000多個合作項目,為沿線國家創造42萬個工作崗位,幫助近4 000萬人擺脫貧困。”[35]隨著中國日益走近世界舞臺中央,諸多地區和國家政要對中國承擔減貧國際責任、展現負責任大國擔當予以更多期待,我們“愿為人類減貧進程貢獻更多中國方案和中國力量”[39]428,并將持續“深化全球減貧脫貧合作。……為各國發展注入新動力”[40]。這標示了中國積極尋求減貧國際角色從“參與者”到“負責任者”再到“引領者”的轉變。
減貧治理是中國參與全球治理最具影響力和最有發言權的領域之一。減貧外交的優勢在于最貼近民生,具有爭議性小、共性度強、切入點多、方式靈活的特點,一定程度能夠彌補民間溝通的不足。作為世界上最大的發展中國家,中國立足基本國情,把握減貧規律,形成了堅持黨的領導、以人民為中心、發揮社會主義制度優勢、精準扶貧方略、尊重人民主體地位、弘揚扶危濟困美德、較真碰硬的實干作風為主要內容的中國特色反貧困理論[39]132-137,為豐富全球減貧治理的中國方案提供了方法借鑒。傳播減貧經驗,加強國際減貧合作也是中國參與全球治理的深刻體現,有利于增進國際社會對中國負責任大國形象的廣泛認同。當然也要清醒看到,國家身份認同及大國形象塑造過程是歷史、現實交互作用下主客體間雙向互動的長期性、復雜性過程。我們在積極深化全球減貧治理的同時,也要避免落入“責任陷阱”,處理好增強減貧力度與避免戰略誤判、勇于承擔國際責任與符合中國實際能力、減貧經驗的國際化傳播與減貧治理“污名化”防范之間的關系,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最大限度為全球減貧治理和世界發展貢獻中國方案和中國力量。
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蘊含“平衡包容、共商共建、共享共贏”的新型治理邏輯,為全球減貧治理提供了價值取向,貢獻了中國方案。當前的主要問題就是如何加快推進全球經濟復蘇,助力減貧治理走出困境并向縱深發展。國際社會應從合力凝聚、機制革新、平臺打造等方面聚焦發力,為構建沒有貧困、共同發展的人類命運共同體探索可行性路徑。
早在新冠疫情瘋狂肆虐全球之際,國內外學界關于病毒防治和可持續發展目標間“績效關系”的激烈辯論就不時出現[41],對疫情管控和減貧脫貧應依循“單線式”還是“并行式”治理思路的爭論更是不休[42],這也從側面反映了當前全球減貧治理的共識不足、分歧明顯。中國經驗啟示我們,疫情和減貧并非拒斥性目標。國際社會若不能將共識重新凝聚在促進全球減貧和發展上,2030年可持續發展目標必將無法實現。對此,國際社會應當遵循“共商共建共享”的原則理念,強化責任擔當和平臺保障,為凝聚國際減貧合力注入強有力的物質支撐及價值動能。
第一,以共商發展合作計劃為前提,凝聚減貧責任意志。共識性缺乏是當前全球減貧治理“碎片化”狀態的主要矛盾,責任意志應當建立在共識力和行動力之上。首先,各國政府應秉承政治互信的首要前提,著眼“構建全球減貧發展合作對話關系”共同基點,以共商促進共識。政府機構應聯同非政府組織高效利用互聯網、融媒體、數字論壇等平臺探索減貧外交新模式,在人類命運共同體的交往體系中不斷推進交流語境適配和減貧合作對話。其次,堅持平等協商,在承認多樣性和差異的基礎上,相關國家可就基礎設施、教育衛生、產能合作、區域發展等重點領域和突出環節,制定跨國家、區域的《減貧治理合作綱要(備忘錄)》以促進共識凝聚。最后,注重從權利保護角度出發,充分尊重貧困地區人民的生存權和發展權,在共商減貧發展方案過程中給予發展中國家和貧困地區人民更多發言權。
第二,以共建知識分享平臺為抓手,建設國際減貧合作信息中樞。現有減貧知識共享平臺為全球減貧治理作出了重要貢獻,形成了“國際+國內”資源共享格局,但也存在著數據資料收集不及時、圖書文獻整理不全面、語言文本翻譯不同步等問題。中國應考慮發揮示范引領作用,在“中國國際扶貧中心”“南南合作知識分享平臺”的基礎上同聯合國、世界銀行等有關成員一道發起建立“全球減貧治理云平臺”(global poverty reduction and governance cloud platform,簡稱GPRGCP),秉持共商共建共享的基本原則及“構建沒有貧困、共同發展的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價值目標,打造匯集低收入地區貧困程度測算、居民需求分析、減貧政策方案、治貧經驗和效果評價等于一體的大數據共享平臺。
第三,以共享減貧經驗為目標,促進發展成果普惠民生。共享主要解決社會公平正義問題,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的精髓正是在于堅持了共享共生發展。首先,政府應該出臺針對貧困個體的專門性政策,避免因疫情等偶發性事件造成的不平等加劇[43]。從中國扶貧經驗來看,實施建檔立卡、精細化分配及精準化管理能夠最大限度確保減貧成果公平公正惠及困難群眾,其理論和現實意義不言而喻。由此建議各國政府結合實際情況,實施精準化惠民政策,建立健全減貧成果共享轉化機制,形成更加開放透明的市場規則、合理有序的收入分配格局、公平可持續的社會保障安全網,著重破解“減貧成果公平分配”的問題。其次,充分利用區位優勢、自然稟賦、傳統特色等提升經濟增長空間和資源利用率,共享減貧治理經驗。主要發達國家應積極作為,著力推動國際公共產品發展及其公平合理分配,并同發展中國家一道確保低收入地區的可及性和可負擔性。最后,充分發揮平臺的協同聯動效應,形成共商共建平臺同成果共享平臺的良性互動,并注重現有平臺和新建平臺的優勢互補及交流融合,確保其為貧困人群提供精準、可操作性服務。
當前全球減貧機制暴露出的問題主要表現在:治理體系尚未形成,治理能力亟需提升;治理主體不明、治理思維局限、治理方法失當;各要素間分散化現象突出,缺乏有效協同。這種機制運作下的全球減貧韌性明顯不足,不能有效應對各種風險挑戰,也無法切實治理多重危機下的貧困問題。“全球發展倡議”正是對這一現實問題的積極回應,旨在重振實現可持續發展目標的全球行動[44],在價值理念和邏輯結構上為全球減貧機制提供了變革性思路。
第一,加快推進以人民為中心的減貧機制建設,不斷增強民眾的幸福感、獲得感和安全感。首先,各國應適時調整和轉變減貧治理理念。多數西方國家的減貧治理本質上是資本邏輯主導的治理,這一方面造成財政資金流入少數階層,另一方面造成多數人的極端貧窮,總體上是一種不可持續的減貧模式。“全球發展倡議”堅持發展為了人民、發展依靠人民、發展成果由人民共享,本質上是人本邏輯主導下將人民作為治理和共享主體的減貧模式。其在減貧過程中也強調發揮資本促發展、促民生的正向作用,但在人本邏輯的主導和有力政黨、有為政府的共同治理下可以有效規制資本的無序擴張,從而真正實現在發展中保障和改善民生,是一種以人民為中心、可持續的減貧發展邏輯。因此,各國政府應當轉變資本邏輯主導的減貧理念,在制定本國減貧發展規劃和政策時以最廣大人民利益為根本,針對性探索減貧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每一地區的新機制。其次,應賦予公民平等權利,有能力的國家可依據現有計劃不斷提高公民福利水平,擴大社會保護計劃。最后,建立健全基層民眾的評價反饋機制,成立由政府官員、專家學者、社會人士及平民百姓組成的減貧成果考核評估體系,將“以人民為中心”理念貫穿到每一領域。
第二,堅持發展優先和行動導向,推進全球發展倡議落實與減貧治理機制革新協同增效。發展是消除貧困的總鑰匙,加快落實2030可持續發展議程是國際社會消除貧困的共同目標。首先,有能力的經濟體應建立健全對低收入地區的援助幫扶機制,以可持續發展理念推動經濟的益貧性增長和包容普惠發展。其次,堅持把發展置于宏觀政策協調的關鍵位置,推動“全球發展促進中心”減貧脫貧功能性發揮,依托產業項目、教育扶持、小額信貸、科教助農、電子商務等渠道,建立帶動貧困戶物質精神雙重紓困機制。最后,各方應通過務實的行動舉措將減貧方案落到實處,著眼現有發展議程的挑戰,運用多元化平臺增進互信以形成合力;著手減貧合作等中長期發展問題,加強政要互訪、民間交流以釋疑解惑、凝聚意志;聚焦全球減貧機制完善等重大議題,并著重圍繞綱領性文件和方案路徑推動行動落實。
第三,聚焦數字變革和技術轉型升級,助推可持續減貧機制建設。數字化賦能減貧治理不僅有助于推動貧富地區資源和機會的均等化,彌合貧困地區數字鴻溝、技術鴻溝,而且是實現減貧脫貧“彎道超車”的有力抓手。首先,各國應善用科技創新驅動減貧發展,相關研究團隊應聚焦“產、學、研、用”一體化,積極推進貧困地區基礎設施提質,促進綠色技術研發和產能轉移升級,帶動當地經濟高質量發展。其次,建立數字技術賦能農村地區“兩優化”機制。一是優化“硬條件”,加大對數字基礎設施的投資和支持力度,深化數字金融普惠民生的包容性;二是優化“軟條件”,重視貧困地區數字金融的可得性、可及性差異,提升貧困戶利用金融服務的知識普及力度。最后,加強數字金融領域國際合作,協同推進政策協調和貧困戶能力建設,利用光伏項目、發電廠、旅游消費、直播帶貨等渠道穩就業、提技能、惠民生,有效解決貧困人口數字鴻溝擴大等現實問題。
當今世界8億多極端貧困人口,有24%生活在“一帶一路”沿線的南亞,有近60%生活在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區[34]。疫情等不確定性危機為變局中的世界和原發性貧困地區注入更多不確定因素,愈發加劇全球減貧治理風險。減貧責任共同體作為推動“一帶一路”沿線國家減貧治理的衍生產品和共享平臺,具有促減貧、化分歧及輻射周邊作用[45]。對此,“一帶一路”沿線國家應主動尋求減貧治理框架下的模式與機制創新,打造高質量、包容性發展促減貧、促增長的動力引擎。
第一,以“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為示范平臺,加強主人翁意識和多元主體的協同作用,有效解決“誰來治理”的問題。主人翁意識培育是提升政府減貧治理效能的關鍵步驟,也是構建減貧責任共同體的核心要素。“一帶一路”沿線地區由于政局不穩、戰爭沖突、社會撕裂等歷史和現實原因導致民眾脫貧意識淡薄,致使政府減貧舉措由目的論的“幫扶式帶動”變成循環論的“托底式救濟”,拉大了減貧治理“信任赤字”,造成了貧困戶“等靠要”思想和幸福感危機,也背離并扭曲了減貧政策初衷和預期效應。相關研究發現,公民的主觀幸福感是個人和社區福祉的結合[46]。沿線地區政府作為構建減貧責任共同體的主體,應不斷增強群眾組織力和社會號召力,提升社區負責任意識,建立完善同貧困戶的平等對話機制,尤其要關注婦女、兒童等邊緣化群體,推動形成“參與性動員-自組織網絡-人民主體地位”的主人翁意識培育模式。非政府行為主體也應積極作為,切實承擔起宣傳引導和志愿幫扶職責,善用官方平臺、走訪調研、網絡輿論、民間力量等渠道,傳播和帶動公民團體、青年、婦女團體、原住居民、慈善家和其他團體有效參與共建扶貧。
第二,以構建減貧責任共同體為階段性目標,增強減貧治理中的責任倫理關切,有效解決“如何治理”的問題。部分貧民對造血式“扶”貧避之若浼,卻對輸血式“撫”貧趨之若鶩。這趨使沿線政府引導全社會樹立“在助他中實現助我”的合作理念,推動形成“政府、社會機構、非政府組織、普通公民”等多元主體高效協同的減貧治理大格局。同時,政府還需關注減貧治理的責任倫理問題。減貧實踐的倫理反思是指導減貧治理的邏輯前提,而責任倫理更是減貧治理實踐的內在要求。長期以來,政府的減貧舉措往往滯后于貧困群眾的生活需要,且容易忽視政策執行的后續反饋,進而表現為減貧治理的責任缺位,成為群眾信任危機的主要誘因。這便需要政府樹立系統思維和前瞻性責任意識,充分考慮現有舉措和預出臺方案同貧困戶之間的供給側結構性矛盾,處理好減貧治理“自我”與“他者”間關系,為減貧責任共同體構建提供倫理治理樣本。
第三,以“一帶一路”沿線人民為價值主體,創新減貧治理效能監測、評價和適應提升機制,有效解決“治理得怎么樣”的問題。一方面,要提升貧困戶的精準識別度和動態瞄準能力,構建減貧治理效能監測和提升機制。減貧責任共同體的效能測度關系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構建進度,“一帶一路”沿線政府不僅要注重精準施策,且各層級主體應妥善協商和處理貧困戶的反饋問題,綜合利用入戶調查、電話問詢、大數據監測等方式主動摸排規模性返貧現象和精準識別新增貧困人口,共同探索援扶“原發性生貧”“繼發性返貧”家庭的新方案、新機制。另一方面,要建立健全民主評議機制,優化減貧治理的效能評價體系。既要探索制定貧困退出測算機制,又要堅持減貧效果由人民評價的標準,建立人民收入增幅程度和幸福感指數相結合的一體化評價機制,實現生存型與生活型減貧治理的雙向共促。
消除貧困、實現共同發展始終是人類孜孜以求的夢想。盡管各種危機交織導致全球減貧治理在不同維度上陷入重大困境。但“世界總是在矛盾運動中發展的……人類正是在戰勝一次次考驗中成長、在克服一場場危機中發展”[39]483。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作為世界各國人民的前途所在,正不斷顯現出推動人類共同發展并日益增進民生福祉的世界圖景,特別是在當前國際形勢發生重大變化的歷史時刻,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猶如“一種普照的光”照射在當前全球減貧治理陰影密布的場域中,使其不僅獲得了一種知識論層面的“可知性”和方法論層面的“理智”行為,更意味著得到了道德視域的擴展和減貧能力的增益。為此,中國應當同世界各國一道,堅持“共商共建共享”原則以凝聚全球減貧合力,積極落實全球發展倡議以革新減貧治理機制,共建“一帶一路”以打造減貧責任共同體,這不僅是對“建設一個什么樣的世界,怎樣建設這個世界”等重大課題的深刻回答,也是對站在更高歷史起點上的中國以何種理念、何種實踐接續為全球減貧事業作出更大貢獻的有力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