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智能媒體可視為人類視覺歷史上的革命性升維。以眼睛為主要感知窗口,智媒時代的視聽媒介持續彰顯著“我看故我在”的傳播邏輯。智媒時代,虛擬空間與現實空間的相互浸潤逐漸成為傳播場景/界面、終端/身體的耦合劑,以“互嵌”之勢生成“我的世界”與“媒介智人”。作為視聽媒介轉型升級的“三駕馬車”,場景、界面和終端的融疊給視聽媒介提供了樹立“大視覺”觀念、錨定“游戲化”交互、聚焦“可感性”體驗等躍升契機。然而,視聽媒介仍面臨著內容困境、隱私黑箱與“納西索斯陷阱”等風險,亟需傳播主體樹立向善的智媒價值觀,以人為媒介發展的尺度,以公共利益為媒介升級的重要準則。
關鍵詞:智媒時代 視聽傳播 視聽媒介 身體 界面
智能媒體整合了人類社會賴以溝通和交流的技術邏輯,并由此推動人類社會邁向更深層次的媒介化發展階段。這種媒介化不再局限于對身體部分感官的單向度的延伸,而是將整個身體愈發強勁地卷入媒介進化與升級的“漩渦”之中。智媒時代在重點突出視覺邏輯的同時,還觀照到了嗅覺、觸覺等其他感官,逐漸兼顧“我看故我在”的視覺傳播邏輯和“我感故我在”的多元具身屬性。其中,與信息受體接近的傳播場景、傳播界面和傳播終端成為技術中介化的關鍵抓手。面對訴諸視覺感官的智媒時代,視聽媒介該如何乘上人工智能的“長風”獲取升維經驗、規避技術風險,這逐漸成為各大傳播主體理應審視的重要問題。
智能媒介與視覺文化的交叉滲透,進一步彰顯了身體在傳播中的中心地位,復現了作為“媒介的尺度”的人應有的主體特性。
1.虛實語境:智能媒介的跨域屬性。媒介不僅是傳播過程的聯結性工具,還是廓清不同媒介傳播域的關鍵標尺。從聲音到文字,從文字到電子信號,再從電子信號到現如今的“腦機接口”技術中的腦電,這些傳播介質構筑起自身的傳播場域,進而驅動著身體的“在場”“離場”和“虛擬在場”。傳播域與傳播域之間普遍存在著媒介壁壘,如同聲音與文字間的迭代激發了古希臘智者們的激烈論爭那樣,智者們認為書寫文字的發明并非增進記憶與啟迪智慧,而是促使遺忘。但是在智能媒介的虛實語境之中,跨域式的屬性綜合了人類多感官的實踐。在虛實語境之下,智能媒體具備跨越多個傳播域的特殊屬性,而視覺逐漸從諸多感官之中凸顯出來,成為接入、感知和發送信息的重要窗口。
2.訴諸感知:視覺主導與全感官觀照。如果說第4代移動通信技術(4G)催生的短視頻是人類視覺歷史上的重要突破,那么智能媒體對視覺感官的凸顯與全感官的觀照逐漸成為人類視覺歷史上的又一次革命性升維。目前,囿于技術尚未成熟,智能媒體在實際應用層面仍有較大的優化空間。基于虛擬現實技術的融合具身更多以視覺感官為訴諸場域,尤其是用戶在接入智能媒體時需借助體外傳感設備——主要作為視覺的延伸。鑒于人工智能的跨域屬性,身體的感知能力在虛擬現實技術打造的“靈境”中得到了極大增強。一方面,智能媒體聯結了虛擬空間和現實空間,并隨機生成了多維空間穿插的入口,使得個體能夠在虛實空間中自由來去;另一方面,智能媒體以全感官感知的呈現方式強化了用戶在信息接收中的交互性和體驗感,改變了傳播主體對信息認知與共享的模式。從媒介工具性的角度考慮,技術無限度地貼合人體是媒介技術演進的關鍵邏輯。
移動互聯時代,場景、界面和終端被視為視聽行業轉型升級的“三駕馬車”,由此逐漸衍生出場景適配、界面傳播和終端再造的發展路徑。智媒時代,場景與界面之間的罅隙漸趨消弭,終端與身體逐漸貼近,預示著新的傳播形態的誕生。
1.構設“我的世界”:場景與界面的彼此交融。“場景不僅僅是一種空間位置指向,也包含著與特定空間或行為相關的環境特征,以及在此環境中的人的行為模式及互動模式。”由此,場景成為激活實體空間并促進軟化和定制化傳播的關鍵性對象。傳播主體競相將其引入內容生成、價值增值以及用戶服務之中,并呼吁加強場景化思維,廣泛開展場景傳播。相較于場景傳播聚焦用戶和場景之間的優化和適配,界面傳播從更加微粒化的角度關注用戶和信息的輸入以及輸出的關系。從媒介視角切入,界面傳播先后經歷了身體傳播、語言符號傳播、視覺影像傳播和智能超現實傳播這四個階段。隨后,界面的形態也逐漸朝著更加自然化、藝術化、擬人化的方向迭代演進,衍生出手機等移動端的“指尖交互”,智能語音技術的“聲音交互”,乃至智媒時代的“虛擬身體交互”等新的形態。
界面具有聚合、交互、溝通的功能,可以打造各種各樣的場景。傳播場景得以營造,需要借助用戶界面傳遞場景信息;界面傳播得以開展,亦需要和場景渲染相互補充。由此,界面與場景之間的共通空間也在智媒時代得以擴張。一方面,場景構建是智能化世界邊界擴張的重要手段,智能虛擬空間的預設以及藝術渲染,亟需場景效能的發揮;另一方面,界面傳播帶來的情感價值和用戶服務,也是智媒時代信息交互的關鍵性補充。與此同時,場景和界面的定制化和個人化特征,加速了智媒時代“我的世界”的形構。
2.邁向“媒介智人”:終端與身體的多重疊合。步入移動互聯時代,手機、平板、車載媒體、智能家居等,逐漸成為媒介融入人類生活的重要端口。終端的概念及其作用逐漸在視聽產業的發展和轉型中凸顯出來,以更加便捷、高效、穩定和自然的交互方式促進信息傳遞的端口緊密聯結用戶。媒介技術正在或已在推動終端一步一步地朝著身體靠近,從“身體駕馭終端”轉變為“身體就是終端”。由此,外部的終端裝置漸趨成為身體機能的一部分。尤其是在人工智能時代,可穿戴設備、智能家居、車聯網等物與物之間的關聯相繼被打通,信息在不同終端之間“液態”流動。
目前,智能媒介技術的入口之一是智能視覺技術。作為眼睛的延伸,智能視覺技術通過對宏觀場景和微觀細節的模擬,從圖像多模態識別和多維幾何圖形建模技術角度,切入構建復雜而精細的視聽場域。這時,眼睛既充當了信息接收的終端,又作為智能媒體信息交互和處理的肉體媒介。特別是隨著腦機接口技術的完善,腦電將原本無形的意識通過數字化處理以“波”的形式傳輸,這種“腦—腦”相連的傳播狀態更加趨近“媒介智人”的發展方向。“智人的進化是一個漸進的歷史過程”,而這一切都要經歷用戶將自己的“生活控制權慢慢交給智能手機”并“持續與機器人和計算機融合”的過程。而終端與人體的嵌入意味著終端逐漸隱匿,身體與信息之間直接相連,這也正是個體走向“媒介智人”的重要一步。
借助智能視聽技術,視聽媒介通過對現實世界場景的二次描摹,以圖像交互界面傳輸至用戶的移動終端,以聲畫適配和蒙太奇等多元手段打通不同傳播場景,優化多維視覺界面,融合物與物之間的接入終端。
1.樹立“大視覺”觀念,催生視聽媒介范式新變。“大視覺”觀念是視聽媒介自身所具有的一種廣泛而全面的視覺傳播思想、意識和理念,這種觀念放眼于虛擬空間視覺符號的建構和人體對其展開的直接體驗。在“大視覺”觀念的驅使下,視聽媒介不僅能夠傳播超出本體之外的視聽符號信息,還能使用戶在智能媒體的虛擬視覺交互過程中感受視聽媒介帶來的情感價值。智媒時代,視聽媒介的升維化發展需要從場景、界面和終端的融合實際入手。尤其是在視聽媒介的生產、傳播、消費和反饋的范式中,聚焦于對視覺傳播的優化,以多樣化的生產和傳播方式擴展以視覺為核心的內容表達,以自然化、個性化的消費方式和反饋模式增強用戶的消費黏性。同時,場景和界面融合而成的“我的世界”,倒逼視聽媒介錨定視覺服務提質升級、貼近微粒化發展的目標。在視聽媒介的生產階段,注重創意性、創新性和藝術性表達,注重跨界整合和技術融合,在增加視聽媒介文化價值和藝術價值的同時,促進視聽媒介的范式新變。在信息的接收端,終端與人的契合助推個體朝著“媒介智人”迭代,這也在啟示視聽媒介需要平衡生產端和接收端的投入比重,愈發關注智媒時代個體的多樣化視聽需求。
2.錨定“游戲化”交互,激發內容生產模式創新。游戲化作為智能化世界的運作方式,用戶以“游戲玩家”的身份進駐虛擬現實空間,并基于用戶體驗和虛擬場景動態渲染的交互功能穿梭在智能化世界之中。同時,游戲化“闖關升級”和“可玩性”的交互邏輯給用戶帶來了極大的感官滿足和情感躍升。智能空間的游戲化交互邏輯,不僅能夠廣泛切合于視聽內容的排列和組合,還能夠在用戶參與感和體驗感上深度著力——在增強視聽媒介用戶使用黏性的同時,還能為視聽媒介的盈利模式開辟新的優化思路。同時,視聽媒介還可以基于游戲化交互激發內容生產的模式創新。智媒時代的游戲化交互強調視聽媒介的“共創”模式,這種模式既包括智能輔助生成內容(如ChatGPT的多模態視聽內容的AI創作),也包括用戶與智能技術的協同內容生產。“我的世界”和“媒介智人”的發展形態專注于滿足個人化和定制化的媒介需求,視聽媒介通過“游戲化”交互的方式,在很大程度上增強了用戶終端的體感傳播和好感傳播。概言之,視聽媒介的游戲化交互進一步確證了身體的中心地位——身體既作為視覺傳播的主體,又成為視覺內容生產的重要錨定坐標。
3.聚焦“可感性”體驗,立足視覺,兼顧其他感官。終端的嵌入致使身體感官效能產生極大的延伸。智媒時代中被極力突出的視覺性逐漸在整個身體感官中被重新定位。視聽媒介逐漸成為人們日常生活獲取信息、開展學習和享受娛樂的重要媒介,甚至成為人們社會交往方式的組成部分之一。“我的世界”和“媒介智人”的發展態勢綜合了人體多維度的感官體驗,并聚焦于實現身體嗅覺、味覺、觸覺等感官的多維度擬真,從而給用戶帶來心理層面的極大喜悅。從視聽媒介本體觀之,“可感性”本就是視聽媒介的突出優勢和特殊功能。用戶在觀看視頻時通過對視頻摹畫的場景進行感知,獲得視覺沖擊和情感體驗。同時,在“我的世界”中,視聽媒介在傳輸效率和傳播質量上都得到了極大的提升。通過對現實場景的實時渲染和身體心理狀態的識別,視聽媒介可根據用戶所處地點和環境特征開展智能化的信息服務。尤其是在“我的世界”的構設過程中,視聽媒介與物聯網、區塊鏈以及體感數據等技術相互融合,可形成“一步一景”的虛擬世界。
面對智媒時代的多元可供性,視聽媒介在內容生產和用戶服務上擁有了新的發展機遇。同時,也應注意到人工智能給視聽媒介帶來的內容困境、隱私黑箱以及“納西索斯陷阱”等風險。視聽媒介如何走出風險場域仍有待于構建正確的智媒價值觀,從而形成自身發展的向善邏輯。
1.風險之思:內容、隱私與“納西索斯陷阱”。智媒時代,視聽媒介面臨的首要風險即是淹沒在“我的世界”中的高度個人化的視聽環境之中。視聽產品的高度繁榮促進傳播發展走進視聽充裕時代。依賴于用戶的視覺感官和興趣愛好,視聽媒介伴隨性的傳播特征逐漸使其滲入個體生活的方方面面,并不斷滲透進入的“內心界面”,個體無暇也難以對視聽產品進行深度的解讀和思考。久而久之,個體在視聽充裕時代的滔滔信息洪流之中,逐漸淪為視聽感官的奴隸,主體性被不斷僭越。同時,全面數字化的“身體”或致隱私泄露,個體隱私的披露邊界亟待廓清。智媒時代,人臉、聲紋、視網膜、指紋乃至身體的基本特征都將會被納入監測范圍,這些精密數據構成了我們的“數字分身”。特別是在智能算力不斷強化的背景之下,信息定制和信息靶向傳播得以真正實現,內容屬性完全平行于用戶的個人喜好。這也進一步加劇了智媒時代的個體陷入“納西索斯陷阱”的風險:“數字分身”正如納西索斯隱喻中的“水中倒影”,加劇了我們與“第一肉身身體”的割裂,從而弱化了我們深入思考和綜合評估實踐問題的能力。
2.紓困之思:技術風險與“契訶夫定律”。“契訶夫定律”是文學作品中常用的敘事技巧,后來被廣泛應用于影視作品的構思和創作之中。“如果(小說)第一章中有一支掛在墻上的槍,那么在第二或第三章中它必須發射。如果它不打算發射,就不應該寫它。”由此,“契訶夫定律/之槍”多被引喻為“必然發生之事”。我們不禁警惕:前文所述的技術帶來的種種風險,也終將難逃“必然發生”的契訶夫定律嗎?也終將成為“必然發射”的契訶夫之槍嗎?這給目前學界的“元宇宙熱”“ChatGPT熱”也帶去了冷思考——“我們對于新技術的研究可能只是幻化為一堆堆的新概念,以及由此而來的一套套的新話術,而無暇回應新技術背后蘊含的人類困惑。”只有回應“人類困惑”,賦予技術以人類所崇尚的向善的“價值觀”,技術才能在日后持續地對人類社會乃至自然界發揮正面的作用。簡言之,技術所天然具有的“工具理性之刃”絕不該也不能揮向人類自身。正如凱文·凱利(Kevin Kelly)所言:“人類是科技體的主宰,也是科技體的奴隸,我們的命運無法脫離這令人不自在的雙重角色,因此我們對科技永遠都有矛盾的感覺,發現要做出選擇很難。”技術像是一面鏡子,技術使用意圖映射出主體因特定環境而形成的價值觀。面對技術湍流乃至激流,傳播主體須樹立正確的智媒價值觀,以人為媒介發展的尺度,以公共利益為媒介升級的重要準則,共同建設向善的視聽媒介生態。
作者單位 吉林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
本文系國家社科基金項目“我國網絡視頻節目傳播效果與創新路徑的大數據研究”(項目編號:23BC050)的階段性研究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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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曲涌旭】